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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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狼爪村
“快跑,路易,野狗村要追上啦!”
“我...我...跑不动...”
“再撑一撑,就还有不到五十米!”
不巧的是,路易被石块绊了个狗啃泥,浑身上下稀里糊涂的。
“快快”,利奥一个大步跃回来,拽起哥哥继续跑。不远处,艾莉在船上又跳又喊,为兄弟俩加油鼓劲。
就在两人手忙脚乱上船时,一个敏捷的男孩扑上来抓住路易的脚,眼看着其他追兵马上要到,路易大喊:“走,别管我!”
“抓紧”,利奥死死拽住哥哥:“艾莉快划”。
艾莉瘦弱的身躯紧绷起来,使出十二分力气把船撑走,利奥拿出鸡蛋,一个接一个打在小孩脸上。
“臭小偷,还我们鸡蛋,我要把你们都关猪圈里,唔...唔唔...”男孩满脸是蛋液,含糊不清的大骂,艾莉缓过劲来,把一条鱼狠狠塞进他嘴里,利奥又那么一踹,总算让路易挣脱了。
“哈哈,让你们野狗村霸占草场,活该”利奥哈哈大笑。
“不要脸,是你们先不让我们打鱼的!”
“略略略,小野狗”,利奥张牙舞爪做着鬼脸,路易躺在船板上有气无力,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路易,你的鸡蛋呢?”
“刚才摔碎了”。
“怪不得你身上黏糊糊的,哈哈”,利奥话音未落,路易给他脸上抹了一块泥,两人立刻打闹在一起,艾莉哗啦一下泼出水,也加入其中,等回到枫河村时,三人早已湿透。
这天晚上,兄弟俩是在马厩睡的,“嗷!”利奥稍微一挪动,被父亲打开花的屁股就火辣辣疼。
“谁叫咱们闯了那么大祸”,路易薅了两把干草垫屁股底下:“偷鸡蛋忘了关鸡舍,野狗村抓了一下午”。
两人正说着说着,忽然听到围墙有动静,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掉下来。
“艾莉”,利奥又惊又喜:“你也被罚了?”
“你知道,我爸从来不管我,他今天又喝得醉醺醺的”,艾莉心情低落。
“没事,你还有我们”利奥一把搂住艾莉,又搂住哥哥:“只要我们在一起,每天都有冒险,每天都开心!”
第二节:小绵羊
五年后,十五岁的利奥到了出门闯荡的年纪,“时间还早,再歇会吧”,路易没话找话。虽然听到过有些人私下嚼舌头,说利奥更勇敢更强壮,比哥哥适合继承庄园,但真到分别的时候,路易还是舍不得弟弟。
“不早了”,利奥大手一挥:“我看到闪闪发光的未来在向我招手,再见哥哥,再见艾莉”。
艾莉拼命挥着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敢开口说话,怕自己哇得一下哭出来。
时值十月,满山满谷的枫树红得似火,晨曦洒落,映得河水流光溢彩,“嗨!”利奥纵马长啸而去,奔向他憧憬的冒险生涯。
十一月份的唤潮港已然有些寒冷,早起开门的旅店都会升起炉火,那多费钱,小绵羊旅店的老板娘看着黑黢黢的壁炉,心里一酸,她要是有了钱,夏天也升火。
六点不到,小绵羊迎来第一个客人,一看就是个穷酸小子:秃毛的驽马,破旧的木枪,生锈的剑柄,也就身上的链甲值几个钱,绝对是哪个乡村骑士的小儿子。
“吃饭五个铜板,带肉一个大铜板,住一天一个银币,一周五个银币”,老板娘无精打采的说。
“哦,亲爱的老板娘,您的旅店真温馨,让人有家的感觉”,利奥面不改色的拍马屁。
“有话快说!”
“咳咳,我觉得您缺个看店的”
“滚”,这套路老板娘可见识多了。
“别急别急,您看,我出身古老的骑士家族,打小练就一身好武艺”,利奥赶紧展示肌肉。
“嗯”,老板娘看着利奥的脸蛋帅气,身体强壮,又想到自己的男人为躲债长时间不回来,要不...
