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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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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又倒倒~好比浪涛~哼~”
李长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揣着怀里那株硬邦邦的“千年灵芝”,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潘小莲,喝上她熬的热汤,满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临近那扇熟悉的院门时,她的哼唱声戛然而止,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自家那扇本该在白天紧闭的院门,此刻竟是完全洞开的!门轴还有些歪斜,像是被什么人大力撞开过。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怎么回事?小莲姐出门忘了关门?还是……”她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轻松惬意瞬间被警惕取代。她放轻脚步,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
院内静悄悄的,与她平日归来时潘小莲温柔的迎候截然不同。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潘小莲卧室的方向——那扇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李长瑛屏住呼吸,内力悄然运转,集中灌注于双耳。霎时间,周遭细微的声音被放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正是从那虚掩的门缝后传来!
一个带着淫邪笑意的男声:“呵呵…潘小莲,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矜持?跟了我西门庆,保管你吃香喝辣,往后还用得着起早贪黑,做这辛苦的豆腐营生?”
接着,是潘小莲那明显不对劲、带着虚弱和惊惶的声音,伴随着家具被撞倒的杂乱声响:“你…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又是什么时候…跟踪我到家里来的……”
她的声音绵软无力,呼吸急促,显然是中了某种下三滥的药物。
“哼!”那男声,西门庆,不屑地冷哼,“这种事,你知或不知,又有何区别?”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带着嘲弄:“哦?莫非你想拖延时间,等你家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回来救你?”
他嗤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嫉妒与不屑:“那个废物回来又能怎样?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说起来,还得多谢他‘守身如玉’,这才便宜了我,哈哈哈!”
西门庆仗着家中权势,欺男霸女已成习惯,早就看出潘小莲仍是完璧之身。多年来求而不得,加之对李长瑛那远胜于他的容貌气质的嫉恨,此刻更是欲火与恶念交织。
“哈哈哈!你就是喊破喉咙,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西门庆得意地大笑一声,就要扑上前去。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精准无比地停在了西门庆的喉结之前!冰冷的枪尖激得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西门庆的动作僵在半空,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定睛一看,抵在自己喉间的,正是李长瑛那杆标志性的红缨枪!枪缨如血,枪尖雪亮,散发着森然杀气。
“小…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西门家……”西门庆跋扈惯了,惊惧过后,下意识就想搬出家世背景威胁。
然而,此刻的李长瑛,怒火早已焚尽理智!亲眼目睹小莲姐受辱,听到那污言秽语,她胸腔里的杀意如同岩浆般翻涌!
根本懒得废话,她手腕猛地一抖,粗重的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铁鞭般狠狠抽在西门庆的咽喉上!
“呃嗬——!”
西门庆双眼暴突,后面所有威胁的话语都被这一记重击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呜咽。他双手捂着喉咙,踉跄着倒退数步,脸上因窒息而涨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的怒火。
缓过一口气,羞怒交加的西门庆仗着自己练过几天拳脚,竟还不死心,低吼一声,合身朝着李长瑛扑来,试图贴近,夺取她手中的长枪。
“找死!”
李长瑛眼神冰寒,心中杀意更盛。她脚下步伐变幻,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化作点点寒星!
“噗!”“噗!”“噗!”
枪尖快得只剩残影,瞬息之间,西门庆的大腿、肩头、手臂便爆开数朵血花,多了几个汩汩冒血的血窟窿!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狼狈地摔倒在地。
李长瑛踏步上前,枪尖再次抬起,这一次,直指西门庆的心口!这一枪,势要索命夺魂!
锋利的枪尖携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刺破了西门庆胸前的衣料。就在枪尖即将洞穿心脏的最后一刹,李长瑛的手臂却硬生生顿住了!
她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杀意而微微颤抖:“解!药!”
“没…没有解药!大侠饶命!这…这药只是让人身子发软,不…不致命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饶命啊!”西门庆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终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再也看不到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
李长瑛沉默着,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看着地上这个卑劣无耻的家伙,又想到屋里中了药的潘小莲,胸中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手中的枪,微微前递。
“嗤——”枪尖又深入半分,刺破皮肤,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西门庆的衣襟。
“大…大侠!爷爷!祖宗!饶命啊!!!”西门庆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腥臊味弥漫开来。
“给我——滚!!!”
李长瑛终究是保留了一丝理智,她猛地收枪,随即腰腹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印在西门庆的胸口!
“嘭!”
西门庆百十多斤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踹得离地飞起,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精准无比地从洞开的大门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门外的街道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昏死过去。
李长瑛看也不看他,“哐当”一声将院门死死闩上。接着,她快步冲到潘小莲身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担忧:“小莲姐!你怎么样?!”
