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升仙传-天门囚笼】第九卷蓬莱仙山・沧溟幻梦照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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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的万仞罡风渐渐消散于云海。

朱尔旦将星台密室搜集的残破飞升手记妥帖收好，大乘道果于丹田渊渟岳峙，安稳流转。

世人代代相传，东海之外，蓬莱便是世间最后的飞升圣地。上古风老魔伐天大势倾颓，无数负伤的修士、残存妖族，横渡沧溟巨浪，远遁这座海外仙山避难，妄图于此寻得一处安身之地，积蓄力量，静待卷土重来。凡间流言蛊惑万千修士，皆言于此地渡劫，便可直叩天门，得证长生超脱。

可当朱尔旦踏破万顷沧溟浪涛，遥望浮于云海烟波之间的蓬莱仙山，扑面而来的并非瑞霭仙光，而是自万丈深海之下翻涌升腾的漆黑蚀念。墨色黑气缠绕峰峦林麓，浸透山石草木，那股毁灭一切的阴冷力量，早已越过深海浪涛，侵染整座海外灵屿。

登岛岸滩，一块被海盐海风侵蚀剥蚀的巨大古碑半埋白沙，碑上刻字斑驳剥落：上古伐天溃败，修士妖族，渡海来此避难。传言此地可渡厄飞升，然岛上多有飞升者，一去不复返。

寥寥数行，道破这座海外仙山的虚妄底色。

朱尔旦足尖轻点滩头白沙，迈步踏上蓬莱的土地。传闻中琼楼遍地、灵禽漫舞的仙山，满目皆是倾颓残败。琼阁梁柱朽坏坍塌，古木大半焦枯，灵禽妖兽大多被深海升腾的蚀念侵染异化。昔日避难乐土，早已沦为又一处劫乱祸地。

岛之西侧，便是狮驼岭。

此地乃是当年伐天战败妖族的聚居山谷，岭间遍地风化妖骨，岩壁之上留存上古妖族镌刻的古老石刻。三尊当年追随风老魔仰攻天门的上古大妖，战败之后远渡东海，栖身于此。

第一位，金翅大鹏。

上古巨妖，翼可蔽云遮月，昔年随军伐天，浴血鏖战九天。大军溃败之后，率众横渡沧海，遁居狮驼岭深山峻岭之间。奈何蚀念自深海漫上山岭，丝丝缕缕侵入妖魂，往日抗争天门的满腔义愤，被黑气扭曲为狂暴嗜血的凶戾。

石碑简记：大鹏南遁，居于此岭，黑气扰神，凶威复现。

巨翼横空，狂风卷着碎石枯木呼啸席卷，金翎化作万千锋刃自高空倾泻而下。朱尔旦立身岭下，剑光不斩妖禽肉身，专剥蚀念缠绕的神魂枷锁。道道清辉刺破漫天金风，渗入金翅大鹏识海。

黑气层层消融，狂躁凶戾缓缓敛去。金翅大鹏浑浊眼瞳重归清明，忆起当年伐天壮志、战后逃遁的凄惶过往，一声悠长唳鸣响彻群山。振翅收敛一身凶锋，归隐岭上最深危崖，不再肆意屠戮生灵。

第二位，青狮怪。

上古狮形大妖，亲身参与伐天鏖战。兵败之后，与金翅大鹏、黄牙老象结伴退避东海蓬莱。蚀念席卷狮驼岭，将它心底残存的战火记忆无限放大，性情变得好斗嗜杀。

狮吼震荡深谷，罡风裂石，巨爪拍落之处山岩崩裂纷飞。朱尔旦剑光流转，涤荡侵入妖魂的蚀念魔障。青狮怪胸中杀念尽数退散，重归守岭本态，蛰伏幽谷乱石之间，静默度日。

第三位，黄牙老象。

巨象化形大妖，肉身强横无匹，镇守狮驼岭隘口，阻拦外来来人。蚀念放大它胸中暴戾，使之蛮横狂怒，横挡山岭要道。

象蹄踏动，大地震颤不休，长鼻卷动乱石横扫四野。朱尔旦从容拆解它一身蛮力攻势，剑光直入神魂，剥除黑气蛊惑。黄牙老象凶性褪去，缓缓退居隘口内侧，静守旧地，不再寻衅攻伐。