“店家,住店”,门又一次被推开,来人是个东方面孔,加尔语说得很正,略带外国口音,身上打扮很是干练,丝绸布甲胸前护,伊刀软弓各在腰。
“贵客早安”,老板娘用蹩脚的宏朝官话打招呼:“住店五银币一天,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只要三银币一天,一周二十银币”
“住一周”,宏朝人坐在餐桌旁,拍出五枚银币:“老板娘,我建议您下次宰客时,先把价格板撤下”
“呃,我刚才说的事...”利奥不合时宜的出声。
“闭嘴!”老板娘羞得面红耳赤。
吱呀一声,门第三次推开,一个藏头露尾的人匆匆关门进来,看身段是女人,她快步坐到角落,几缕红发从头巾下露出。宏朝人肉眼可见面色不悦,旅店的氛围瞬间沉闷下来。
第三节:玛夏人
哗啦一声,门第四次被推开,“我家是小本生意,你们推门小心点,坏了我可要找你们赔...”老板娘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光张嘴不说话。
进来的是四个玛夏人,为首之人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细作:“桀桀桀,没地方逃了吧,跟我们走吧”。
“各位玛夏先生,你们无权在塞尼斯特抓人,应该先行告知卫兵,然后...”利奥试图维护王国律令。
“你算哪根葱?”贼眉鼠眼呛声。
“呸,真晦气,到处都是红毛猪”,宏朝人的玛夏语也很好。
“小子,你骂谁”,玛夏人大怒。
“骂的就是你,鼠辈秘使,你们今天带不走她”
“我看你是找死!”
宏朝人抬手一箭,谁都没有看清,铮!贼眉鼠眼的手被钉在了门板上。
“嗷,给我杀了他”,一声令下,玛夏人疯狗般扑来,又是一箭,钉住一人脚掌。
“关门”,宏朝人大喊,红发女人手慢脚乱抵住门,利奥抽出佩剑冲上来,打得玛夏人鬼哭狼嚎。
噗嗤,红发女人手中的长匕猛地穿透玛夏人的心脏,鲜血溅了利奥一身。
“你,杀人了!”利奥一惊
“别紧张,这样的事多着呢”,宏朝人伸出手:“许亭云”
“利奥·加诺”
“我叫琳达”,红发女人脱下头巾。
“鬼鬼祟祟,却是为何!”许亭云拔刀相对。
“我是支持皇室的贵族,玛夏教会在追杀我”,琳达露出一副可怜相。
“哼,你们玛夏人倒行逆施穷兵黩武,国内祸事也是咎由自取。”
“你现在有地方去吗?”利奥问。
“没有”,琳达摇头。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当佣兵,许先生您也来吗?”
“也好”,许亭云稍一思索,答应下来,他的目光转向老板娘。
“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绝对不会”,老板娘哆哆嗦嗦。
“这是一颗毒丸,十天毒发,每周我会给你解药续命”,许亭云从兜里鼓捣出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嗯”,老板娘面带抗拒的接过来服下。
“咳咳,那么我们放下行李,去找个佣兵团加入吧”,利奥提议。
“明天再说,今晚咱们把尸体绑上石头丢海里”,许亭云说。
第四节:兵戈
三人都是优秀的即战力,所以很快就加入一个不错的佣兵团,名字白隼。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护送商队,清缴强盗,支援城防,晚上回小绵羊休息。
冬天,佣兵们生意突然红火起来,因为贵族们纷纷扩充队伍,唤潮港又热闹几分,小绵羊的客人也多起来,有风言风语说要打仗了,废话,不打仗招什么兵,关键是打谁呢?说什么的都有,切瓦人,古特人,甚至还有人说要打精灵,呵呵,利奥冷笑一声,你咋不说要打海怪呢,至少它比精灵更像是真实存在的。
“刚出炉的松糕”,许亭云扔出一个盒子,琳达迫不及待打开,仓鼠一样吃起来。
“哈,你来的正好”,利奥递了杯麦酒:“听说了吗,你觉得要打谁?”
“嗯”,许亭云沉吟片刻:“说不出来”。
“无所谓,反正马上就知道了”,利奥端起鸡肉大快朵颐:“我刚收到通知,白隼已经接受委托,三日后北上,怕是要打古特人喽”
“你要抛弃我不管了吗”,老板娘眼泪汪汪的扑到利奥身上。
“你在说什么,我可不会勾搭有夫之妇!”利奥高举双手表示无辜。
“好样的利奥”、“你管她男人干什么”、“夺下玛德琳的心吧”粗俗的佣兵们纷纷起哄。
“滚滚滚”,利奥赶紧让他们闭嘴。
“你们这一走,下的毒怎么办”,玛德琳悄声说。
“哦,这毒”,许亭云似笑非笑:“是果丹皮,一种点心”。
玛德琳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恼得飞快跑开了,旅店里又是一片大笑。
枫河村,路易正在整理装备,链甲、鸢盾、长枪、佩剑、斗篷等等等等,“亨利”。
“在”,侍从随叫随到。
“白蹄收拾好了吗?”
