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之内》创作思考（一）：我是怎样认识自己的？

昨天 15:351 浏览综合

我们说“我是这样的人”时，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别人说过很多次，自己也慢慢接受了。可能是做过几件相似的事，便觉得以后也会如此。还有一些判断，来自身边的人怎样生活，以及他们认为什么值得追求。我们用这些东西理解自己，有时候甚至没有留意过它们的来处。

我想讨论的“涌现”，就从这里开始。

一个人生活在社会里，最初能够借来认识自己的语言，很多已经在那里了。懂事、优秀、胆小、合群，这些词都有别人赋予的意思。当它们落到自己身上时，我们也开始借着它们看自己。

比如，一个人一直被认为很懂事。他可能确实愿意照顾别人，也可能很在意让别人满意。这两种心情可以同时存在。后来，某件事让他感到委屈，他才开始分辨：这次答应下来，是因为自己愿意，还是因为已经不习惯拒绝？

那件事未必很大，却可能使他重新理解过去。

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行为，突然有了需要追问的地方。原来自己也会不愿意，也有一直没有说出来的需要。但发现这些，并不意味着过去的关心都是假的，更不意味着从此拒绝别人，才算找到了自己。他还需要面对具体的人和事情，慢慢判断。

我觉得，自我认知很容易在这里被讲得过于简单。仿佛外界给我们的都是束缚，只要摆脱影响，就能找到一个纯粹的自己。可我们理解事物的方法、表达感受的语言，甚至辨认束缚的能力，也可能来自教育和他人的帮助。把这些全部拿掉，剩下的会是什么，我并没有一个现成答案。

所以我更在意认识发生变化的过程。

有些经历会让人确认原来的想法，有些会让人发现，自己过去对自己的解释并不充分。同一种行为，年幼时觉得是在服从，后来可能理解其中也有依赖和信任；曾经以为完全出于自己的愿望，回头看，又能认出许多期待和评价留下的痕迹。

经历没有因此改变，改变的是自己怎样理解它，以及接下来怎样行动。新的行动又会带来新的经历。对“我是谁”的认识，就在这个过程中继续发生。

《涌之内》最初让我在意的，是这段很难指出明确起点的过程。小鱼先通过母亲认识世界，后来进入群体，遇到不同的处境。它逐渐能够自己判断，也逐渐有机会重新理解此前接受的一切。

我不想提前替它规定最后应该认识到什么。更想留下的是那个开始追问的时刻：

我现在用来解释自己的这些话，究竟是怎样来到我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