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我，到底TM什么是独立游戏啊？

08/06356 浏览综合

独立游戏的定义正在变得非常模糊。

从《33号远征队》的豪华投资阵容引发的争议，到《丝之歌》的雷霆空降使其他游戏纷纷避让不及……

当玩家们说起独立游戏时，关心的似乎不再是风格鲜明的美术或是独具匠心的玩法，而是，这个独立游戏，它是不是应该因为各种场外因素而被开除“独籍”。

因此，我们做了一个调查。主题就是“你认为最能定义独立游戏的关键词是什么？”“如果没了这个关键词，你就绝对不承认这款游戏可以被叫做独立游戏。”

调查的想法诞生自我们受波兰大使馆文化处、波兰创新产业中心邀请前往波兰进行交流活动的期间，因此，我的大多数调查对象也是来自波兰的游戏开发者、发行商以及同行的中国媒体朋友。

尽管这其中必然和国内的视角偏差，且各个身份并不具有相同的数量占比，百分比、投票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更重要的是，答案背后的人，他在主观上是怎么想的？

原教旨经典答案：财务独立

财务独立，是我得到最多的答案，给出这一答案的几乎全都是独立游戏开发者，而他们也是本次调查中占比最大的人群。

财务独立是很经典的回答，不论是独立游戏，还是其他领域里的独立音乐和电影，最初的独立来源，必定是跳出业界已经成熟的大资本投资给艺术家创作的模式，转而由创作者自负盈亏，以此来获得对作品全部的话语权。

在获得话语权之后，艺术家可以完全向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去创作，但这其实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因资金短缺而和大制作无缘，好在低成本解决问题的“带着镣铐跳舞”，反而会成为被许多人欣赏的特色。

除了资金外，与之伴生的往往是团队规模，而且数字非常具体。

有一些开发者表示，人员数量是非常硬性的指标，因为这直接决定了游戏规模，以及投入资金的大小（制作游戏的成本中人员工资占绝对大头）。

“超过10人的话，就绝对不能算是独立游戏了！”我现在都还记得库巴（Kuba）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带着近乎气愤的激动样子。

他是一个说话很容易激动的个人开发者，他不像是那种在投资、发行话题中游龙的“演说家”，而是一个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游戏本身的人。他抱着一个SteamDeck，在现场四处给人展示他已经上架了的成品游戏《Hank：Drowning On Dry Land》，一边玩一边滔滔不绝。

游戏很有他的风格，简单又富有创意：玩家需要进行时间跳跃，在一条时间线里创造出多个不同的自己来破解难关。但这些来自不同时间线的主角见面时会引发时间悖论，所以他们不得不相互在暗中帮衬，不能相见。

他们的团队规模只有两个人，在谈及这款游戏如何销售向大众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表示，鉴于两个人的成本并不高，所以他更倾向于在小众市场中获得认可，拒绝为了迎合大众口味而修改游戏。

库巴的游戏《Hank：Drowning On Dry Land》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当开发者们纷纷给出“财务独立”的答案时，他们在乎这背后的创作自由，哪怕小众也应当保持自我的风格和态度。而不是被出资方的要求所裹挟。

你也许能体会到这个答案中的“原教旨主义”，或者用负面的说法是“时代局限性”。而且，你很难剥离这其中与“公平”有关的话题，当外来资金被砸进一家“独立工作室”时，难免有些“同行”们就想要与之切割。

客观事实是，面向独立游戏的投资是一件热门的事，随着独立游戏的定义发生变化和漂移，我们能看到有海量的人手握资金想要投给开发者，接受了投资的开发者也会说自己是独立游戏，因为他们不一定会因此“变质”。

Kasur Games从发行商的视角分享了他们的看法：“现在每24小时，Steam上架的新游戏数量就超过了Xbox One整个世代的游戏。在这样茫茫多的可能面前，人人都可以是独立游戏。”

问题随之而来：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

“僧多粥少”

更多的声音

接下来的答案都五花八门，似乎更像是个人口味，与之相对应的，便是更广阔的讨论空间。

比如，一名从业十余年的设计师、现在的独立游戏创业者帕里斯卡（Kuba Pałyska）对我说，试验性更是他们最看中的。当你对游戏有了完全的主导权，你就肩负起了试验和拓宽游戏边界的任务，要像斥候一样，为游戏这个大领域持续开疆扩土。

他们制作的游戏，是一个和直播平台联动的俯视视角动作砍杀游戏。玩家就像是古罗马的角斗士，任由看台上的观众们抛出各种刁难的条件，比如召唤强力的敌人，或者面对复杂的特殊词条。

来自帕里斯卡的游戏《Blood of the Tyrant》

另一个开发者，也是华沙大学在读学生说，工作室是否具有一个灵魂人物是他最看重的，或者要从中能够看到游戏具有何种的个人性，表达出具有个性的一面。

他的游戏《XYZ》是一款第一人称快速移动，砍杀敌人过关的游戏，游戏特色在于玩家可以像《双人成行》中的宇宙飞船关卡那样，随意选择一个墙壁的平面做地板。而且他说他在一开始就想要给这个游戏加入速通的要素，让这种快速紧张的游戏体验变成一种竞速。