她小心地扶起潘小莲,只见潘小莲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狗蛋……”潘小莲虚弱地靠在李长瑛怀里,声音细若游丝,“你…你没事吧?那个人……”
“我没事,小莲姐,那个混蛋已经被我打跑了。”李长瑛连忙安慰,心里却揪得更紧。这药虽然不致命,但看小莲姐这状态,显然十分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照顾好小莲姐,其他的账,以后再慢慢算!
“小莲姐,别怕,我在这儿。”她轻声说着,将潘小莲小心地横抱起来,“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狗蛋…姐姐现在…好热……”
潘小莲眼神迷离,双颊绯红,无意识地撕扯着颈间的衣襟,呼吸急促而灼热,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小莲姐别怕,撑住!我这就去打凉水!”李长瑛见状,对西门庆的恨意又深一分。她急忙起身要去取水。
就在她精神高度紧绷、内力尚未平复的瞬间,鼻尖忽然一动——除了潘小莲灼热的呼吸外,房间里竟还有一丝极细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
“谁在那里?!”
厉喝声中,李长瑛想也不想手腕一抖,掌中红缨长枪携着惊怒之力,如赤色闪电直刺阴影!
这一枪快准狠,凝聚了她三年苦修的全部功力,寻常江湖好手绝难接下!
然而——
“嗡!”
预想中洞穿血肉的声音并未传来。
枪尖在触及阴影前仿佛撞上无形气墙,去势骤止!任凭李长瑛如何催动内力,枪杆弯如满月,枪尖却像焊死在空中,寸进不得!
一只骨节分明、稳如磐石的手从阴影中探出,轻描淡写地捏住了枪尖前寸许处的枪杆。动作随意,却蕴含着李长瑛无法撼动的力量。
“我。”
一个音色清越、语调平静,却让李长瑛魂牵梦绕整整三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身影顶着李长瑛全力前刺的力道,如闲庭信步般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透过窗棂,先照亮他一尘不染的青衫,随后,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线条冷硬的黑铁面具完全显露。
“师…师父?!”李长瑛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紧握枪杆的力量瞬间松懈,长枪“哐当”坠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乾坤没有直接回答,他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清凉气息的碧色丹药静卧掌心。
“喂她服下,可解热毒,清心净欲。”他的声音平淡,“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出房门,并反手轻轻将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李长瑛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不敢耽搁,立刻依言将丹药喂入潘小莲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潘小莲脸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见状,李长瑛这才松了口气,轻轻为潘小莲盖好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乾坤正负手立于院中,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弯渐明的新月,清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冷光。
“安顿好了?”他未曾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嗯。”李长瑛走到他身侧,恭敬抱拳,“多谢师父赐药救命。”
乾坤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看来多年未见,你我之间,生分了不少。”
说着,他抬起手,如同三年前在平安镇时那样,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李长瑛的头顶,揉了揉。
熟悉的触感让李长瑛鼻尖微酸,但心头纷乱的情绪更甚。乾坤察觉她的心不在焉,自然收手,话锋转向:“方才做得不错。”
他语气平和,带着审视与教导之意:“杀心暴起时,尚存一丝理智,未因一时之愤取人性命。看来这三年,‘义’与‘德’二字,你已认得几分透彻。”
得到师父的肯定,李长瑛心中稍慰,但随即,乾坤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又错了。”
李长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错了?我错在何处?”
“嗯,错在下手太重。”乾坤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下手太重?”李长瑛愈发困惑,自觉已是手下留情,刚压下的火气又窜起几分。
“不错。”乾坤淡淡道,“你刺他那几枪,虽未中要害,但创口颇深,血流不止。加之最后含怒一脚,劲力透体,已伤其脏腑。若任他昏死在此无人发现,不出一个时辰,失血加内伤爆发,他必死无疑。明日清晨,便会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倒在你家门前。”
“那是他罪有应得!他该死!”李长瑛想起西门庆的恶行,愤懑难平。
“他的确该死。”乾坤的语气毫无波澜,接着点出一个道理:“但他绝不能死在你李长瑛的家门口。”
他示意李长瑛稍安勿躁,继续解释:“我来时已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替他暂止血势,也渡了一丝真气助他醒转。此刻他应该正凭求生本能,连滚爬回府邸,去找他近日巴结上的那位‘采花大盗’疗伤续命了。”
李长瑛怔住,她完全没察觉师父是何时做了这些。
“你已实现‘义’,也守住‘德’,却唯独负了‘孝’。”乾坤的声音低沉下来,轻拍李长瑛的肩膀,目光深邃。
“小莲姐于你,如家人,如父母。西门庆伤她至此,此仇此辱,仅将他打跑便够了吗?”
“孝……”李长瑛喃喃重复,似懂非懂。
乾坤悄然贴近,俯身在她耳畔,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吐一句:
“他勾搭采花贼,一天是采花贼,一辈子,都是。你放了他,他可未必领这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