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冒险团第二十九章天外来客

37 分钟前原创工坊

难得封面跟正文契合了一回，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泰君 [表情_流口水]

原先露营的火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坑口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深褐色，几缕白烟从坑底缓缓升起，散入夜空中。

三人一狗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二次塌陷或异常能量波动之后，才谨慎地靠近坑口。

坑底烟雾弥漫，视线被一层灰白色的尘雾遮挡。契特卡伊的显示屏上闪过一行评估数据，随即从背部释放出几只小型无人机，无声地飞入坑中。桨叶转动产生的气流将烟雾从中心向外推开，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吹散。

烟雾逐渐变薄。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朦胧中浮现出来。

“等下，这是外星人吗？！”赫罗脱口而出。

公输衡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护目镜后的目光试图穿透最后几缕残雾。过了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静观其变。”

烟雾彻底消散。

坑底躺着一个少女。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泥土和碎石之间。她的耳朵微微尖起，轮廓和精灵村的精灵们有些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头顶那根呆毛——一根向上翘起的头发，形状居然像一颗五角星。

少女闭着眼睛，像是失去了知觉。但她的双手紧紧攥在胸前，指节发白，像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仍然不肯松开什么东西。

米兹最先走下来。她蹲在少女身旁，将一只手化为半透明的黏液，从少女的手臂开始，缓缓覆盖过她的肩膀和躯干。几秒钟后，黏液收回，米兹的表情从紧张变为松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素质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没有外伤，内伤也没有，呼吸和心跳都正常。”米兹顿了顿，“她只是睡着了。应该很快就会自己醒过来。”

“嗯……这是……哪里……”

正如米兹所说，少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夜空。她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你还好吗？”赫罗快步上前，弯下腰，伸出手。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搭在他的手上，借力站了起来。她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赫罗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们是谁？”

“公输衡，一个工匠。”公输衡拍了拍身旁的契特卡伊，“这是我的机械伙伴，契特卡伊。”

“我叫赫罗，一名勇者。”赫罗拍了拍胸脯，语气很自然。

“我是米兹，一只……一名法师。”米兹在说到“一只”的时候顿了一下，及时改了口，同时保持住了人类形态。

“很高兴认识大家！”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明亮。她的呆毛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我叫索琳，从另一个世界过来！”

“另一个世界？”米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也是从赫罗的家乡来的吗？”

“嗯……”索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这个少年应该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之前从未见过他。”她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我所在的世界有一位强大的神明。祂将我送到了这个世界，说是让我……体验一下新鲜生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陨石坑，又看了看周围被气浪掀倒的树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是这着陆方式……不太优雅。”

赫罗咧嘴笑了：“还好啦。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挺有‘特色’的——头朝下插进了一堆矿石里。”

“真的吗？”索琳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的同类。

“可以跟我们讲讲你原来所在的世界吗？”米兹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仰头看着索琳。

索琳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回坑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远方的星空。

“我的故乡在猎户座。”她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提起过的事，“密林丛生，两颗太阳的和暖照耀着每一片叶子。我的同族热爱和平与知识，也十分虔诚。我们随星之旋律而颂唱，随自然之息而漫歌。”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而我……寻找难解的谜团一直是我的热爱所在。求知的剧烈渴望从我幼时就已点燃。我想要接近造物主——不是出于骄傲，而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向往。”

“终于有一天，我得到了一个机会。只要我能通过一场试炼，我就可以进入无名的光神所创造的永恒花园。”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但是最后……我失败了。像今天这样，降临到了一颗被称为‘泰拉’的星球上。”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还在听。

“这次失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在那之后，我结识了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们不仅在生活上频有往来，在战斗之中也是患难与共，共同对抗一位强大的黑暗存在——虚无化身。”

“最初，我的意图不是纯粹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我最初将他和那个黑暗的存在当做一种手段，用来再得到一次来到永恒花园的机会。我并不明智，还很鲁莽。”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摇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现在我明白了我当初为何会被拒绝了。”

“我们击败了虚无化身。但随后在复乐园中面临静电潮的侵袭。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的魔力储备并不足以救下我和他。我们中的一个必将死去。”

她停了一下。这一下很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她脸上。

“他的命运显然十分重要。我认为拯救他的生命比拯救我的更有价值。”

“现在看来，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正确的决定之一。光神最终救下了他和我的灵魂。也正是因为这次决定，光神最终认可了我，将我留在了永恒花园。”

大家听着索琳的讲述，像是听了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史诗。坑边的风轻轻吹过，把几缕白烟从坑底卷起来，在月光中散成看不见的丝线。

