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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哪来的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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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了那场堪称“视觉与精神双重冲击”的比武招亲擂台,李长瑛做贼似的缩着脖子,专挑僻静小巷,脚步又轻又快,眼睛时不时紧张地四下瞟着,生怕被哪个“目击者”认出来,再和那位“江湖一枝花”扯上关系。
正低头匆匆走过一个巷口,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两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她下意识放慢脚步,侧耳一听,结果心都凉了半截。
“六婆啊,你听说了没?咱镇子上那个‘江湖一枝花’,昨儿个真叫人给摘啦!”一个挎着菜篮、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对同伴说道。
“嗨,哪能不知道哇!”被称作六婆的那位拄着拐,嗓门更亮,“满镇子都传遍了!说是来了个顶俊俏的后生,武功还高,把那个断魂棍张猛都给打服了!可你猜怎么着?”
六婆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劲儿:“那后生不识抬举,居然当场逃婚了!把如花姑娘给气的呀,现在正满镇子找他呢,发誓非他不嫁!”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先头的老婆子摇着头,目光随意往巷子这边一扫。
李长瑛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想混过去。
“哎!六婆六婆!你快看!”那老婆子却突然站定,伸出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指向正企图“隐形”的李长瑛,声音陡然拔高,“那边那个,看着贼眉鼠眼的小子…像不像她们说的那个负心汉?!”
李长瑛:“?!!开没开自己清楚!”
“哪儿呢?哪儿呢?!”六婆立刻瞪圆了老花眼,顺着指引看过来,拐杖在地上“咚咚”杵了两下,“好哇!让老婆子我瞧瞧是哪个混账小子,敢这么糟践姑娘家的心意!看我今天不替天行道!”
李长瑛哪还敢停留?当下也顾不得形象了,拔腿就跑,身形一晃就拐进了旁边的窄巷,只留下身后两位正义感爆棚的老婆婆中气十足的“站住!”“别跑!”的呼喊,以及愈发坐实的“负心汉”指控。
“不是吧……”李长瑛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欲哭无泪,“我这算是…靠桃色新闻名震江湖了?这出师不利得也太离谱了!”
“师父他们知道了,不得笑话我一辈子......”
“六婆!那小子往西边跑了!”
“追!今天非得抓住这小子说道说道!”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声音,李长瑛彻底放弃了“悄悄离开”的打算。
“得!只能先离开这个镇子了!”她无奈扶额,瞅准一个方向,运起飞燕步,身形轻灵如燕,在低矮的屋脊和巷墙间几次借力纵跃,很快就将小镇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一口气跑出了镇子范围。
直到确定身后再无追兵,她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环顾四周,只见荒草萋萋,古木森森,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蜿蜒向前,更远处……似乎是一片起伏的土坡,上面依稀可见一些排列整齐的石块或土包。
“呼…这是跑到哪儿来了?”她直起身,擦了把汗,准备辨认一下方向。一阵凉飕飕的阴风不知从何处卷来,穿透她单薄的衣衫,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她嘀咕着,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那些土包和石碑的轮廓时,脸色顿时一僵,“坟…坟地?!”
任她武功已有小成,胆气比寻常少女壮上许多,这青天白日独闯荒郊野坟的体验也实在不算美好。她头皮发麻,立刻转身就想离开此处。
就在她抬脚欲走的刹那——
一只冰冷、苍白、骨节分明却又异常细小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脚旁的荒草丛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冰凉湿滑,如同毒蛇攀附!
“谁…谁啊?!”李长瑛浑身汗毛倒竖,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低头看去。
草丛晃动,那只诡异的小手却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如同幻影般,“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冰凉的触感只是错觉。
“卧槽!!!鬼啊——!!!”
李长瑛吓得魂飞天外,尖叫一声,原地蹦起三尺高,落地后头也不回,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想朝来路狂奔。
“吵什么吵!没规没矩的!”一个懒洋洋、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一座较为高大的坟包后响起:“大中午的,扰人清梦,臭小子,你说说,该怎么补偿老夫?”
李长瑛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座坟包后,慢悠悠地“长”出来半个人影——一个头发花白杂乱、下巴上稀稀拉拉挂着几缕灰白胡须、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老乞丐。他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似乎真的刚被吵醒。
更诡异的是,他下半身还埋在坟包旁的泥土枯草里,仿佛真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一般。
“嗯~”老乞丐抽了抽鼻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左手食指搓了搓鼻尖,露出陶醉的表情,“真香,真香…是上好的白面馍馍,还夹了肉酱?不对…还有蜜渍果脯的甜香…小子,你包裹里藏着好吃的!就用这个来补偿老夫被打扰的美梦吧!”
“哼!”李长瑛惊悸稍平,见是个活人,胆气回来几分,尤其是对方还理直气壮讨吃的,她顿时不服气起来。
蹲下身,努力平视对方,反驳道:“喂!老东西,讲点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先装神弄鬼吓我半死,我没找你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你还敢倒打一耙,倚老卖老向我索要补偿?真说起补偿,也该是你补偿我才对吧!”
“哦?”老乞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一手托着满是污垢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长瑛,哈哈笑道:“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想让老夫补偿你啊?行啊!”