“好了大人,马掌已经换上新的,跑着很合掌,马衣鞍蹬一切都好,这周喂的是上好的燕麦,我的驽马状态也很好”。
“每天多喂一杯烈酒,你的也喂”。
“遵命”,侍从退下。
整理好东西,路易感觉心神不宁,于是出门散步,没走两步就远远看见艾莉在喂牛,“艾莉”,路易打招呼。
“哎”,艾莉跳起来挥手,她每天都那么有活力,路易不由得笑起来。
两人渐渐靠近,“今天天气真不错”,路易开始尬聊。
“真的唉”,显然艾莉已经熟悉这种开场:“你要不要奶酪,昨天刚做好”。
“不用不用,你还缺什么吗?”
“多亏了骑士大人呀,什么都不缺”,她的笑甜甜的。
“我...你...”路易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宁的”,艾莉关切的问。
“我,我马上要上战场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嫁给我,但我害怕你不同意,又害怕你嫁给我后变成寡妇,就是这样”,路易索性一吐为快。
“抱歉”,艾莉摆弄着辫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好吧”,路易觉得,今天心情更差了。
第五节:出征
三日后白隼佣兵团开拔,利奥已经换了一匹健壮的威弗提亚战马,看牙口有四岁,许亭云一直骑着迅捷的玛夏快马,琳达则骑着匹稳健的瓦斯提亚走马。三人并排走在大街上,路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群。
“嘿,我们就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利奥享受着四周的喝彩,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银色的枪头闪着寒光。
“极是极是”,许亭云也很喜欢这种氛围,他打小就不喜欢舞文弄墨。
琳达什么话都没说,而是仔细紧了紧头巾,确保每一根头发都藏起来。
几天以来,大部队在一位男爵的指挥下北进,可这一路上,利奥越来越不安:“我怎么觉得这是回家的路,该不会...”
“别担心了,难道你要逃跑不成”,许亭云说。
“也是”,利奥闭上眼沉沉睡去。
月夜中,琳达的红眼睛亮亮的,她看看这,又看看那,就是不睡觉。
“在想什么”,许亭云问。
“想家”。
“那就回去看看”。
“家没了”。
“那就跟着我们”。
“谢谢你”,红眼睛盯着黑眼睛。
“你没什么要谢”,许亭云移开目光。
“我很感谢你帮我打退追兵”。
“只是不爽他们罢了”,许亭云翻过身嘟囔道:“一个个怎么都不睡觉,反正我要睡了”。
另一边,路易在睡梦中不断惊醒,他总是梦见打仗:鲜血、哀嚎、杀戮、死亡,眼前的战事就像钝刀一样折磨着心脏。
601年2月,卡铎亲王正式向新王储宣战,与此同时,各地的亲王军立刻围绕要地展开争夺。
赤霞珠城,这座城堡依山而建,两山之间的谷地是通往王国北部的要道,真是天然的关隘啊!路易站在城墙上思绪万千,连绵的山脉覆盖积雪,傍晚的霞光映上去,红透了半边天,真漂亮,就像...就像血一样,路易心头一紧,快步走下城墙。
“骑士,骑士”,伯爵的声音让路易回过神来。
“爵士”,路易行礼。
“怎么搞的,大战在即,心不在焉”。
“我...我担心乔安娜殿下,听说叛军已逼近王都”,路易随口胡诌。
“你很忠诚”,伯爵的表情明显不信:“听着,北方贵族们还没有表态,所以必须守住这里,不管他们是忠是奸,我们都能掌握主动权”。
“遵命,爵士”
“诸神保佑”。
“诸神保佑”。
第六节:战场
无论过去多少年,在利奥脑海中,开战的记忆仍无比清晰。这天凌晨就下雪了,很大,重弩手们早早躲到后山山腰上,准备攻城时射击城垛,白隼佣兵团在一旁保护他们。
许亭云爬到树上警戒,琳达小声念念有词,利奥窸窸窣窣吃着东西。天微微亮,雪小了许多,远远就能听见号角齐鸣,男爵正命人正面强攻,喊杀声甚是激烈啊,反正死的大多是佣兵,老爷们当然不心疼。
约摸两刻钟后,令旗挥动,后山队伍当即行动,佣兵们利落的揭开伪装,训练有素的重弩手飞快上弦瞄准,攻城队抬着简陋的梯子蚁附而上。
“敌袭!敌”,声音戛然而止,一支轻箭精准的穿喉而过,哗啦啦,树上落下一大片雪,许亭云趴了一早晨,终于能活动活动了。
“好准头,得有四百米吧”,利奥兴奋的举剑喝彩。
“过奖,也就三百米”,许亭云再次开弓,城垛的人影刚想砍梯子,一头栽了下去。
“哈哈,我也该上了”,利奥检查下武器,也加入到攻城队伍中,可他没跑几十米,就看见城垛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是路易!