狮驼岭妖患尽数平定。朱尔旦循着地脉灵气流动，向岛屿腹地前行，抵达淼水窟。

这是一处深邃幽闭的水下洞窟，乃是蓬莱海下灵脉汇聚之所。洞窟之内，海水早已被蚀念染作沉沉墨黑，水底淤泥之间，散落无数渡海而来修士的皑皑骸骨。洞窟最深处，邪麒麟盘踞于此。

麒麟本是世间主掌祥瑞的上古瑞兽。伐天大战身受重创，遁入淼水窟，寄望借海下灵脉养伤复原。谁料深海蚀念顺着水脉渗入洞窟，一点点侵蚀它温润的瑞兽本心，昔日带来吉兆的瑞兽，化作在墨色幽水之中游荡的凶妖。

幽水翻涌，漆黑浪涛裹挟刺骨寒息扑面而来，麟角激荡黑水，掀起重重水下杀势。朱尔旦踏水入窟，剑光破开漫海墨浊，剥离蚀念对瑞兽神魂的扭曲。

蚀念散尽，祥瑞灵光自邪麒麟周身缓缓漾开。它不再逞凶，沉入洞窟最深的幽渊水底，闭阖双目静修养伤。

离开淼水窟，前行便是阴阳潭。

一潭划作两域，半潭寒冰彻骨，半潭烈焰蒸腾，冰火两股天道伟力于此地对峙纠缠，潭底尚留存上古水脉封印的斑驳残痕。三尊妖王镇守此潭。

千年冰龟将，执掌寒域权柄，固守潭之冰侧。蚀念侵入神魂，便以无边酷寒冻结一切闯入潭中的生灵。寒气席卷四野，冰棱肆意疯长。朱尔旦剑光洒落，洗去蚀念蛊惑，冰龟将敛尽寒威，归守寒潭一隅。

万年山河龟，寿元绵延万古，亲眼见证蓬莱仙岛几番盛衰起落。阴阳潭地脉失衡，蚀念趁虚而入，搅动它沉眠千年的心性，性情骤然狂躁。龟甲布满岁月裂痕，震荡起漫天土石冰屑。

厚重龟壳轰鸣震颤，土石纷飞乱舞。朱尔旦不攻坚不可摧的龟甲，以剑意直触神魂，消融蚀念戾气。山河龟重归沉寂，趴伏潭边乱石，默然观看沧海潮起潮落。

千年炎鬼将，坠入热域的火属性亡魂战将，被潭底地火与蚀念同化，执掌熊熊烈焰，镇守潭的炎域一侧。烈焰腾空，灼烧周遭岩石，热浪滚滚不休。朱尔旦剑光分剖火毒，蚀念枷锁寸寸碎裂，炎鬼将躁动的亡魂归于安宁，消散于蒸腾热雾之中。

阴阳潭祸乱平息。继续向东而行，便是长生树。

一株参天古木矗立山坳，便是天下传闻的长生神树。世间传言采食此树叶片，便可攫取长生机缘。历经蚀念浩劫，神树大半枝叶已经焦枯萎朽，仅存寥寥几片翠叶，亦被黑气浸染。树下散落不少修士遗留的手记残页，其中一页字迹凄然：求长生于此，奈何灾劫至，仙山不复仙。

鸣日仙人守在此地。

昔日一名修士，于此结庐修行，一心寄望长生树神力，渴求求得长生久视。蚀念漫过山岭，一点点侵蚀他的道心，对长生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就此堕化为妖王，死守枯树，不许外人靠近神树。