来自Screen Tear工作室的《XYZ》

随着日程的推进，我的采访对象也在变化。

雅各布·罗科什（Jakub Rokosz）给了我另一个答案。他是Fool’s Theory的工作室老板，此前开发了《奇唤士》，现在正在和CDPR合作，开发《巫师3》不久前公布的新DLC。

雅各布·罗科什

他比前面的意见更为激进。他认为独立游戏必须要独立到开创一整个全新的流派（Genre），就像《请出示证件》这款游戏，让一种弱玩法、强叙事，强代入感的道德抉择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在他看来，这种体验足以开创一个流派。

雅各布为了解释他的观点，提到了音乐和电影中的独立创作者。他们往往可以做出和主流作品不同的东西，完全称得上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流派。

但将《请出示证件》算做独立标杆还不够激进，基于类似的评判标准，雅各布说《PUBG》也应当被算作独立游戏……当然，如果你听说过《PUBG》的灵魂人物布伦丹·格里尼（Brendan Greene）从自学程序，到相继作出《DayZ大逃杀》《H1Z1》和《PUBG》的故事，他本人身上确实有着强烈的“独立味”。

《PUBG》的全名直译是“未知玩家的战场”，其中的“未知玩家”是格里尼的自用ID

问题在于，这显然和我们上文说的财务独立，是相矛盾的。

每当有受访者提出他认为某些“大制作”游戏是否应当被算作“独立”时，我就会挑一些极端的例子询问他的意见，比如《死亡搁浅》。结果不出意料，大家普遍认为，有小岛秀夫这样的制作人坐镇，就算工作室收到了巨量的投资，它也应当被视为是“独立”的。

对此，同行的另一位媒体老师给出另一个角度看法，在我看来可以解释这种矛盾（尽管他不认为《死亡搁浅》应当被算作独立游戏）。

我们可以从反方向来考虑这个问题。随着独立游戏的概念火爆，有海量的开发者开始创业组建自己的工作室，这些工作室完全自负盈亏，但并非所有人都想要制作一个“追梦”的游戏。

“类型红海”的例子很能说明一切。现在的独立游戏扎堆热门类型的现象十分严重，《吸血鬼幸存者》火了，就扎堆“幸存者like”；《哈迪斯》火了，就扎堆副俯视角动作肉鸽；《夜族崛起》火了，就扎堆开放世界生存……虽然我们不否认这其中存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佼佼者，但我们也能一眼认出有多少人只是在浑水摸鱼，试图借一时的热度捞一波。

你很难不认同：一开始就只是打算“蹭热度”的游戏制作者，哪怕财务独立、团队不大，也不该被视为独立。

但《吸血鬼幸存者》自己也在推出更多的“幸存者like”

争吵、公平与独立精神

财务独立也好，实验性也好，个人性也好。走访进行到这里，我感觉到我可能模拟了一场互联网争吵。当独立游戏从一个纯财务的角度，逐渐演变成一种风格、一种流派、甚至是一种“精神”，争议随之而来。

你也许可以想象得到，假如这些想法各异的人，不是在和我这个才刚刚认识的“外来和尚”心平气和地聊天，而是让他们在某个up主的视频评论区相见，难免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既然难得“线下真实”，那我们是否能从中得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突破的诀窍，就在《死亡搁浅》这个话题上。

认为“财务独立”是第一评判准则的人们中，也有不少人在被问及《死亡搁浅》是否应当被算作独立时，展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纠结。他们会长篇大论地表达对小岛秀夫的赞美，但在另一方面，对他吃遍游戏圈投资的行为表示一定的“宽容”。

这其实恰恰代表了，他们并不是根据财务状况就冷血地“一刀切”，而是出于某种原因，一方面认可小岛秀夫的游戏，但在另一方面不愿将其划归到“独立”的范畴之内。甚至有些人会直言：“这个问题非常狡猾（tricky）。”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光与影：33号远征队》上，但结果有些微妙。尴尬一笑后再说一些“懂得都懂”之类的话，是我频繁从小开发者那里得到的回答。

人们对《33号远征队》的态度很复杂，有些回答也显然带着点“读空气”，毕竟波兰离法国也不远。但你能感受的出来，“算或不算”的话题在这里开始苍白，大家会说他给独立游戏带来了关注，会说制作品质很高，但也会明确划清界限，说：我们不一样。

有趣的是，站在“灰色地带”模棱两可的游戏中，除了上述两款受到偏爱的作品，还有一个两边都看不上的“负面”典型——《潜水员戴夫》。

这款由韩国Mintrocket工作室开发的像素风格、“多种玩法大乱炖”的游戏，以玩法丰富和画风优秀出众，但曾经闹出了大乌龙。

几乎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独立游戏”，上手玩过之后也这么认为，它也就“理所应当”地获得了TGA2023的最佳独立游戏提名。但人们很快发现工作室其实是Nexon的子公司，还成为了“大新闻”广泛传播，一夜之间《潜水员戴夫》就几乎被踢出了独立游戏圈子。更讽刺的是，其制作人黄载皓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他自己也不觉得这是个独立游戏。

而自始至终，《潜水员戴夫》的游戏并没有做出什么改动，游戏质量依旧，但口碑折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