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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为什么要收留他？
付淼在电脑上打了几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说不上来是哪里不满意，她在写一部关于复仇的电影剧本，从N不再联系她以后，她就开始构思，但至今也只有一个空空的大纲，像一具人工制造的塑料骨架，她却不是弗兰肯斯坦。
——太平淡了。
这几个字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付淼正盯着键盘上的Delete，她其实没什么做编剧的天赋，得到这份工作之后她也始终过着不温不火的平淡生活，在小说网站上连载的“傻妞文学”小说带给她的收入都远高于本职。她平凡惯了，平凡到她不觉得平淡是一种平淡，剧本不过是她创造的另一个世界，每个世界最终都会趋于平淡，像世界毁灭之后，一切都归于静寂。但她也没经历过世界毁灭，静寂下面有没有隐藏新的萌动，她无从知晓。
“还不下班啊？哇你要不要这么认真，甲方下个季度才要成果……”
“不想回家，这个时间高峰，下班也是在路上堵车，”付淼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猪肉脯，“周末有空吗，我想去吃东区新开的自助烤肉。”
“哪来的时间哦，相亲相亲相亲，我要被我妈念死了，”女同事把耳机胡乱地塞进兜里，“不和父母在一起住是真的好，我也好想买房……”
“别买东区外环的房子。”
“为什么？你不是住那儿吗？”
付淼动动手指改掉剧本名称，心不在焉道：“因为连个卖青笋的商店都没有。”
她确实不想回家，以往回家的动力是猫，现在有个不速之客替她喂猫，她想不出下班立刻回家的理由。收留N无异于收留一只危险的野兽，她又不是猎人，无法将猎物驯服，N单方面选择把她家当成一个安全屋，她没有义务提供庇护。
那为什么还要选择收留他？
“快递到了吗？”
“什么快递？”
“你的换洗衣服，一共六个快递，应该在今天陆续到，一点之后下楼看一下快递柜，备用钥匙和电梯卡在门口的地毯下面。”
“六个快递？”
“在不同的店家买的，没买到你的同款外套，凑合一下。”
“谢谢。”
N放下手机，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蓝色睡衣，原本的衣服晾在卫生间里。他的伤不重，躲得及时，没有伤到筋骨，至于身上多一道疤还是少一道，对他这种人来说无关紧要，他又不是靠皮相活着。
单手换纱布不太方便，付淼低着头帮他上药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本以为付淼不该是这样冷静的女人，至少在APP上——这词儿还是付淼教给他的——她还会开一些他听不懂的玩笑，很多对话也毫无逻辑，除了任务以外，他们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某一瞬间付淼甚至比他更像机器人，在见到客厅里的闯入者时，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我安全了。”
“情况不太乐观，那几个越南人太警觉，没有我的信号，暂时不要出现。”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本来不该断的。”
“什么意思？”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在哪儿？”
“一个朋友家里。”
“朋友？”
N从地毯下面找到那把钥匙：“点头之交，帮我浇过花的一个朋友。”
“可以信任吗？”
“我不知道。”
“你那位朋友的社交状况如何？”
“老秦，你以前没这么紧张过，我不认为你有必要对我隐瞒，我可以帮你。”
“受伤的独狼连一只麻雀都斗不过。”
逞英雄并非如今的他所擅长，不管是关心还是嘲讽，老秦说的都是事实。他站在快递柜前面，风有点冷，他找出那六个快递，署名全都不同，电话号码也是两个，地址没写门牌号。抱着快递转身的时候，有个身材略胖的中年男人和他擦肩而过，他注意到他鞋面上没有水，也没有在地上留下脚印。
“付淼？”
“我在。”
“你今晚要加班到几点？”
“我不确定，”付淼皱皱鼻子咽下一口姜茶，“你吃午饭了吗？营养摄入不足对你伤口恢复没好处。”
“你冰箱里有泡面，介意吗？”
“我比较关心你是否介意保质期。”
N愣了一下，把方便面包装袋翻了个面，保质期结束于一个月前。他撕开包装袋，还好，热水壶并不在厨房，他的确没有动厨房。
啃压缩军粮的日子里，他们谁都不会去在乎所谓的保质期，过期一个月也是吃，过期一年照样往肚子里塞，饱腹和保持体力是唯一目的。N一点儿都不介意继续睡沙发，付淼完全可以不去收拾客房，对他来说，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
这座城市被看不见的幽灵注视着，稍有不慎，像付淼这样平凡生活的人也会被吞噬，没有光合作用，再繁盛的盆栽也会在黑暗中枯萎。
老秦没有再回复他，他是要守株待兔，但不能坐以待毙。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甚至人口贩卖都不一定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有人在等他们自己往陷阱里跳，然而从老秦的反应来看，敌人未必只有这些“猎人”。N反反复复看着老秦发给他的信息，放下筷子的一瞬，他选择了全部删除。
没有任何人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N不喜欢欠人情，光是获得住处和食物，他就已经欠了付淼太多，那么保护她远离陷阱自然成为他的另一个任务。
窗外大雨倾盆，阳台上挂着的付淼的风衣，正在风里摇摇欲坠。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