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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初心小剧场『治不好二』
08/0222 浏览综合
“来,再试一次。”
安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从笼子里取出一只新的波利,这只比之前那只更小一些,颜色也更浅,大概是刚出生不久。它的左前肢有一道不深的划痕,应该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到的,渗出一点点透明的体液。
安娜把波利放在祭坛上,然后退开两步,给我让出空间。她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简短的祈祷手势,嘴唇微动,应该是在向女神祈求赐福。
我看着那只小波利,它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面对什么。它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甚至还往我的方向蹦了一步。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别紧张,”安娜轻声说,“放轻松,深呼吸。治愈术的核心不是技巧,是心意。你想要帮助它的那份心意,女神会听到的。”
心意。
我的心意是什么呢?
我想治愈它,让它活下去。这是真心的。但同时——我不愿意承认但又无法否认——我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在期待着。期待着那股力量再次苏醒,期待着那种生命力涌入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那种快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轻轻覆在波利的伤口上。我的指尖触到它凉丝丝的表皮,能感受到它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以女神之名,赐予治愈之光。”
咏唱词从唇齿间滑出,这些句子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胸口涌上来,滚烫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饥渴,顺着肩膀、手臂一路向下——
我猛地收回了手。
没有炸开。
波利还好好地蹲在祭坛上,歪着脑袋看我,好像在困惑这个人类怎么摸了一下就不摸了。伤口还在,没有愈合,也没有恶化。
安娜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责怪我,只是走上前把波利收回笼子里,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叶月,”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的想当服事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我就在普隆德拉的冒险者公会登记了身份。工作人员问我选择什么职业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服事”。
因为上辈子在游戏里,我的第一个角色就是服事。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牧师,跟着队伍下过金字塔、闯过斐扬洞、在古城修道院被深渊骑士追得满地图跑。那些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当“选择职业”这个问题摆在面前时,我根本没考虑过别的可能性。
但现在想来,那只是游戏。
在这个世界里,职业不是点击一个按钮就能转职的系统功能。它意味着你未来几年、几十年甚至一生要走的路。服事是侍奉神明的人,他们用信仰换取力量,用祷告连接神域。而我呢?我连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否真实存在都不确定,更谈不上虔诚。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安娜看了我一眼,那种同情的眼神又出现了,但这次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其实……教会里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些人生来就带有某种……倾向。”她斟酌着用词,“就像有人天生适合拿剑,有人天生对元素敏感。服事需要的是对神圣力量的亲和力,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亲和力。教会管这个叫‘神弃’。”
神弃。被神遗弃的人。
我差点笑出来。不是因为觉得荒谬,而是因为——某种意义上,她说中了。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确实跟“神圣”两个字沾不上边。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问。
“有些人会选择其他更适合自己的道路,”安娜说,“比如魔法师,或者弓箭手。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成为服事,女神也不会因此责怪任何人。”
她说得很委婉,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在劝我放弃。
一个用不出治愈术的服事,留在大圣堂只会让自己痛苦,也会拖累其他人的训练进度。与其在这里死磕,不如去南门外的初心者训练营重新开始,换一条路走。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可我不想走。
不是因为倔强或者不甘心,而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服事,我还能成为什么。上辈子的记忆给了我太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但也给了我一种奇怪的桎梏。我太习惯用游戏的逻辑去理解一切了,而当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按照游戏规则运行时,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安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你再好好想想吧,不用急着做决定。明天训练课暂停一天,你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对了,叶月。”
“什么?”
“你今天收回手的那一刻,”她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做得很好。”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叫做得很好?我什么都没做成,伤口还是伤口,波利还是那只波利。我甚至没有完成一次完整的治愈术释放。
但安娜没有解释,只是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祭坛前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玻璃上描绘着女神弗雷亚的形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双手捧着麦穗,面容温柔而慈悲。我小时候在教堂里见过类似的彩绘玻璃,但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那种温柔压得喘不过气。
我在祭坛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彩绘玻璃上的女神面容隐入黑暗。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要去南门外的训练场。但不是去转职。
我要搞清楚,我体内的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
礼拜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整个大圣堂都安静下来。我从长椅上起身,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普隆德拉特有的青草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广场上还有几个没散的摊贩,橘色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把手揣进袍子的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波利时的那一点凉意。
那股力量此刻安静地蛰伏在胸口,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温顺、乖巧,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它很无害的错觉。
但我知道它不是。
它在等。
而我也在等——等明天,等我站在南门外的旷野上,等周围没有安娜、没有其他见习服事、没有任何人的目光时,我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会带来什么。兴奋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假装了。
夜风忽然变大了,吹得我的袍角猎猎作响。我抬头看了一眼中天的月亮,它被薄云遮住了一半,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我把兜帽拉起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见习服的身影,正走在普隆德拉深蓝色的夜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连治愈术都用不出来的废物服事,心里装着远比“神弃”更危险的东西。
而我忽然很想笑。
上辈子在游戏里,我被队友叫做“行走的圣光”。因为我玩牧师的技术不错,总能在关键时刻抬血救人,带着全队从团灭的边缘爬回来。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外号挺帅的,还特意把它写在了游戏签名里。
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个黑色幽默。
一个行走的圣光。
光照不到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把这个问题揣进口袋里,和那股蛰伏的力量一起,带回了宿舍。木板床上铺着粗糙的亚麻床单,枕头硬得像一块石头。我躺下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安娜那句话——
“你收回手的那一刻,做得很好。”
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还是说,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单纯在安慰一个失败者?
但安娜不是会说这种空洞安慰话的人。她说话很实在,有时候甚至有点过于直接。那句“做得很好”一定有什么含义,只是我现在还想不明白。
算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