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一只全服最亏本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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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楼的房间，窗帘总是拉着一半，屏幕的光比午后太阳还亮。主机在桌子底下嗡嗡地响，像一只累坏了的蜜蜂。

我七岁，蹲在那台后来坏掉的电脑前，第一次点开了肥肥馆。系统送了我一只猪。

它叫钱多多。粉金色，圆滚滚，脖子挂着一圈金币链。走路的时候，那链子一晃一晃，发出只有我听得见的叮当声。我没想过要把它变成摩尔豆。我甚至没点开过“称重台”那个按钮。我只知道，它是我的。

从那天起，我的每一天都是从喂它开始的。

签到领的延寿果，地下城掉的长寿草，所有能延长它寿命的东西，我都存着，像攒着过冬的粮食。我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攻略，也不知道繁育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寿命条红了，就要喂药。它多活一天，我就多赢了一天。

我给它喂了一年的延寿药。

三百六十五天，也许更多。我不知道这在全服算不算纪录，也没兴趣去查。我只记得，看着那个原本只有三十天的寿命条，被我用那些绿色的果子一点点拉到尽头，再一点点拉回来，最后停在四百多天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它什么都不用干。不打怪，不赛跑，不帮我赚豆子。它就站在肥肥馆的分栏里，陪着我。我写作业写累了，就切屏去看它一眼。它还在那儿，金币链闪着光，这就够了。

后来电脑坏了。毫无征兆的黑屏，风扇声戛然而止。我再也没能打开那个号。

我没能看着它死去，也没能亲手送它最后一程。它就那么随着断电，消失在了一片漆黑里。我不知道它最后有没有饿死，不知道那根被我续了一年的寿命条，到底有没有走到尽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前年，我重新下回了那个游戏。天使园开了，肥肥馆还在。系统又送了我一只钱多多。我还是叫它钱多多。我像从前一样喂它，但这次，我没再用延寿药。我看着它慢慢长大，看着它的寿命条自然地走向终点。一个月后，我清完了所有PVE，看着仓库里满当当的资源，我点了卸载。

那只新的钱多多，连同那只旧的，一起被埋在了那个卸载的进度条里。

现在想想，那只活了一年多的猪，大概是全世界最亏本的买卖。它没帮我赚过一个摩尔豆，反倒吞掉了我整整一年的延寿果。但在我七岁那年的世界里，它是全世界最昂贵的资产。

它不值钱，但它最值钱。

它死了两次，一次在断电的黑屏里，一次在我主动的删除中。

它一直没死，活在我记得的那个二楼房间，和那声再也听不见的叮当声里。

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