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顶，聊聊「杭州」的“天花板”

燕小云

09/071082 浏览综合

随着8月28日「杭州」更大范围的开放，这座呼吸于山水之间的城市，向游侠们展现了新的一面。

这座城市，仍有许多待发现的惊喜藏在处处细节之中。比如抬头看去，一片屋顶、一方屋檐，同样可映照出「杭州」的千面风情。

屋顶建造，上承天之时，下应地之气，中借材之美与工之巧。那么，为何有些屋顶是单檐，有些就是重檐？为何有些屋檐上有四处飞脊翘角，有些却一处也无？

今日，不妨就借这个特别的视角，与游侠“再看”杭州——

重檐单檐，歇山风华

歇山顶上有一条正脊、四条垂脊、四条戗脊，共九条脊，故而又称“九脊顶”。结构上为“人”字形和平屋面的混合，四端还有飞檐翘角。歇山顶里的“歇”字来源颇有意思，它的正脊两端向屋檐延伸时，中间出现了截断，如同一座平地而起的巍峨高山于半道上歇了一下，故而称为歇山顶。

歇山顶为官式建筑中等级较高者，「杭州」城内可见歇山顶唯有显贵富裕之地。歇山顶分为单檐歇山顶与重檐歇山顶，后者尊贵华丽又甚于前者。

「灵隐新寺」大殿之一「觉皇殿」与「耸翠楼」便是城内最具代表性的两处重檐歇山顶建筑。一个隐于山林，一个身处闹市，屋顶也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气质。

「觉皇殿」为典型的重檐歇山顶寺庙建筑，将禅意与庄重融合得恰到好处。四条戗脊上以仙人为首，走兽在其后依次排开，还有一只戗兽站在队末。不远处，一只垂兽昂首而立。为首的仙人又被称为“嫔伽”，为人首翼身，眉目柔和，神态安详。《正法念经》中曾有言：“山谷旷野，其中多有迦陵频伽，出妙音声”。 “嫔伽”，正是由此“频伽”演化而来，后者又有象征佛法的庄严与动听之意。

于功能性上而言，这些仙人和走兽是为了固定檐角的瓦片不被吹落。但是于审美性上而言，它们为整个禅院增添了不少诗意和仙气。当来此殿中的香客们因心有牵念而踌躇不前时，它们却始终安然不动，守住身下的一片瓦，也是守住一份坚持与恒久。

「耸翠楼」作为城中繁华之地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屋顶的重檐在功能性和审美性之外，还多了一层经济性的作用。「耸翠楼」的垂脊、戗脊上并无任何仙人走兽，但却以绿色琉璃瓦剪边，将整个屋顶的脊线和檐边细细勾勒了出来，子角梁端头上还套有金质套兽，可保护檐角不受雨水侵蚀。主人家的尊贵身份、酒楼的高级档次，便都由一个屋顶言说而尽了。

还有一处与上述建筑皆有不同的重檐歇山顶建筑——「陈宅」的「随便堂」。「随便堂」也是典型的重檐歇山顶建筑，不过其上所用却只是简单的黑灰色陶瓦，且无任何脊兽装饰。陈家杏林世家，家风雅致内敛，清正温和，屋顶从无经济性上的自我彰显之必要。至于审美性，这片青灰色的屋顶，与院里院外的湖水山色、亭台楼阁，已然体现了这处清贵家宅的气度与底蕴。

「登云阙」中随处可见单檐歇山顶建筑，且基本只有覆以简单的黑灰色陶瓦的一层屋顶。不过，细细看去，每一处厅堂都和四周的花草树木有着恰到好处的和谐。屋顶的回缩，是为了不与繁花争夺赏客之心。园中陈设并非刻意营造给旁人看的，而是主人随心所好、自得其趣。这种不拘一格的性情，也自然流露在建筑之中。

官邸民居，各安其所

悬山顶与硬山顶较为相似，前者又称为“不厦两头造”。这两种屋顶仅有前后两个坡面，一般由一条正脊和四条垂脊构成。悬山顶建筑两侧的山墙凹进屋顶，两端的檐伸出墙外，使屋顶山面孤悬在外，因此被称为悬山顶。硬山顶的屋面则在山墙处齐墙截断，不向外悬挑。

依礼制而言，悬山顶在硬山顶之前，歇山顶又在悬山顶之前。因此，「钱塘官衙」与「西府官廨」的正堂所用皆为歇山顶，而侧边厢房所用却是悬山顶。屋脊上的鸱吻，似龙非龙，一口咬住正脊两端。鸱吻据说是龙子之一，居于南海，可以喷浪成雨，对于木制建筑而言，有镇火避灾之意。这两处地方为重要办公场所，规整、威严、安全便是最重要的考量。

「水军营」并非礼仪性建筑，而讲究经济省材，便于排列和管理。故而，官兵办公休息的厅堂用的便是悬山顶。这种屋顶造价低廉、工序简单，上无一精致的脊兽，却有很好的排水功能，实用性较强。屋顶还有沿山墙三角边缘安放的两条木板，名为“搏风板”。它的作用是保护檩条端头不受风蚀雨淋，是一处极为精巧的设计。

平民所居的房屋形制大多为悬山顶或硬山顶。这首先是因为礼制等级对建造本身有着隐形的要求。其次，悬山顶适用于江南多雨的气候，而硬山顶则利于节省空间，最大限度利用土地。故而，在经济性上也是恰当的选择。

「钱塘市井」和「春风集」里随处可见悬山顶与硬山顶形制的屋顶。若从远处往下看，便可见黑灰色陶瓦排列整齐，连接成片，即可联想到「杭州」的百业之兴、万户之盛。只是，江南多雨，普通人家并无那份精力和钱财细细维护房屋。一阵雨后，屋顶上便有小草生发、青苔蔓延，倒也是个市井趣味。

攒尖向上，宝顶承天

攒尖顶的特点是无论有多少个坡面，四个方向屋面的坡面最后都会于顶部交汇于一处。因此，攒尖顶往往没有正脊，只有屋面汇合处所成的“绝脊”，也就是宝顶。

宝顶不仅有着加固屋顶的作用，还是一个重要的装饰物。这种屋顶多用于形制不大的观赏性建筑，比如正在修建中的「城南宝塔」、「西关砖塔」，还有西湖边分散的小亭等。

「杭州」之所以有如此多已修建或正在修建的塔，和此时城中思想风气有着紧密的联系。每一处塔影，都是对福佑与顺遂的祈求。

就地取材，顺天应地

还有几处地方并无已成明确形制的屋顶，但却是顺应天时地气的绝妙产物。

「云家岙」依山而居，村民们于屋顶建造上所选用的是茅瓦混葺样式，一部分铺瓦、一部分苫草。主体部分选用瓦料，次要坡、后坡则用茅草，经济实惠。同时茅草具有良好的隔热与保温性能，层层铺叠的构造能够形成较厚的隔绝层，在夏季遮蔽山地强烈的日照。名画《清明上河图》绘制的小作坊与城郊建筑，便可见此类茅瓦混用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