此时路易刚躲过一轮重弩,还没喘口气,新的敌人又爬上来,路易冲上去陷入缠斗,没注意到背后有个敌人想要无耻偷袭。
“路易,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路易急忙转身,只见那个人已被轻箭射死。
“利奥,你在哪”,路易定睛一看,利奥正在山坡上被人围攻。
“叛徒,还我兄弟命来!”死者的朋友们冲上来要说法。
“给他激励”,许亭云边说边射出箭雨支援利奥,琳达举起权杖给出加护。
另一边,城墙上有人瞄准利奥,路易一把把他推开,可使劲过大推下城墙了,其他守军见状纷纷围攻路易。
“路易快下来,我们一起逃”,利奥大喊,路易心一横,扯了根绳子就往下吊,吊到半截有人要砍绳,咻,他被许亭云射死了。
射完这一箭,许亭云也被围住,“给我狂热”,他抽出伊刀,护住琳达,“杀!”五六把剑在四周挥舞,许亭云丝毫不惧,刀刀砍脸,硬生生杀出重围。
“这边这边”,利奥带着路易拼命逃跑:“马就在那里”。
“真像我们小时候啊”。
“哈哈”。
四人汇合在一起,骑上马正要跑路,男爵带骑兵赶到了。那这还废什么话,杀啊!三人端起长枪就冲过去,中间死死护住琳达。
第七节:凋零
混战中四人被打散,兄弟俩被骑兵们围住,许亭云和琳达被新的敌人堵住了。三人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利奥和路易缓口气,高举重剑准备殊死一搏。
铛!不知哪来的石头砸中了男爵的板甲,灌木丛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兄弟俩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男爵就那么一愣神,胸口被捅了个对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到,主心骨死了,手下当即作鸟兽散,侍从气急败坏的冲进灌木丛,他出来时竟然抓着艾莉!
怎么办怎么办!利奥心急如焚,艾莉刚被抓住,敌人没有心理准备,如果拖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围住,现在只有赌一把!
护卫调转马头,和利奥擦肩而过,这一瞬间,重剑突刺!不巧的是,打了一上午仗,护卫已十分劳累,一个没坐稳,重剑刺偏了!
战场另一边,帝国秘使带着一群圣堂铁卫围住琳达:“琳达,哦,或许我该尊称您一声主教大人”。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乖乖跟我们回去”。
“只怕我的朋友不同意”,只见琳达身后,许亭云举起大稍弓,纵马骑射,来到五步的距离,重箭连中三面。
“好厉害的弓骑兵”,帝国秘使心惊胆颤落荒而逃,下一秒,一箭送他归西。
许亭云刚想去帮其他同伴,就听见一声哀嚎响彻原野。利奥瘫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垂死女子,重剑穿透她的胸膛,已经没救了。
“艾莉!艾莉!”
“吻...我...”
“艾莉!”
“吻...”艾莉身体一软,棕色的眸子失去光彩。
“啊!”利奥嚎啕大哭,听得人心里难受。
雪又开始下大了,暗红的土地铺上一层白霜,利奥紧抱尸体呆呆坐着,很久很久。
第八节:响马
这天是怎么结束的,利奥根本不记得,他只知道回过神来时,进攻队伍早已溃散,路易等人带着他躲进了山里。
利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艾莉在哪,路易轻描淡写一句埋了,大家就心照不宣的再也不提。实际上,三人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挖了两米多深的冻土,才把艾莉埋进去,以防野兽把她扒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人到处游荡,他们先是悄咪咪跑回枫河村,因为路易的倒戈,伯爵任命了一个新骑士接管路易的庄园地产,他刚一上任就横征暴敛,乡亲们都骨瘦如柴。望着以前艾莉的小屋,无尽的酸楚涌上心头,利奥索性闭上眼,任由马匹带自己走。
路边一个小孩子在问父亲:“爸爸,为什么我们的粮食都被收走啊?”