“对了！”

索琳忽然想到了什么，摊开双手。她的掌心里躺着一个小金属球，银灰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被精密加工过，又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结晶。

“这是什么？”公输衡的目光被那个金属球吸引住了。

“我的望远镜——当然，托一位神匠的改造，现在是收缩起来的。”索琳在金属球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个小小的凹点，按了下去。

金属球发出一声极轻的“咔”，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展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从球体中抽出、翻转、拼接，像是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绽放。几秒钟后，一台精致的天文望远镜出现在她的手中，镜筒泛着柔和的银光，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色。

公输衡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凑近了一步，目光在望远镜的展开结构上仔细扫过。每一片金属片的铰接方式、每一处齿轮的咬合角度、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配合——他在心里飞快地拆解着这台装置的原理。它不是魔法的产物，至少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种被他所熟悉的、属于工匠的逻辑。

“这个结构……”他伸出手指，悬停在镜筒的一处接缝上方，没有碰上去，“……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啊，”索琳歪了歪头，呆毛跟着晃了一下，“我也说不太清楚。是那位神匠帮我做的。我只知道按这个按钮它就会打开。”

公输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更多，但最终只是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低声说了句：“……精妙。”

“看星星是我的爱好之一！”索琳把望远镜架好，调着焦距，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还有谁要加入观星的行列吗？”

“那个……”公输衡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我们刚才本来就在观星。然后你掉下来了。”

索琳的手停在了调焦环上。

“……抱歉。”她吐了吐舌头。蓝色的舌头，很短，像一片小小的花瓣。赫罗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细节——蓝色的血，蓝色的舌头。如果哪天她受伤了，至少他不会惊慌。

“话说回来……”索琳把眼睛凑到望远镜的目镜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更像是一种“怎么又是这个”的、带着疲惫的困惑。

“你们这里的星空，”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怎么也有一个黑色裂隙？”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满天繁星，银河横贯，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黑色裂隙？”赫罗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哪里？”

“就在那里啊。”索琳用手指着北方天区某处，语气很确定，“很大的一道，从这片星区一直延伸到那片。你们看不到吗？”

公输衡看了看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夸大。她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索琳，”他开口，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道裂隙？不是我……我们看不到，而是只有你能看到的那种？”

“嗯……”索琳放下望远镜，用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呆毛，“我不确定。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能你们的体质跟我所在的世界有区别……也说不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坦然的、像是在调试一台不太听话的仪器时才会有的困惑。

“你刚才说你来自猎户座，”公输衡的声音很轻，“那个虚无化身——你提到过。你说它是黑暗的存在。你在这个世界的星空里看到的裂隙，和你故乡那个虚无化身……是同一个吗？”

索琳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需要弄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望远镜，又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像是在做一个很轻的决定。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明亮，但底下的那一层认真还在，“我想跟着你们走一段。我需要看看这个世界，才能知道那道裂隙到底是什么。而且——”

她看了看契特卡伊，又看了看赫罗和米兹，最后把目光停在公输衡身上：“你们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批没有把我当成敌人的陌生人。”

赫罗看了公输衡一眼。公输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米兹，米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如果你不嫌我们走得慢的话，”公输衡说，“可以一起走一段。”

“太好了！”索琳的呆毛猛地弹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风铃，“那……我应该付什么报酬？我身上只有这个望远镜，而且它现在是我的眼睛。”

“不用报酬。”赫罗摆了摆手。

“那不行。”索琳的表情认真起来，“我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天上飘着不接地气的那种人，但我知道一件事——免费的东西最贵。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们看星星。我看得很准。如果有什么东西在天上不对劲，我会第一个告诉你们。”

“那就够了。”公输衡说。

契特卡伊蹲在旁边，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记录中”的提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新成员——临时。”

索琳低头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身，和契特卡伊平视，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显示屏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不太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

“你好啊，”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契特卡伊的屏幕上亮出几个字：“契特卡伊。”

“契特卡伊。”索琳认真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夜空中的流星已经停了。那颗最亮的、落在地上的那颗，如今正蹲在契特卡伊面前，用手指碰着一块机械狗的屏幕，头顶的呆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公输衡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

“索琳，”他说，“你说的那个黑色裂隙……它在移动吗？”

索琳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望远镜。“好像……在慢慢变大。”她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不安，“很慢。但确实在变。”

公输衡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护目镜推上去，看了一眼北方那片她指过的天区。那里和他记忆中的星空一模一样——安静、有序、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记住了她说的话。

总有一天，秘密终将揭晓。但今晚，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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