火光自仙人周身升腾而起，灼热的求道执念化作伤人术法席卷整片山坳。朱尔旦道音缓缓诉说长生虚妄，剑光涤荡缠绕他识海的蚀念。

魔障消解，鸣日仙人幡然醒悟，明白世间不存在草木赐予的永恒长生。一声悠长叹惋，残魂随风消散于林间。

长生树周遭浊气缓缓退去，少许嫩绿新芽，自枯槁枝干之上悄然萌发。

辞别长生树，朱尔旦步入栖霞谷。

此地本是灵禽栖居的幽谷，漫山飘零五彩灵羽。蚀念侵入山谷，栖息于此的一众灵禽纷纷遭劫畸变。

青鸾，上古灵禽，原本于谷中自在翱翔。黑气席卷山谷，性情畸变，羽翼褪去昔日华彩，盘旋山谷上空，掠杀闯入之人。

鸾王，鸾鸟一族之王，亲眼目睹同族接连被蚀念荼毒，心中悲苦万分，自身也在黑气侵蚀之下，一步步沉沦堕化。

玉鸾，鸾族贵者，神魂一半尚留存清明本心，另一半被妖性占据，在清醒与癫狂之间往复挣扎。

漫天彩羽化作伤人锋刃，群禽唳啸，狂风漫卷山谷。朱尔旦剑光柔和，一一涤荡三尊灵禽神魂之上的蚀念。

戾气层层褪去，青鸾、鸾王、玉鸾重归灵禽本真。一众灵禽盘旋低鸣，不再攻杀来人，重新栖居于栖霞谷林木之间。

出栖霞谷，抵达天弈。

一方巨大青石棋局石台，乃是上古修士对弈悟道的秘境。无数代弈道修士的执念经年累月凝聚成形，复被蚀念浸染，孕育出守关灵体 —— 黑棋。

黑棋执掌棋局幻境，以无穷无尽的弈局禁锢闯入者心神，令修士沉沦于永无止境的对弈幻梦，不得挣脱。石台之上，黑白棋子凌空起落，万千棋影化作杀伐大阵笼罩四方。

朱尔旦立身棋局中央，不争弈道胜负，以本心勘破虚妄迷局。剑光扫过整片青石台，蚀念催生的棋阵幻象层层崩解。黑棋承载的偏执执念烟消云散，天弈石台重归万古寂静。

离开天弈，林间蛛网密布，重重丝缕遮蔽天光，便是盘丝洞。

洞窟之内，蛛网层层叠叠，不少修士残躯被蛛丝牢牢禁锢于此。三尊妖修盘踞洞中。

千丝娘娘，擅吐千缕蛛丝，以罗网捕获修士，汲取生灵灵气。蚀念令她术法愈发阴毒诡厉。

八臂娘娘，生有八条臂膀，配合漫天蛛丝搏杀，执念守护洞窟领地，不许外人踏进一步。

盘丝洞主，昔日乃是一名避世遁入洞窟修行的女修，想要远离世间祸乱，终究逃不开蚀念侵蚀，神魂被彻底吞噬，化为洞窟妖主。

万千银白蛛丝铺天盖地缠绕而来，黏腻毒网封锁所有进退通路。朱尔旦剑光纵横交错，斩断漫天罗网，层层剥离三尊妖修神魂的蚀念枷锁。

妖氛尽数散尽，盘丝洞内重归死寂。那些被蛛网禁锢的残魂，一一得以解脱，化作微光四散飘逝。

遍历狮驼岭、淼水窟、阴阳潭、长生树、栖霞谷、天弈、盘丝洞，肃清蓬莱外围全部祸乱，朱尔旦终于踏上蓬莱仙山的核心道场 —— 问天观。

殿宇楼阁依山顺势而起，观宇台榭大半倾颓，朱红廊柱褪色蒙尘，到处遍布战火与黑气肆虐过的斑驳痕迹。

问天入魔，便是这座道观昔日的观主。

他毕生钻研天道义理，苦苦探寻飞升背后隐藏的隐秘真相。搜集无数飞升者遗留的蛛丝马迹，渐渐察觉飞升一事暗藏滔天阴谋。可蚀念顺着地脉悄然潜入问天观，他一心追问苍天，苍天却无半分回应，心魔自心底滋生蔓延，终究被魔气侵染堕魔，占据整座残破道观。

