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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平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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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混杂草药与腐败物质的怪异气味。
“咳咳~柳枝,地龙,乌鸡,凤丸,华华丹……”
平二指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丢进一个正在“咕噜咕噜”冒着诡异气泡的药罐子里。
他那张布满油光的胖脸因极度兴奋而扭曲,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不自然的弧度,发出“噫~嘻~嘻~嘻~”,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还差最后一味药引,蝮蛇宝血!”
他伸出胖手,温柔地抚摸着一个空荡荡的竹篓,声音变得诡异而黏腻:“蛇儿,蛇儿……对不起啦!只要有了你的血!我的‘恨天高神丹’就可以大功告成啦!吃了它,我就能摆脱这……”
他猛地抓起竹篓,想象着里面滑腻冰冷的触感,但抓了几下,忽然察觉手感似乎有些不对,轻飘飘空落落的。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定睛一看,竹篓里空空如也!
“妈卖批!!”平二指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哪一个龟儿子把老子的蛇儿偷去了啊?!!!”
他辛辛苦苦、耗费无数心血才搞到的珍贵宝蛇,竟然不翼而飞!怨恨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仿佛要突破这小屋,传播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就在他怨气冲天,几乎要原地爆炸之时——
“咣!咣!”两声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响起,打断了他的诅咒。
“谁?!”平二指猛地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一击!
“咣嘡!!”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这阴暗的巢穴,一道身影逆光而立,身姿挺拔,仿佛一个太阳,将这屋内的污秽与阴暗都驱散了几分。
“平二指!”那身影怒吼一声,如同晴空霹雳,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几步冲上前来,不由分说,一把就揪住了平二指那身油腻长衫的衣领,竟将他那圆胖的身躯直接提离了地面!
李长瑛怒视着手中这张因惊愕和窒息而涨红的脸,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连串的骂词如同连珠炮般迸射出来:
“你这个卑鄙无耻!狼心狗肺!三观不正!人人喊打!十分可恶!混蛋至极的……”
骂到一半,李长瑛的话头忽然顿了顿,看着被自己轻松提在空中、双脚乱蹬,身高确实显得格外“玲珑”的平二指,一个极其形象的词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带着忍俊不禁的嘲讽:“噗~矮冬瓜……”
“!!!”平二指即使身处半空,呼吸困难,听到这话,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蚯蚓,“小子!你……你敢喊我矮冬瓜?!”这简直是在他最大的痛处上蹦跶!
”你教唆幼童杀人犯罪,收了银子还不治病,铁石心肠,为医不仁!我叫你一句矮冬瓜怎么了?”李长瑛理直气壮,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勒得平二指直翻白眼,“我问你,巷子东边的小宝他娘,你救还是不救?”
“呵……呵呵。”平二指被勒得脸色发紫,却还是歪着脸,用那双绿豆小眼阴狠地瞪着李长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不救就不救,你能奈我何?!”
“好!很好!”李长瑛怒极反笑,洁白的牙齿在光线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我就打到你答应救为止!!”
她说着,扬起的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平二指那张胖脸挥去。
“砰!”
“哎哟!”平二指惨叫一声,脸上顿时开了染坊,鼻血长流。
“救不救?”李长瑛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救!”平二指倒是硬气。
“砰!”又是一拳,这次瞄准了他的左眼。
“救不救?”
“不救!”平二指捂着眼睛,嘶声喊道。
李长瑛不再废话,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她虽然愤怒,但下手极有分寸,只伤皮肉,不伤筋骨,更避开了要害。一时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平二指杀猪般的嚎叫和拳头到肉的闷响。
躲在门外偷偷观战的小宝,看得是两眼放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疯狂为自家大哥呐喊助威:“大哥威武!大哥打得好!”
……
不知打了多久,李长瑛也气喘吁吁起来,额角见汗。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愤怒与一丝扭曲快意的胖子,感到一阵无力。
“我说你是粪坑里的石头么?!怎么又臭又硬的!”李长瑛喘着气骂道,“你就没有一点人性么?!矮冬瓜!”
而早已鼻青脸肿的平二指,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怨毒。他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指着李长瑛,声音因激动和肿胀的面颊而显得含糊,却又异常尖厉:“你们…你们只知道叫我矮冬瓜!丑八怪!哈哈…难道这样的你们就有人性么?!可笑之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仿佛要将积攒了一生的委屈与愤懑全部倾泻出来:“从我咿咿吖吖学语的时候开始……”
在平二指的婴儿时期——
“你这婆娘,是生了妖怪么?这样丑噻?!丢了算球!”
“不要啊!官人!”
在平二指的童年时期——
“哈哈,我们才不和你玩儿呢~”
“丑八怪~”
“矮冬瓜~”
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
“小,小翠,花……给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长这样还敢送花给我?”
在他继承家业做了大夫,行医之后——
“噗呲~这大夫咋这丑呢?”
“哈哈~是啊,是啊。”
平二指声嘶力竭的怒斥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你们只知道我平二指心狠手辣,为医不仁!你们可知道这世界,这世人对我平二指的恶意和不公?!!你以为我愿意生来就是这副德行吗?!”
“……”李长瑛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最终缓缓垂落。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些可能的、充满恶意与伤害的画面,伴随着平二指绝望的控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与闷痛。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可恶的胖子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痛苦的过往。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没想到……你……”
看着平二指那双被自己打的肿胀的眼睛,李长瑛心中的怒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同情,有因自己先前只凭表象便施加暴力而产生的细微愧疚,更有一种试图去理解这极端性格背后成因的茫然。
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窘迫的红晕,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罕见的磕巴:“对……对不起。”
她小声道:“对你动手是我冲动了,我也不知怎么,突然就……”
平二指原本激愤的情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滞。他眨了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他那贱兮兮的本性又冒了出来,故意凑上前,侧着身子,用手掌夸张地拢在耳后,仿佛正努力张大着自己的耳朵般,怪声怪气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大声点!”
李长瑛的脸瞬间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虾子,刚刚那点愧疚立刻被羞恼冲散,捏着拳头就吼了回去:“死矮胖子!是不是还想挨打?你到底救不救人?”
虽然语气依旧凶悍,但那股非要揍服对方的劲头已经消失了。
“哼!”平二指环抱起双臂,扬着那张五彩斑斓的胖脸,拿腔拿调地说:“看你态度比较诚恳的份上,救人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完成我的一个请求。”
“说吧,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给你办到!”李长瑛立刻应承下来。
“口气不小,”平二指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法画着一条……勉强能看出是蛇的生物,“诺,把这条蛇给我找回来,我就帮你救人。”
李长瑛接过画,仔细端详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她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二指:“贪吃蛇……也干了?”
“少废话!快去给老子找蛇!!找不到,一切免谈!”
“……”
李长瑛捏着那张“灵魂画作”,满脸无语和不情愿地走出了平二指那阴暗的小屋。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接了个比打架还难的任务。
她低头再次看了看手中那抽象派的“蛇图”,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在人为,哼!”她用力一握拳,像是给自己打气,随即迈开步子,决定先从附近可能藏蛇的地方找起。
为了小宝的娘亲,再难也得试试看。
这寻找“贪吃蛇”的任务,就此落在了李长瑛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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