第一章 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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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隆德拉的清晨总是从面包房飘来的麦香开始的。
王立克里图拉学院的大门口，三三两两的学员聚在一起聊天，气氛比平时热闹得多。毕竟今天是转职测试日——六年的学习，就等着今天这一锤定音。
小冰靠在学院门前的石柱上，双手抱在脑后，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不是昨晚又熬夜看书了吧？”塞尼亚歪着头看着他，蓝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圈都黑了，跟个熊猫似的。”
“什么叫又熬夜？”小冰睁开一只眼，“我这是——”
“通宵打牌。”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庞德手里捧着那本从不离身的魔法笔记，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昨晚宿舍二楼，隔壁班的约翰他们都输了，据说某人赢了一周的早饭钱。”
小冰噎住了。
塞尼亚瞪大眼睛，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今天都要测试了你还跑去打牌？”
“这叫考前放松，你懂什么。”小冰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这叫心态稳。”
“你管那叫稳？”庞德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皮，透过圆框眼镜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解释昨天吃午饭的时候，你把盐当成糖加咖啡里了？”
“……那是个意外。”
“你往嘴里塞了三大勺才开始猛灌水。”庞德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我当时应该替你记录一下那个表情，很有纪念价值。”
塞尼亚笑得直拍大腿，周围有人看过来，小冰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行了行了，别笑了！给哥留点面子！”
塞尼亚挣开他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好，不笑不笑——但是你那个表情我真的好想看啊哈哈哈哈！”
小冰翻了个白眼。
其实他心里确实有点紧张。
说实话，他根本没把这转职测试太当回事。六门专业课全部满分，十年来的头一个，这成绩摆在这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就是莫名地，从早上起床开始，心口那块地方总有点发闷。
大概是昨晚睡太晚了。他想。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电脑屏幕的光。
还有那个雨天，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小冰。”
他睁开眼。
算了，想这些干嘛。都过去十三年了。
没错，小冰是穿越者。5岁那年， 他偷偷去父亲的房间玩一款叫做《仙境传说》的像素网游，玩着玩着太累了，结果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和游戏一样的世界。
幸运的是，他被好心人捡到收养了，还多了一个叫塞尼亚的妹妹。
……
“下一个组准备——学员编号A-107到A-109！”
审判官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小冰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牌：A-109。
“到我们了。”他拍了拍衣服，歪了歪嘴角，“走吧，两位未来的大人物，该上场了。”
塞尼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嗯！”
庞德合上笔记，慢条斯理地把它收进怀里。
三人并排走进测试大厅。
大厅比平时宽敞得多，中央的水晶测试台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四周站着几位监考老师，主位上的审判官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三人被带到大厅中央，并排站好。
“依次上前测试。”审判官扫了一眼名单，“A-107，塞尼亚。”
塞尼亚扭头看了小冰一眼，小冰冲她竖起大拇指：“去吧，你肯定行。”
塞尼亚用力点了点头，大步走上前去。
测试台上放着一块古朴的试炼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审判官简单说明了规则：双手按住试炼石，将意志集中在战斗的本能上，试炼石会自行判断职业适性。
塞尼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按了上去。
试炼石开始发光。
一开始是微弱的白色，然后越来越亮，光芒渐渐染上了一层锋利的红色。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锵”的一声——一声剑鸣，清脆而有力。
试炼石的红色光芒骤然炸开又一瞬收敛，光芒散去后，石面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剑型纹路。
审判官点了点头，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赞许：“剑士适性，优秀。”
塞尼亚睁开眼，蓝色的眸子里像是盛了一整个太阳。
“我成了！”她回头冲小冰大喊，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哥！我成了！”
小冰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好！不愧是我妹！”
塞尼亚蹦蹦跳跳地跑回他身边，脸上红扑扑的，高兴得像个拿到了糖的小孩。小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她也不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
“A-108，庞德。”
庞德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他没像塞尼亚那样激动，动作沉稳而从容，仿佛这不过是又一次课堂练习。
双手按上试炼石的那一刻，试炼石亮起的是一团深邃的蓝色光芒。光芒在半空中盘旋、凝结，最终化为一个玄奥的魔法符文，浮现在石面上。
庞德收回手，看着那个符文，轻轻点了点头。
审判官的眉毛抬了一下：“法师适性，优秀。”
“好！”小冰在后面吹了个口哨，“深藏不露啊老庞！”
庞德走回来，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冰：“预测到了。”
“哟呵，这么拽？”
“上学期期末考试，你魔法理论比我低三分。”
“那、那是因为我前一天晚上——”
“通宵打牌。”
塞尼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审判官咳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A-109，小冰。”
小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路过塞尼亚身边时，她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哥，加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冰蓝色头发：“放心，你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他走到测试台前，双手按上试炼石。
石头表面冰凉，触感粗糙，像握着一块普通的山岩。
小冰闭上眼，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
这三年学的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骑士的格挡、法师的咏唱、牧师的祈祷、刺客的潜行、弓箭手的瞄准、铁匠的锻造……
每一门课他都倒背如流。每一次实战演练他都游刃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
试炼石亮了起来。
光芒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绿色、红色、蓝色、紫色、黄色……各种色彩在石面上翻涌交织，像是要喷薄而出。
监考官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审判官的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然后——
所有的光芒，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试炼石归于沉寂。
灰扑扑的，和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两样。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嗯？”小冰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愣了一下，又拍了拍它，“坏了？”
审判官快步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遍试炼石，眉头越皱越紧。
“再测一次。”他说。
小冰再次按上试炼石。
——没有反应。
“换测试水晶。”
——灭了。
全都没有反应。
他就像一个黑洞，所有职业的力量进入他体内的瞬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监考官们开始低声议论，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皱着眉翻看历年记录。
小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按在测试台上的姿势。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很重。
审判官放下记录板，沉默了很久。
“六门专业课考试几乎全部满分，学院成立以来成绩最优异的学员……”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但六大职业的试炼石全部无反应。这种情况，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
他抬起眼看着小冰，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小冰，你无法转职任何职业。”
“按照规定，你只能以‘初心者’的身份毕业。”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塞尼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庞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冰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半边脸被照亮，另半边埋在阴影里。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初心者？”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调，“六门专业课满分，最后只配当初心者——这剧本谁写的啊，也太离谱了吧。”
他回过头，冲塞尼亚和庞德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走啦。别杵在这儿挡着人家下一组。”
他迈步往门口走，步伐轻松随意，还顺手拍了拍一个目瞪口呆的同班同学的肩膀：“加油啊兄弟，别像我一样翻车。”
他走出大厅，阳光兜头浇下来。
天很蓝，云很白，风和这个城市的每一天一样温柔。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穿过中庭，路过喷泉，拐过教学楼拐角——
确认四周没人了。
他停在一棵老橡树的背后。
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靠……”
声音哑了。
他又擦了一下。
眼眶红红的，鼻子也酸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咬着嘴唇，仰起头看头顶的树叶，拼命不让眼里的东西掉下来。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了一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远处传来下课钟声，惊起一群白鸽掠过天空。
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初心者就初心者吧。”
他嘟囔着，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怕个毛。”
然后他双手插兜，转身走出了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