“因为贵族大人要打坏蛋”。
“谁是坏蛋?”
“卡铎,卡铎是坏蛋,打倒他我们就有好日子了”
路易听到这话,羞得面红耳赤,是自己的软弱连累了乡亲们。
许亭云还牢牢记着此行的目的,他一脚踹开庄园大门,骑士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掼在地上:“打劫”
“都好说,都好说!”
“金银细软,尽数拿来”
“还有粮食,还给乡亲们”,路易补充道。
“可以可以”,骑士点头如捣蒜。
“还下去可不能再征收,否则”,路易拔剑威胁。
“一定一定”。
四人吃饱喝足踩扁金银细软扬长而去,此后一直靠打劫贵族为生。因为战争,各个村子都已被吃干抹净,甚至有的村子荒无人烟,打开草屋一看,只有累累白骨。
约摸两月后,卡铎胜利的消息传遍王国各地,赤霞珠城却依旧紧闭大门不战不和,伯爵知道自己降了也没好下场,他在赌,赌北方贵族们支持乔安娜,赌他们想拥立新王,从权力边缘登上舞台中心。
这天,卡铎的手下正朝赤霞珠城进发,一路上抓耳挠腮,这城可不好攻。队伍半路被拦住去路,是路易,他说自己在城中有内应,里应外合必能下城。
晚上,四人入城面见伯爵,“你还敢回来!”伯爵恼怒。
“我们是来给您一条生路”,路易说。
“什么生路”。
“把城给我,我放你们逃”。
“笑话,我能逃到哪里去?”
“北方海岸”,许亭云说:“宏朝商会的大船将在那里等候”。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许亭云上前一步,亮出什么东西,是崇骁卫百户腰牌。
“好,你们要帮我拖延追兵”。
“一言为定!”
第九节:三十年后
事情的结果似乎对所有人都不错,路易下城有功,获封男爵,被打发去了古特陵;卡铎的手下得到赤霞珠城与伯爵爵位;在路易的敷衍下,追兵终究没有追上伯爵,宏朝商会的大船把他们一路送到帕斯特利斯,随后辗转来到银风堡,受到应有的礼遇;利奥获得枫河村的庄园,成为一名采邑骑士。
但安定下来后,原有的裂痕随之爆发,先是玛夏探子鬼鬼祟祟找过来,琳达不辞而别,接着许亭云也不见了。利奥找到埋艾莉的地方,把她接回枫河村,每当路易去悼念时,利奥总是没有好脸,后来两人干脆大吵了一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什么路易嫉妒利奥又强又帅,什么路易没看好艾莉让她死了,什么利奥亲手杀了艾莉,等等等等,要不是管家劝着,两人差点骑枪决斗。
最后路易走了,他说再也不会来,利奥也说自己不会去古特陵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其实兄弟俩的人缘并不好,因为赤霞珠城攻城战,贵族们和佣兵们都把二人看作首鼠两端的叛徒,每当参加宴会,同桌的贵族都会有意无意暗讽兄弟俩。
时间一年年过去,利奥终日饮酒打猎,始终不愿离开领地太远;路易每天都在练兵提防海盗袭击,因为名声有点差,只能娶个古特小领主的女儿。
631年真的很神奇,因为死的人活了,活的人又死了。卡铎被特蕾莎干掉了,得知此事的利奥浑身颤抖,既然特蕾莎能复活,那艾莉...
事不宜迟,利奥当即把庄园扔给管家,整顿装备带上所有金银前往王都。
“儿啊,老爷这是干什么去?”村口老人问
“去打叛军”。
“谁是坏人?”
“特蕾莎”。
“愿诸神保佑国王”,老头嘟哝着。
利奥纵马疾驰,穿过枫林,穿过河流,穿过谷地,三十年来第一次经过赤霞珠城,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感觉自己回到年轻时,那么勇敢无畏,那么心潮澎湃。
几周后,利奥来到唤潮港,和记忆中变化很大,光是建筑就漂亮许多,人群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你也来了”。
“嗯,我记得你说过,离家的第一站,就是这里吧”,路易头发稀疏,身旁跟着一个棕发小子。
“你儿子?”
