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故事一则:烟雨卸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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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海陆交界处有个码头，码头主叫鲸管理。他有一船好货，沉甸甸的，不知是铁锭还是石头。鲸管理胖乎乎地站在船头，指挥四个临时工——拘男、拘女、六男、六女——往下卸。

这四人性格分明：拘男拘女整日板着脸，做事一板一眼，连走路都先迈左脚；六男六女则像泥鳅，油滑得很，干活专挑轻的，见缝插针地歇。

“快卸！卸完每人发两包海带！”鲸管理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货堆像喝醉了酒，轰隆隆塌下来。

六男一个鹞子翻身，闪出三米远，连头发丝都没沾着。拘男却被压住了左腿——按他的说法，“身体10%被覆盖”，其实就脚尖压着一麻袋谷糠。可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撕心裂肺地嚎：“鲸管理！我不行啦！我实在忍不了啦！快救我！再晚一步我就成照片啦！”

六女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半边身子被货压着，50%被覆盖，一条胳膊还露在外面，声音反而闷闷的，像从棉被底下传来：“……救……救……我……”

拘女呢？货堆塌下来时，她正弯腰搬最底下的箱子，直接没了声息。

鲸管理慌慌张张跑下船，第一眼就看见蹦跶的拘男。他小跑过去，一边搬麻袋一边安慰：“别急别急，我马上把你抠出来！”他抠出谷糠袋，随手往旁边一甩——那袋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六男刚闪开的那只脚的脚背上。

“哎哟喂！！”六男抱着脚跳了起来，叫得比刚才拘男还响十倍，“我的脚！粉碎性骨折！鲸管理你赔我工伤！我上有老下有小……”其实只青了一块皮。

鲸管理又慌了，丢下拘男，跑到六男身边，又是吹气又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叫医生！你别动，千万别动！”

这时拘男的10%已经搬开了，他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也不喊疼了，反而帮着鲸管理给六男按摩脚脖子。六女还在货堆底下，声音越来越弱：“……麻烦……顺便……拉我一把……”

鲸管理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他挠挠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来。”他慢悠悠走过去，搬开几袋货，把六女拖了出来。六女已经脸色发青，一条腿软得像面条，但她还挤出一个笑：“谢……谢鲸管理……我的海带……能不能多给半包……”

鲸管理大手一挥：“行！冲你这声谢，多给一包！”

至于拘女，等大家把货重新装车、准备收工的时候，才有人问：“拘女呢？”

大家找了半天，最后在货堆最底下发现了她——早就凉透了。鲸管理皱了皱眉：“怎么不吭一声呢？还以为她上厕所去了。”他摇摇头，对六男说：“你有力气，找把铁锹，随便挖个坑埋了算了。别耽误装车。”

六男翻个白眼：“凭啥我去？我脚还疼呢！”最后还是六女拖着软腿，和鲸管理一起，把拘女草草埋在了码头边的臭水沟旁，连块木牌都没立。

货装好，车开走。鲸管理坐在驾驶室，吹着海风，对车厢里的三人说：“你们瞧，办事得讲效率。会叫的，我先救；叫得响的，我重点救；不叫的……唉，我也没办法，救不过来嘛！”

六男在车厢里揉着脚，忽然想起什么：“鲸管理，我脚伤算不算工伤？能多给三包海带不？”

鲸管理头也不回：“给！给五包！”

六女缩在角落，用一条胳膊搂着那几包海带，小声嘀咕：“那我……我压了50%呢，是不是该给十包？”

鲸管理从后视镜瞥她一眼：“你是50%，但人家拘男才10%就叫得那么惨，说明人家敏感、对风险有意识！你呢？反应迟钝！能给你一包不错了。”

车越开越远。臭水沟边的土堆上，冒出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摇了摇，像在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闹的伤者有人抬；至于那些默默扛下所有的老实人——喂，你在寓言里连个墓碑都不配有。

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