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牲畜养大的女孩，成了改写历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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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空之上，存在着一个近乎理想化的国度。
在沦陷之前，生活在那里的人不必为最基本的生存发愁。
医疗完全免费，基本生活有完善的社会保障，即使不工作也足以维持体面的生活；如果对某个领域产生兴趣，也可以随时进入相应的机构学习、研究，不必让谋生成为追求理想的前提。
高度发展的科技与魔法，为这样的生活提供了充足的物质基础，而覆盖整个国家、甚至能够保护到每一个个体的护盾系统，则让战争与犯罪都逐渐成为了离普通人十分遥远的概念。
而游戏的女主没有这么幸运，能够生活在高悬天空的理想城邦，而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在这个世界最肮脏、最残酷的角落里挣扎求生。
她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4。
4属于一种被称为“喀洛”的混血种。在这个吸血鬼与人类已经达成妥协的世界里，两族不再像过去那样不死不休，但双方和解的代价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转嫁到了喀洛身上。
喀洛拥有吸血鬼与人类的部分特征，最明显的是红色双眼。他们被社会有意塑造成低人一等的种族，可以被买卖、奴役和随意使唤，对于吸血鬼来说更可以直接作为血液来源，甚至是食物。4小时候就生活在这样的养殖场里，为了防止逃跑，也为了方便管理，她的四肢被人为砍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作为“牲畜”活着。
她后来能摆脱这种牲畜生活，最终靠自己活成一名佣兵杀手，多少带有一点侥幸。
几年前，一名佣兵杀手在躲避追捕时逃进了圈养喀洛的地方，4凭借自己过去挨打和逃跑积累下来的经验，用嘴叼住他的衣角，提醒他该往哪里走。这个动作救了对方一命，也让那个本来杀人如麻的男人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4带回了家，给她装上机械义肢，又一点点教她认字、战斗和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他告诉4，喀洛也是人，她并不比谁低贱。后来甚至还送她去学校生活过一段时间。
只是这种平静没有维持太久。
养父过去作为杀手留下了太多仇家，几年以后，4回家时只看到了他的尸体。为了找出幕后凶手，也为了继续活下去，她最后还是走上了和养父相似的路，成为了一名只认报酬、不过问委托对象善恶的佣兵。
游戏开篇时，她刚刚完成了对曾经圈养自己的吸血鬼贵族的复仇，这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养父。
因为在后来的调查中，她发现养父之所以会遭到杀害，幕后主使正是这个曾经把她当作牲畜圈养的吸血鬼贵族。
这场复仇本来应该是她人生里最明确的目标，可真正把人杀掉以后，4反而陷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空白。她过去活着是为了生存，后来活着是为了复仇，现在仇人已经死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偏偏就在这时候，一架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飞行器坠毁在了附近。
这里也是我第一次对游戏的制作规格和演出感到震撼的地方。
虽然本质上仍然是一款以阅读为主的视觉小说，但它并没有满足于传统的立绘、背景和文本框轮流切换。
例如在开场逃亡、庄园混乱、飞行器坠毁这些场面里，游戏会频繁调整镜头构图，也会在2D角色、CG和3D场景之间切换。人物的位置、景深、镜头推进和场景转换都会配合剧情变化来做。
并且这种演出方式并不是偶尔拿出来撑场面的噱头，后面的很多重要段落也一直在用。某些战斗和追逐场景甚至会让我产生一种更接近互动影像而不是传统视觉小说的观感。
让我们再把目光转回那架突然从天而降的飞行器，里面的人正是游戏的另一位女主角——诺玛。
诺玛来自未来世界，也来自文章一开头就提到的那个近乎乌托邦般的天空城邦。
在国家沦陷之前，她只是一名喜好研究历史的大学生，生活在一个已经享受了近千年和平的社会里。