“威廉,这是你叔叔”。
“叔叔,我听说你年轻时很厉害,我也很强,要不要比试比试”,威廉咧开大嘴笑道。
“我认识一个人,他比我更强,他...”利奥想起往事,五味杂陈。
“我本不想带他来,但他母亲说古特人天生就该冒险”。
“跟我来吧”,利奥一挥手,三人走进小绵羊旅店。
第十节:再聚
小绵羊旅店里,玛德琳早已人老珠黄,再多的粉脂也盖不住岁月的痕迹:“你是,利奥!”她有些慌乱。
“老规矩,三杯麦酒,三份肉餐”。
威廉吃得狼吞虎咽:“你们怎么不吃啊,你们不吃那我吃”。
“玛德琳,再来两份”。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红发少年走进来。
“真见鬼,你怎么年轻了,头发还...”利奥恍然大悟:“哈哈,你是许亭云的儿子!”
“我是许乔治,家父说诸位这两日会抵达,让我在附近盯梢,他随后便到”。
“好”,利奥想起什么,收敛笑容继续喝酒。
两刻钟后,许亭云来了,身后还跟着琳达。
“啊,我的朋友,你看上去变化不大”,利奥起身拥抱。
“闲话少叙,你们也是为复活术来的吧”。
“怎么,和老朋友叙叙旧都没时间”。
“我们都想复活艾莉,不是吗”。
“没错,所以你有何高见?”
“这事要先从长计议,我们先去王座堡打探情报,然后...”
“打探什么情报,直接摸进王宫就是了”。
“利奥,我觉得还是听许亭云的”,路易插话。
“没错,这不是件小事”,琳达附和。
“你们都给我闭嘴!”利奥大吼一声站起来:“别以为我头脑简单!许亭云,你是宏朝的探子,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要打仗,早就知道我们要打谁!琳达,怪不得玛夏人疯了似的找你,你是叛逃的玛夏主教!玛德琳,我们启程之后,你把我们的情报卖给玛夏人了吧!还有路易,你没有看好艾莉!你们让艾莉死了,你们都有罪,都有罪!
“说一千道一万,捅死艾莉的人,是你”,许亭云敲敲桌子强调。
“不是我不是我!是卡铎,是阿塔里安,是乔安娜,唯独不是我不是我!”利奥抱住头痛苦的哀嚎。
“振作起来”,许亭云拿出一叠证件:“这是禁军卫士的身份证明,崇骁卫从一个贪财队官手里弄来的,我们明早出发”。
第十一节:渗透
靠着手中的证件,两兄弟、许亭云和威廉成功混入禁军,你说东方面孔很奇怪?差不多得了,禁军要求人人有高大战马,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可没多少人有这财力,再不行您看南边,切瓦利王室有个大队,一水儿的萨尼骑射手。
一个月后,众人聚在一起分享情报,“已经弄清楚了,复活术需要身体完好,特蕾莎被保存在冰棺里,所以才能复活”,许亭云拿出一张纸:“这是宝库的地图,那里有冰棺”。
“可恶”,利奥眼睛通红,绝望的锤打胸膛。
“唉”,路易已经有心理准备,他早就感觉复活术不会那么简单:“这个情报崇骁卫以前不知道吗?”
“当年我为保护琳达离开崇骁卫,塞宁情报网因此沉寂。如今提拔我为千户,只有一个目的:为皇帝找到复活术,一旦得手,宏朝的大船就会接应我回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撤?”路易问。
“现在特蕾莎上台,你们能有好下场吗?”
“所以...”
“我们只拿财宝,皇帝老儿想要复活术大可以自己来找”,许亭云冷笑:“我们要一口咬定任务完成,然后”
“然后,坐上大船,远走高飞”,利奥兴奋挥拳:“好哇,我们一直任人摆布,今天也戏耍贵人们一回!”
第二天晚上,许乔治和琳达在郊外照看马匹,利奥四人按计划伪装成巡逻队进入宫殿。宫殿外庭畅通无阻,当值队官还在寻思,今天的卫兵挺称职。刚进入内庭,加里伯爵的狗腿子立刻上前盘问,“嗯”,路易稍一歪头,利奥威廉一左一右,用钢铁般的臂膀把两人勒断气,全程没有一点声音。
啪嗒,许亭云用复制钥匙打开密室门,“是谁?来人啊!”密室里竟有一个精灵看守。
“啊,精灵!”利奥三人十分惊异,传说竟是真的!
