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焚天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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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焚天盟
第二十天。
梁玟杰把墨娘子带回来的那半截焦黑布料摊在茶几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平。布料已经碳化了,边缘酥脆得像炸过头的锅巴,但中间那个符号还能辨认——三条向下的斜线,交叉在一个点上,像三把火舌从同一个核心蔓延开来。他记起来了。焚天盟,全服排名第十三的家族,专收火系修士,家族任务以猎杀高阶妖兽和攻城拔寨为主,家族战打起来不要命,服务器里没几个家族愿意和他们正面硬碰。
“墨姐,”他抬头问,“周凌用的火是什么颜色?”
墨娘子靠在墙边,右臂吊着绷带,脸色还没缓过来。她想了片刻,说:“蓝白色。比打火机的火硬,扑不灭。把我一个同伴的整条胳膊烧成了黑炭。”
“蓝白色。”梁玟杰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他回忆游戏里的火系功法。蓝白色火焰通常意味着温度极高,或者掺了特殊真元。能炼出这种火的人,功法大概率在玄阶以上。
“他有法宝吗?”他又问。
“没看见。但他在服务区动手的时候没靠近,站了十五米外甩的火。”墨娘子闭了闭眼,“那个距离,真气外放得能多密实?我只在游戏里见过地阶功法的范围。”
青云客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没有喝。他从昨晚回来就没怎么说话。梁玟杰知道他在盘算什么。焚天盟在游戏里是个完整的家族建制,有家族长、核心骨干、普通帮众,权力结构清晰。游戏里的家族长叫“焚绝”,火系天灵根,全服竞技场前十的常客。反修回来是什么修为?谁也不敢想。如果焚绝也在现实里,那猎手组织的核心就不是几个筑基巅峰的小头目,而是可能已经突破金丹、甚至金丹中后期的顶尖修士。
“还有一件事。”墨娘子说,“周凌抓了我一个人,故意放走了我。他说了一句话,要我带给你们。”
“什么话?”
“他说,‘告诉你们主子,焚天盟要的东西很简单。把广东所有的反修者名单给我,其他人可以活到兽潮结束。’”墨娘子的嘴角翘了翘,那是冷笑,“当然,原话比这难听。我学不来。”
“他们要名单干什么?”赵虎皱眉。
“名录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梁玟杰说,“有了名单,就能一个一个定点清除。不用再靠论坛和群聊去碰运气。他们要的不是‘所有人’,是那些有利用价值的——比如修为高的、有混沌珠的、有特殊灵根的。剩下的,留着当韭菜。”
他说出“韭菜”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嘴苦。
房间里一片沉默。最后还是墨娘子先开了口:“所以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我说句难听的,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周凌一个人烧的。”
“所以不能硬碰。”青云客转过身来,语气很沉,“我们不是没有优势。我们的优势在于,猎手在明,我们在暗。白杨暴露了,周凌也露了脸。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这就是信息。”
梁玟杰翻开笔记,开始梳理。他把焚天盟和猎手组织的对应关系一条条列出来。第一,猎手核心多半是焚天盟在游戏里的核心骨干。第二,他们的目的明确:在兽潮前囤积资源。丹田只是资源的一种。灵矿、灵石、灵草、情报、人手,他们都在抢。第三,猎手分工明确,片区间互不统属,但共享核心情报。第四,猎手里有金丹级别的战力,具体人数不明,这是最大的变数。
写完之后,他圈出“金丹”两个字,用笔重重地划了三圈。
“还有十天。”他说,“以猎手的推进速度,十天之内他们能把广东扫一遍。除非我们能给羊群插上翅膀。”
“怎么插?”赵虎问。
“把水搅浑。让猎手找不到目标。”梁玟杰站起来,走到那张广州地图前,“现在的反修者散在各个城市里,像一群被关在暗房里的萤火虫,谁亮一下就会暴露。我们得让所有人明白:不要在论坛暴露位置,不要在群里说真话,不要单独行动。同时,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联络网,不用手机,不走网络,用最原始的办法——人传人。”
“人传人?”墨娘子挑眉。
“在游戏里我们有家族频道,有帮会公告。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可我们还有腿,有嘴巴,有纸和笔。”梁玟杰转过身,“猎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监控所有反修者。只要我们的人知道该怎么藏,他们就打不干净。”
“说得好听。”墨娘子哼了一声,“你知道现在有多少散修?至少几百个。大部分连互助会都没加过。你能一个个找出来告诉他们藏好?”
