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叶草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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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拉住塞尼亚的时候，她的指甲已经快嵌进掌心里了。
小冰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步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双手插兜，要不是庞德亲眼看见他在那棵老橡树后面坐了那么久，光看这个背影，旁人真的会以为那家伙完全不在乎。
“让他自己待会儿。”庞德低声说。
“可是他……”
“他不想让我们看见。”
塞尼亚咬住嘴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议论声陆陆续续传过来。
“诶，那个就是小冰……”
“六科满分那个？结果全失败了？”
“嘘......”
“真的假的？那他不就是初心者了？”
“完了，那我押他的赌注岂不是亏了……”
“你个赌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不然呢？初心者连个技能都没有，以后还能干嘛，用重击打一辈子波利？”
“行了行了，别说了……”
塞尼亚猛地转过身去。那几个人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戛然而止，讪讪地转身走了。
“走。”庞德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塞尼亚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小冰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母亲正在厨房忙碌。
锅里冒着热气，是红烧肉——他最爱吃的那道。
“回来啦？桌上有水果，先吃点垫垫肚子，饭马上好。”母亲头也没回，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嘞。”小冰应了一声，钻进自己屋里。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母亲照例往小冰碗里夹菜。父亲吃了几口，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测试结果怎么样？”
小冰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然后他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啊……出了点小意外。”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他。
母亲也停了下来。
“什么意外？”母亲问。
小冰嚼着嘴里的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哥……他没转职成功……。”
塞尼亚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
桌上安静了几秒。
母亲愣在那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父亲皱起了眉头。
“然后呢？”父亲的声音很沉，“学院那边没有别的说法？”
“说法就是‘本院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我们会进一步研究。”
“但毕业证照发，职业没有就是没有。”
母亲放下筷子，眼眶一下子红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学了这么多年”
“妈。”塞尼亚伸手过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我和庞德商量过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母亲看看塞尼亚，又看看小冰，眼眶红红的但没再说什么。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
“……有事别自己扛着。”
小冰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夜里，小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隔壁房间传来塞尼亚翻身的动静，楼下早就没了声响——父母已经睡了。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穿越者。五岁来到这个世界，带着前世的记忆碎片。从小读书就比同龄人轻松，六门职业专业课门门满分。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的剧本。
穿越小说的主角不都这样吗？天赋异禀，一路开挂，最后站上世界的顶点。他也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可是穿越者啊，怎么可能普通？
结果呢？
六科满分，一个职业都转不了。
全学院十年来的头号天才，连最基础的职业技能都用不出来。
“……真够好笑的。”他对着枕头低声说。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脑海里浮现出晚饭时母亲泛红的眼眶，父亲沉默地放下酒杯的样子。
他们供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母亲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父亲加班到很晚回来，他考了满分他们高兴，考了第一他们骄傲。
然后今天，他给了他们什么？
六科满分，零职业。连个技能都用不出来的废物。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按说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平时就看自己不顺眼的家伙跳出来，趁机嘲讽两句？说什么“六科满分有什么用，废物就是废物”之类的话。
但什么都没有。
从学院回来这一路，别说对头了，连个阴阳怪气的人都没碰上。大家看他的眼神最多是好奇或者同情，然后就走开了。连个正儿八经来落井下石的都没有。
“谁写的什么破剧本……”他对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夜色渐沉，房间里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小冰出了门。
他没说去哪儿。塞尼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转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庞德站在她家院门口，靠着墙，手里捧着那本魔法笔记。
“……你怎么在这儿？”塞尼亚看着他。
“起早了。”庞德头也没抬。
塞尼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大步往外走：“他去冒险者公会了，我跟过去看看”
“你现在去也没用。”
庞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塞尼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你去说什么？”庞德合上笔记看着她。
塞尼亚没有回头。
“他那个脾气，你越是想拉他，他越觉得自己在拖累你。”庞德走到她身边，“让他自己去走一圈。走完了，他才听得进别人说话。”
塞尼亚握着门框。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手，退了回来。
但她没有坐下。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口。
庞德也没走。他就靠在院门口，翻着那本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街口的方向。
过了不到一刻钟。
塞尼亚抓起外套出了门。
庞德看着她的背影，合上笔记，跟了上去。
小冰站在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口，抬头看了一圈布告栏。
【清剿城郊波利群 · 推荐一转以上 · 报酬：500Z】
【护送商队至吉芬 · 需骑士或弓箭手 · 报酬：5000Z】
【采集毒蘑菇 · 需牧师职业· 报酬：300Z】
每个委托下面都跟着需一转职业认证或者对应职业。
他挨个看完，转身走向柜台。接待员接过他的徽章，在水晶板上一划，表情僵了那么一瞬：“……初心者徽章，好的。最低级的委托也需要一转认证……”
“我知道。有没有不限职业的？”
“私人委托不限职业，但今天都被领完了。”
小冰接过徽章：“好，谢谢。”
他转身时，听到身后有人嘀咕了一句：“初心者跑公会来干嘛……”
他脚步没停。
在公会大厅里转了一圈，路过一张桌子时，几个冒险者正在喝酒聊天，声音大得毫不避讳。
“……六科满分转职失败那个？”
“谁没听说啊。六科满分有什么用？打又打不了，任务又接不了”
“哎，人好像在那边……”
声音压了下去。
小冰脚步没停，走出了大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冒险者——背着长剑的骑士、披着法袍的法师、腰间别着匕首的刺客……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他走下台阶，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街角拐弯处，塞尼亚靠着墙，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背影。
她跟了一路了。
小冰没有动。
就这么坐着，低着头，看着地面。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爬过石缝。
一双皮靴突然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先看见庞德和他那本合上的笔记，然后看见他身后的塞尼亚——眼眶红红的，蓝色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正直直地盯着他。
“哥。”塞尼亚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们组队吧。”
小冰张了张嘴，笑了：“我一个初心者，只会拖累你们……”
“初心者怎么了？”塞尼亚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哥。你行不行我还能不知道？”
小冰愣了一下。
“我查过了。”庞德从后面走过来，语气平平的，“小队接委托以队长职业为准，队员不限职业。你挂在我们队里，任务一样接。”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庞德推了推眼镜，“翻了两遍公会规章，确认过了。不会错。”
小冰看着他们——塞尼亚蹲在他面前，鼻头红红的；庞德站在旁边，手里那本魔法笔记被捏得起了褶。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行。组队。”
三人走进冒险者公会时，太阳刚过正午。
还是那个柜台，还是那个接待员。
“注册小队。”
“职业是？”
“剑士。”塞尼亚说。
“法师。”庞德说。
“……初心者。”小冰说。
接待员顿了一下，低头写了几笔：“小队名称？”
小冰想了想——普隆德拉城外随处可见的三叶草，路边、墙角、石缝里，哪儿都能长，踩扁了过几天又冒出来。
“三叶草小队。”
接待员写了最后一笔，把三枚崭新的徽章递过来：“欢迎加入冒险者公会。”
小冰接过徽章，看着上面刻着的三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别在胸口。
“没见过这么豪华的阵容？”
接待员的嘴角抽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委托单：“有个委托，也许适合你们。”
【委托人：安布罗斯 ,地点:南门。频繁剧烈头痛，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点，记忆出现断层。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或者什么人。希望有人调查原因。报酬5000Z。】
“记忆问题？”塞尼亚凑过来，“可能和魔法有关。”
“也可能是诅咒。”庞德说。
小冰把委托单折好，放进口袋：“接了。”
三人走出公会大门。
街道上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三人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普隆德拉南门，海边，一尊剑士雕像静静的伫立在那里，遥望着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