“你们没见过吗?”许亭云关上房门:“尖耳朵,乖乖交代复活术”。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精灵咬牙切齿。
“在我们宏朝,有种功法叫搜魂术,可以看到你所有的记忆,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许亭云张牙舞爪的步步逼近:“那就是变成白痴!”
“不要不要”,精灵吓得六神无主:“我全交代!”
一刻钟后,四人面面相觑,“想不到瓦诺人竟有那么邪恶的技术”,利奥打了个冷战。
“皇帝老儿会喜欢移魂术的”,许亭云若有所思。
“那我们...”,路易问。
“扔掉也不给他,还是那句话,想要自己来拿,收拾金银,一刻钟后跑路”。
第十二节:逃亡
利奥四人把金银装的鼓鼓囊囊,临走时许亭云在冰棺下鼓捣着什么,出宫的过程一切顺利,大家在郊外接上头,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话说,真有那个什么搜魂术吗”,路易心有余悸。
“当然有”,许亭云狡黠一笑:“只不过施术者也会变成白痴”。
“为什么?”
“因为脑子里猛地塞满别人的记忆,是个人都会疯吧”。
直到凌晨内庭护卫交班时,卫兵们才发现异常,加里的狗腿子刚打开密室,就看见被捆住的精灵。咔哒,不知是谁触动机关,轰隆一声,冰棺下的黑火药爆炸了,所有人都飞上天。
罪魁祸首很快被排查出来,一支支骑兵队立马被派向四面八方缉捕凶手。
几周之后,大批追兵来到唤潮港,大家躲在小绵羊旅店不敢出去,“老板娘,您这里有茶叶卖吗?”,一个宏朝女子来到前台。
“有啊,您是要绿茶还是红茶呢?”
“我要蓝茶”。
“请进来详谈”。
女子成功接头,来到许亭云的客房:“千户大人,大船下午就到”。
“很好”。
“圣上要的东西您拿到了吗?”
“怎么,怀疑我不成”,许亭云沉声道。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担心,倘若圣上不满意...”
“不用你操心”。
“大人,庄阁老十分想念您,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见过儿子了”。
“拿他来压我?”许亭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庄家兴衰与我何干!我母亲本就是妾室,若不是大哥早夭,老头子也想不起来我这个儿子,他心疼过我的儿子吗?十几年前我四处躲藏,恳求他把乔治接回去,他是怎么做的!”
“大人,公子身份特殊,事关玛夏帝国...”
“住嘴,你放心好了,圣上的事我没耽误”,许亭云拿出写有复活术和移魂术的纸:“给你看一眼”。
女人走了,路易有些担心:“好险,如果我们没搞到情报,该怎么办”。
“船同样会来”,许亭云笑笑:“皇帝老儿不会放过任何延寿的可能,明天我会把军士全引下船,咱们挟持船工远走高飞,去新大陆,不要去宏朝”。
第十三节:追兵
第二天上午,六人全副武装坐在客房,等待着预定的行动时间。威廉坐床上没心没肺的吃着东西,“这小子我喜欢,不像你,慢性子”,利奥说。
“随他妈妈”。
“许叔,你这刀真好看,从哪弄的?”威廉嘴里一堆肉,说话都含糊不清。
“宏朝东边有座群岛,名为伊宗,伊宗刀匠精心锻造的刀就是伊刀,在宏朝军中,只有武官、九边骑兵和羽林卫能优先装备”。
“以后我也要弄一柄”。
“你这射术怎么练的”,利奥问。
“和萨尼人一样,不到八岁就开始练,骑马射兔子、狐狸、狼什么的,熟能生巧,练习久了视力也会很好”。
“嘿嘿,我怕是不行了,我还是喜欢用大剑”,威廉挠挠头。
“我背后是一柄双手伊刀,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尝试”,许亭云看了眼怀表:“时间不早了,咱们走”。
众人刚出门,就遇见一队皇家骑兵:“我等奉圣女之令,前来剿灭加诺匪帮,尔等立刻投降!”
利奥立马横枪,挡在追兵面前:“哼,特蕾莎、卡铎或是谁谁谁,又有什么区别,全都把这片土地当做争权夺利的棋盘!骑士们被命令去陷阵厮杀,侥幸者能得到一口残羹剩饭,多的是尸横遍野家破人亡;草民们被驱使如牲畜,耗尽最后一滴血,却仍被嫌不够卖力。我不管谁派你们来,今天都要看看我的意志!”