“所以我才说,我们要找的是‘牵头的人’。”梁玟杰不急不缓地说,“不是我们一个一个去通知,而是找到那些已经成型的小团体、小互助组,把我们的情报散出去,让他们自己通知自己的成员。猎手有组织,我们就搞一个松散的反猎手联盟。不用听我们指挥,只需要共享一条信息——猎手的识别方式和猎杀规律。一旦大家都知道该怎么防,猎手的成本就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青云客听完,慢慢点了点头。墨娘子也沉吟着不说话了。
“现在最急需的是什么?”青云客问。
“第一,白杨还在广东。他是本地组的眼线,不除掉他,我们什么都干不了。”梁玟杰说,“第二,我需要数据。谁还有技术手段能查论坛的活跃用户?如果能把8月12日之后所有发过帖的人整理出来,我就能画出猎手的搜索路径。第三,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物理节点,不用电、不用网,专门用来传递情报。图书馆、菜市场、茶馆都行。”
赵虎插了句:“技术手段我有点办法。我认识一个做黑产的,前两年帮人查过开房记录。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联系上。”
青云客沉思了几秒,说:“白杨我来处理。但他现在很谨慎,恐怕不会轻易露头。得拿点东西引他出来。”
“他对我有兴趣。”梁玟杰说,“他追过我一回,觉得我是练手的猎物。如果我暴露一个假位置,有可能把他钓出来。”
墨娘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在山里摔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还想当诱饵?”
“不是一个人当。”梁玟杰说,“赵虎和青云客埋伏。我负责露面。三打一,应该能留下来。白杨是炼气九层,没筑基。不除掉他,我们以后连出门都不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他也害怕。白杨那一夜的追杀给他留下的恐惧还在,像一根刺扎在颈椎里。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不把家门口那条蛇处理掉,他们谁也别想安心干活。
“别急着定。”青云客按住他,“先收集情报。白杨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小组。打蛇要打七寸,不能只打尾巴。”
“我知道。”梁玟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梁玟杰几乎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青云客朋友爬到的论坛数据一条一条地翻。8月12日之后,那个冷门修仙论坛的新增用户数比之前翻了几十倍,发帖量涨了上百倍。无数人在追问“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其中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灌水。但梁玟杰关注的不是这些。他关注的是那些“高质量发帖者”:他们话不多,但信息密度高,提到过修为、位置、遇到的人和事。
他筛出了二十三个值得关注的账号。这些账号大多只发过一两条消息,然后就不再登录。他把这些人的发言时间、IP属地、语言习惯、透露的修为信息全部录入那本笔记。然后拿了一张白纸,把整个东南沿海画成一个三角区域,用红笔标出每个账号可能的活跃坐标。
画完之后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二十三个人,有十七个集中在长江以南。其中广东占了七个,长三角有六个,湖南江西一带有四个。这些人里至少有五个已经超过三天没有登录——失联了。如果把失联的和青云客、墨娘子掌握的受害者名单对上号,结果基本吻合。猎手杀的不是随机的人,是信息暴露最明显的那一类。他们靠论坛筛选目标。哪个帖子里说“我在XX”,哪个帖子里说“我筑基X层”,哪个就上名单。
“找到规律了。”梁玟杰在电话里对青云客说,“他们的目标获取流程是:论坛采集合集、群聊二次确认、线下盯梢、动手。白杨是线下组。论坛里可能还有专门负责采集的成员。如果我们能把论坛上的假情报散布出去,就能反向污染他们的数据库。”
“怎么污染?”
“用假账号,发假位置。让他们跑空。他们跑得越勤,暴露的概率越大。”梁玟杰说。
“好。”青云客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梁玟杰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晚房间里有气感波动。赵虎在客厅都感觉到了。”青云客说,“你现在是炼气六层了?”
梁玟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丹田里那团气流确实比昨天粗壮了一圈。他刚才顾着分析数据,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又突破了一层。
“好像是。”他说,“炼气六层。”
“速度不慢。”青云客说,“你在突破的时候没有刻意冲击,属于自然突破。这说明你的灵根至少是双。好好练。等过了白杨这一关,我教你一套完整的引气法。”
梁玟杰握着手机,没吭声。过了几秒,他说:“青云客,你游戏里是什么灵根?”
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天灵根。风系。”
梁玟杰的手颤了一下。天灵根,风系。全服也没几个。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青云客反修回来能停在筑基巅峰——天灵根修士本身储存的灵气就比普通修士密实得多,被封禁后能剩下的也更多。
“所以你看着我才觉得奇怪。”梁玟杰低声说。
“你不比我差。”青云客说,“你在现实灵气里半个月冲到六层,凭的绝对不止运气。等兽潮过后如果有机会,我帮你测一下灵根。”
“现在不行?”
“测灵根需要一块灵石。最下品的都行。但眼下我没有。”
梁玟杰没再追问。他回到房间,重新打坐。丹田里的气流比之前更流畅了,从丹田到掌心的路线几乎不用刻意引导,只要心念一动,气就自己往那条路上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在掌心盘成一个很小的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握过鼠标,现在居然在握“气”。
第二十二天,青云客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他通过那个懂技术的朋友查到了白杨一个可能的登录节点——广州市白云区某家网吧。时间是三天前晚上九点。白杨可能在网吧登录过论坛,用的是临时账号。
“我去看看。”梁玟杰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墨娘子站在门口,右臂虽然吊着,但左手已经摸出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去。上次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