观内残简留有他落笔短句：吾欲问天，天不予答，魔自心起。

观宇之中黑红色魔气翻涌不息，问天入魔周身术法狂暴，将一腔求索不得的愤懑，尽数化作向外宣泄的杀势。

朱尔旦步入残破大殿，不尚杀伐，以道心与之对峙，剑光缓缓抽离缠绕他神魂的蚀念魔气。

执念与魔障一层层瓦解。问天入魔残存的本心复苏，知晓自己求索一生，落得这般下场，心中满是无尽悲戚。残魂缓缓消散于观中缭绕雾气之间。

问天观大殿深处，虚空泛起淡淡流转的幽蓝微光，一道传送门户缓缓成型，通往梦之狭间。

这便是蓬莱仙山最关键的秘境。

梦域守卫，乃是梦之狭间衍生而出的灵体，执掌幻境门户，阻拦生者随意踏入记忆之域。朱尔旦与之交手，剑光击溃梦域守卫，门户彻底敞开。

踏入梦之狭间，眼前景象骤然改换。

万千幻梦光影浮沉飘荡，无数亡者的残念在此收纳流转。陵螺夫人，便是这片梦域的执掌者，本体源自东海，编织万千幻梦，收纳逝去之人的残影记忆。问天观魔气四处泛滥，扰动梦域根基，整片幻境秩序分崩离析。她本性并非凶恶，只是守护这片存放记忆残影的空间。

幽蓝梦霭翻涌不息，无数破碎虚影在四周沉浮飘荡。陵螺夫人催动梦域伟力，无数过往残景如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朱尔旦固守澄澈本心，不沉沦万千幻梦，剑光涤荡侵入梦域的蚀念魔气。

幻境动荡慢慢平息，陵螺夫人卸下对敌姿态，让开通往崩坏梦境的通路。

朱尔旦迈步踏入崩坏梦境。

此间没有完整连贯的长篇叙事，只有一片片零碎斑驳的记忆残影，那便是白梦之留存下来的旧日片段。

光影轮转，朱尔旦看见白梦之尚在修行岁月的模样；看见一代代修士满怀热望奔赴天门，踏入飞升归墟之后，神魂惨遭无情吞噬；看见白梦之亲眼目睹惨剧，心神震动，耗尽心血执笔撰写《凡人升仙传》；又看见洞渊暗中出手干预，传世版本遭到篡改，警示世人的典籍，摇身一变成为蛊惑众生的虚妄天书。

一幕幕画面无声流转，没有激昂对白，唯有沉沉悲悯与深深无力。

朱尔旦立身万千破碎梦影之间，心中猜想再一次得到确凿印证。

勘破飞升献祭真相的，从来不止自己一人。千百年之前，便已有先贤窥见这天道弥天大谎。

自梦境退出，回归现世。

蓬莱岛上，亦有世间云游行商、蛤蟆商人随机出没，兜售高阶丹药材料，不问世事，不牵动主线因果。梦之狭间之内，还会偶然浮现梦境残魂，皆是昔日渡海殒命于此的修士，口中只剩几句感慨喟叹，与之交谈，便可收获幻仙石、盘古石。

至此，蓬莱仙山全境妖患、幻境祸乱尽数肃清。

深海升腾而起的蚀念黑气，随着岛上各处源头被层层涤荡，缓缓收敛退回沧溟之下。枯萎古木重抽嫩芽，灵禽再度于山谷之间振翅啼鸣。这座饱经劫难的海外仙山，褪去满身凶煞戾气，寻回几分灵屿本有的安宁。

朱尔旦立身蓬莱临海危崖，海风猎猎吹动衣袂，手中一捧不周山石残片静静摊开。

风老魔兵败，神魂永困幽冥；白梦之呕心著书，道书遭到篡改，只余下梦境之中破碎的记忆残影。手中的不周山石残片一块块咬合拼接，可最核心的碎片依旧缺失。白梦之的记忆残影已经得见，可那部未曾遭到篡改的《凡人升仙传》真本，依旧下落不明；幽冥深处，风老魔残存神魂手中，尚有伐天遗留的策算，静待来人。

渡劫道果，在沧溟海风与万千梦影残念的反复洗礼之下，彻底圆融大成。

朱尔旦将全部残片与自梦境搜集得来的记忆信物仔细收好，突然一个无比厚重的声音在识海回荡“止战居”。

问山海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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