漫长的安定让人们早已习惯护盾永远坚不可摧，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战争不会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
即便偶尔有政治家提出潜在的安全隐患，这类声音也很容易淹没在漫长的争论与政客相互掣肘之中，最后不了了之。
直到一个吸血鬼暴君掌握了能够定向封锁技术与魔法的装置。
依靠这种手段，对方直接废掉了天空城邦最重要的防御体系。
一个已经将近千年没有真正经历战争的国家，在失去巨型护盾之后几乎毫无准备，很快就被攻陷，原本的公民也沦为了被统治和奴役的对象。
诺玛的父母死在了国家沦陷当天的动乱中，她自己也从一名研究历史的普通学生，变成了反抗军的一员。
只是面对悬殊的技术与军事差距，据点不断被摧毁、成员接连牺牲，反抗运动也在一次次镇压中逐渐衰弱。后来，诺玛为了掩护战友撤离而被俘，不仅遭受了审讯和改造，甚至一度被敌人洗脑，反过来成为镇压昔日同伴的人形兵器。
而为了改变现状，她在战斗中和敌方将领穿越到了百年前。
诺玛是研究历史的，她很清楚：那个未来会毁掉自己国家、把整个大陆拖入战争的暴君，此时还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贵族。如果能在他真正崛起之前杀掉他，也许未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于是诺玛下定决心要杀掉这个人。
但问题是，她的机体在穿越事故中已经严重损坏，只剩下头部和机械躯干，想要行动基本只能依靠别人。而她在百年前遇到的第一个人，偏偏就是刚刚报完私仇、对任何宏大叙事都毫无兴趣的4。
所以诺玛向4解释未来会发生什么，请求她帮助自己去刺杀那个还没有成为暴君的吸血鬼时，4只关心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高科技玩意儿（诺玛）到底能卖多少钱。
甚至因为嫌诺玛一直在旁边解释未来、战争和世界毁灭太烦，4干脆把她的电源先扣了下来。
我很喜欢两个人最开始的这种关系，因为它至少符合4这个角色一路活过来的经历。
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享受过多少来自社会的善意，所谓国家、文明乃至未来，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一个连自己今天能不能好好活着都要靠抢和杀来决定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就立刻产生责任和使命感，更别提对方还有可能在哄骗自己了。
后来4在出售诺玛机体的过程中被认出了身份，陷入包围当中，诺玛才第一次真正展示出了来自未来的技术。
那个曾经保护天空城邦的护盾系统，在这个时代显得太超标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4才多少愿意相信诺玛说的并不是疯话。
再加上两人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她最终答应陪诺玛一起北上。而从这里开始，游戏就逐渐有了一些公路片的味道。
她们要找的目标远在大陆另一端，中间需要穿过多个国家，而且时间并不宽裕。
根据诺玛掌握的历史资料，那位未来的暴君很快就会被派往前线，并在战争中开始利用自己研发的新型技术崭露头角。一旦错过现在这个时间窗口，再想在混乱的战局里找到并刺杀他只会更加困难。
与此同时，和诺玛一起穿越回来的敌方将领也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对方本身就是那个未来暴君的特殊实验体和造物，因此他是绝对忠诚于自己主人的。
诺玛苏醒比他早几天，他则不断打听她们的行踪，并进行追击来确保未来不会因为诺玛的介入发生改变。
两个人在旅途中会经过很多制度、文化和发展程度完全不同的国家。
有些地方仍然维持着接近封建的农奴制度，有些地区已经开始接触更加现代化的生产方式，而不同国家对于人类、吸血鬼和喀洛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她们会遇到战争、革命、阶级冲突，也会介入一些原本历史里未必应该由她们参与的事件。
其中有一次，两人帮助了夹在大国之间的小国革命军反抗当地买办和地主势力。
对于当下那些受压迫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这次行动也改变了原有的政治局势，最终让外部势力的干涉和侵略比原本的历史更早到来。
这也是我觉得比较能让人深思的地方：
如果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人就真的有资格决定哪一条路才是“正确历史”吗？