“没错,我等棋子的意志!”路易大喊,他憋闷三十年,今天是无比畅快。兄弟二人全身板甲,举起重骑枪提速冲锋。
许亭云从身后摘下长枪,左刺右突,好不凌厉!他的布甲外又套了件精钢胸甲,可谓是刀枪不入。许乔治也是同样装备,他挽起大稍弓跟在三人身后,五步射面,破甲重箭全中要害,皇家骑兵刚侥幸躲过三人冲锋,立马就被重箭点名。琳达被护在后方,择机施加激励。
要说最可怕的还是威廉,他不着片甲高举大剑,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气,每砸中一人,恐惧就多散布一分,皇家骑兵很快溃不成军。
“啊哈!诸位先生看到了吗!圣女的利剑在哪里!诸神的加护又在哪里!看看我们的枪,看看我们的剑,在我等意志面前,就连格纳尔的光芒都要收敛三分!!!”利奥肆意狂笑,发泄着满腔痛苦与不甘。
“喝!拔剑横刀戏生死,醉酒狂歌轻王侯”,长枪折断,许亭云随手一扔拔出伊刀,寒光闪过,刀刀中面。
在这无情攻势的压迫下,皇家骑兵们已然溃退,可这时,玛夏人杀到了。
第十四节:成仁
“来得太及时了!”,看到玛夏人,许亭云不忧反喜,他带领众人且战且退来到码头:“圣上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所有军士,都下来掩护我!”
两百玛夏人刚列阵完毕,就听得码头震颤,三十宏朝披甲弓骑兵杀出,一水儿的双层重甲,伊刀软弓,头盔上的小旗随风飘动。
“好哇!是安西总兵林战帅的亲兵,吾乃崇骁卫千户许亭云,尔等听令,杀退红毛番步军,马军自有我来对付!”
“诺!”
“所有人按计划登船,我来断后”,许亭云一人持弓冲向二十名统御骑士,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是利奥。
“我来也!兄弟,用你们的话说,黄泉路上有个伴!”
“哼哼,话别说死,这般低劣的剑骑兵,不可能是我等对手!”许亭云射出一轮重箭,右手拔刀迎面便砍,利奥重骑枪迎头突刺,一个照面五人丧命。
另一边,安西马军如入无人之境,披甲弓骑兵是重步兵天生的克星,圣堂铁卫被杀得尸横遍野。
“别得意”,玛夏头领让传令兵打出旗语,几百名伪装成客商的玛夏士兵涌上来:“我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叛徒就是得死!!!”
“快开船,开船”,许亭云大吼:“给我狂热!”战马已经毙命,他早已做好步战的准备。
“以我意志,狂热加护!”琳达泪眼模糊的举起权杖,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以神而是自己的名义加护狂热,“力挽狂澜!”许亭云铮的一声抽出双手伊刀,火红的魔力在他周身升腾起,天地而为之变色。
“威廉,你们快走,以后如果有机会,告诉你母亲我爱她”,路易拍马回头,他要与弟弟同生共死。
几十年后,提起这场大战,唤潮港的居民依然心有余悸,弓骑兵们喊杀震天死战不退。那个东方人硬生生劈断好几匹马,双手刀劈砍的声音就像爆竹。两个塞宁骑士也不遑多让,重骑枪捅过,人直接碎得不成样子。最后轰的一声巨响,东方人消失在烟雾中,只留下一柄断刀,壮点的骑士力竭而亡,死后整整一个小时没人敢碰他,生怕他暴起发难,最后一个骑士被姗姗来迟的卫兵逮捕,整个码头整片海全是红的。
尾声
消息传到宏朝,举国震惊,复活术什么的已经是次要了,皇帝与文官角力几十年,结果内阁首辅的儿子惨死海外,还是因为皇帝的私欲,这必须给个说法。一时间,民间小说满天飞,变着花的编排某人。崇骁卫好说歹说,把许乔治劝回来,皇帝封他为定西伯。
许亭云到死都没交出复活术和移魂术,不过皇帝通过其他渠道拿到了。
路易侥幸活下来,被关了好几年,茜尔莎上台时大赦天下,他又回到古特陵,变回原来那个老实本分的贵族。
时光荏苒,路易已垂垂老矣,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眼前不断浮现出往昔的冒险生涯,那时他也曾狂放不羁,也敢对命运挥剑,“艾莉,我又能见到你了,弟弟、朋友们,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