他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到老夫的补偿咯~”
话音未落,老乞丐双手在坟包边缘轻轻一撑,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呼”地一下从土里“拔”了出来,轻飘飘落在李长瑛面前。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一弹——
“哎哟!”
一块不知何时抓在手里的碎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李长瑛的额头上,虽不重,却疼得她龇牙咧嘴。
“臭老头!你敢暗算我!”李长瑛捂着额头,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对方可能是前辈高人了,右手五指成爪,疾如闪电般朝老乞丐那脏兮兮的衣领抓去,只想先把他制住再说。
这一抓,她用了七分力,快、准,又蕴有妙手空空的技巧,像先前如同张猛之流,绝无可能躲过。
然而,老乞丐只是肩膀微微一侧,那破破烂烂的衣领便如同抹了油一般,从她指尖滑开,连边都没沾到。
“?!”李长瑛心中一惊,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好胜心却被彻底激发。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踏出天罡步,双手连环,一招快似一招,或抓或拿或点,更将学到的掌法中的擒拿手法融入其中,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老乞丐周身要害袭去。她还就不信,这老头能一直躲开!
一时间,坟地前人影晃动,李长瑛攻势如潮,身法灵动;老乞丐却始终背负双手,只在方寸之地挪移转身,动作看似缓慢笨拙,每每却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李长瑛的攻击。他的衣角发梢随着李长瑛的掌风轻轻飘动,人却稳如磐石,脸上那戏谑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呼呼呼……”
约莫一炷香后,李长瑛已是香汗淋漓,气息粗重,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反观那老乞丐,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破袖子上的草屑灰尘。
“你这小鬼,”老乞丐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调侃,“功夫嘛,架势是有了,可惜太嫩,火候差得远呐。也就给老头儿我活动活动筋骨,挠挠痒痒还行。”
“太…太厉害了……”李长瑛喘匀了气,看向老乞丐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由衷的惊叹和敬意。她立刻站直身体,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道:“这位老前辈,恕晚辈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噗——哈哈哈!”老乞丐被她这前倨后恭、迅速变脸的滑稽模样逗得放声大笑,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废话少说,快把好吃的拿出来!老头儿我肚子里的酒虫都饿成馋虫了!”
……
片刻后,一老一少两人并肩坐在一座较为干净平整的石碑基座上,中间摊着李长瑛的行囊。老乞丐毫不客气地翻出里面潘小莲精心准备的干粮——几个白面馍馍,一包酱肉,还有一小袋蜜渍果脯。
“咀嚼声”
老乞丐抓起一个馍馍,就着酱肉大口吃起来,虽然吃相粗豪,速度也快,却奇异地并不显得狼藉。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评价:“唔…吃惯了…嗯…那些山珍海味,偶尔尝尝这市井粗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前辈,”李长瑛也拿起一个馍馍小口咬着,好奇地问:“您…武功这么高,怎么会住在这…呃,这种地方?”她没好意思直接说坟地,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是在躲避什么仇家吗?”
在她想来,如此深藏不露的高人,却蜗居荒坟,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多半是避祸。
“这个么…嘿嘿,就说来话长咯。”老乞丐几口吞下馍馍,又拈起一枚果脯丢进嘴里,惬意地眯起眼,砸吧着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味,“前几日啊,老夫听闻,西域那边儿,给朝廷进贡了几坛子顶好的‘葡萄酿’,据说是用天山雪水浇灌的葡萄酿的,一百年才出那么几坛……”
李长瑛听得入神,点点头:“西域美酒,想来定然不凡。”
“是啊!”老乞丐一拍大腿,“老夫我一听,这还了得?好东西得大家分享嘛!皇帝老儿日理万机,未必有功夫细细品尝,万一底下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怎么办?老夫我一向急公好义,干脆就先行一步,帮他去‘尝尝’味道,看看这贡酒是不是名副其实!”
“啊?!”李长瑛手一抖,差点把馍馍掉地上,瞪大了眼睛,“前…前辈您…去偷朝廷的贡品?!”
“啧!你这小鬼,怎么说话呢?”老乞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我的事,能叫‘偷’么?那是‘品鉴’!是‘查验’!你是不知道,老头儿我年轻那会儿,经常溜达去御厨房,帮皇帝品尝各地进贡的菜品,但那都是出于一片公心!”
他摇头晃脑,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那几坛子葡萄酿嘛…味道也就那样,马马虎虎,老夫一个没留神,就…嘿嘿,稍微多尝了几口。谁承想,朝廷养的那帮锦衣卫,鼻子比狗还灵,小气吧啦的,为这么点酒,愣是追了老夫一路!从京城追到这儿,烦都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你说说,这朝廷库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何必为了几坛子味道平平的酒,跟老夫我这么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儿过不去呢?太小气了!忒小气!”
李长瑛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敬佩这位前辈的“胆识”,还是该吐槽他的“逻辑”。偷喝贡酒被锦衣卫追杀,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委屈巴巴…这位前辈,果然不是一般人。
就在老乞丐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朝廷的小气时,远处,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踏地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滚滚传来!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穿透力极强的喝令声,在寂静的荒郊显得格外刺耳:
“后面的,跟上!仔细搜!那老头定然就藏在这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