诺玛掌握的是百年后的历史资料，可那些资料本身也是无数人的选择共同构成的结果。
她试图救下自己的国家，却不可避免地会在过程中产生蝴蝶效应，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而这些关于历史与选择的问题，也慢慢和两位女主各自的人生状态缠在了一起。
诺玛一开始的目标很明确：改变未来，拯救自己的国家，也为死去的家人复仇。
4却恰好相反，她已经亲手杀死了仇人，所以真正摆在她面前的，反而是复仇结束之后该怎么活。
小时候的4只想着少挨一点打、想办法活下去；被养父收养以后，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作为一个“人”生活。可养父死后，复仇又重新填满了她的人生。
如今连这个最后的目标也已经完成，她才不得不面对那个一直被自己推迟的问题——如果不再为了仇恨活着，她还能为了什么继续走下去？
偏偏这个问题，诺玛也给不出答案。因为仔细想想，她自己其实也同样被国仇家恨推着往前走，只不过她的复仇还没有结束，所以暂时还不需要面对4已经抵达的那片空白。
也正是在这样的同行过程中，两个人不断见识不同国家的制度、风俗和生活方式，原本各自笃定的价值观也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
这种“旅行感”不只体现在主线剧情里。
每到一个新的地区，玩家都可以通过菜单阅读当地报纸，了解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政治事件、战争进展以及社会舆论；而当故事切回诺玛所处的未来时，同样的信息呈现又会自然地变成更接近现代社交媒体的形式。
很多并不直接参与主线的人和事，就是靠这些新闻、路人对话和零散的信息被慢慢拼出来的。它们不会喧宾夺主，却能让玩家明显感觉到，主角之外的世界也在按照自己的逻辑持续运转。不得不说，这种处理对沉浸感的提升很明显。
当然，整个故事并不是从头到尾都这么沉重。
制作组显然也知道，如果连续十几个小时都在讲战争、奴隶制、革命和历史变化，玩家再喜欢世界观也容易吃不消，所以两位女主的日常里塞了不少轻松桥段。
比如诺玛那具已经残破得只剩机械躯干的未来机体，偏偏还保留了一些相当微妙的功能。她能够改变4眼中自己呈现出来的外观，里面甚至包括露出度颇高的泳装。
为什么战斗装备里还要准备这种功能，就不要深究了。只能说未来科技确实充分照顾到了精神文明建设。
再比如，4在刺杀前夜曾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位假小子气质的大小姐。
对方主动上来搭讪，目的比想象中直白得多——就是冲着和4发生关系来的。
但这个角色并不只是用来调节气氛。
她后来遭遇的事情，以及在经历之后逐渐发生的认知变化，也反过来影响了4。某种程度上，她既是旅途中一个相对轻松的插曲，也是推动4重新理解身份、尊严和“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的一部分。
至于作为作品宣传重点之一的轻百部分，我觉得制作组处理的也是不错的。
4和诺玛最开始只是因为各自的处境暂时走到了一起，彼此帮助的同时也各有所求，谈不上多深的信任，更别说什么暧昧。
真正让这段关系发生变化的，是之后一路同行积累下来的经历。她们会逐渐聊起彼此的过去，也会因为价值观不同产生冲突；而随着了解加深，两人在作出选择时，也开始不自觉地把对方的感受考虑进去。
于是等到后面真正出现更加亲密的互动时，就不会让人觉得突兀或者割裂，而更像是一路相处下来之后，自然而然走到的那一步。
回头看，本作的元素实在有些丰富了：
蒸汽朋克、吸血鬼、种族压迫、时间穿越、战争与革命、不同社会制度之间的碰撞，再加上双女主关系和大量电影化演出——这里面的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其实都足以成为一部视觉小说的核心卖点。但本作并没有把这些元素简单堆在一起，而是尽可能让它们共同服务于世界观和主线剧情。
所以如果你本身喜欢剧情向视觉小说，又对架空历史、社会制度、时间穿越这类题材感兴趣，那么《井域：喀洛之血》是很值得一试的。它首先是一部剧情量充足、演出规格也相当不错的视觉小说，而轻百更像是在此基础上的主角关系标签。
换句话说，即使你对轻百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偏好，我也觉得单凭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构成推荐它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