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早上有几只白头鹎在窗外叫,声音“嘀溜溜”的,像装了水的小鸟哨子。前几天下雨,昨天淘米倒水不小心撒了些米粒在院子里,没想到竟真的有鸟儿来吃。小时候你的外公会用泥捏小鸟哨子,我们一群小孩总是围着他转,求他给我们捏。可我们的都是泥坯,只有你的小鸟会刷上彩色,总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所有孩子都特别羡慕你,但大家依旧非常高兴。孩子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特别快乐。人懂得太多,就会平白多出许多忧愁来。
小会,七月份雨多,才算是让夏天凉快下来。我许久没见过月亮了,昨天两只斑鸠落在院里的楝树上,贴在一起梳理羽毛。它们说不定认识我,因为它们前天也来过。昨天下午晴了一会,鹰嘴崖上有彩虹,水面映着天上的彩虹,好像仙境落地。你曾经说彩虹画不出来,只能记在心里。我站在你墓前的鹅掌楸下,看着云和彩虹都飘散。
小会,蝉鸣和蛙叫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动物为了繁衍生息拼尽全力,连树木也在奋力扎根。我好像一片冬天的柳絮,轻飘飘、孤零零地,在不一样的季节活着。早莺又来信了,她去了北方的森林,树木又多又壮,水鸟站在水里张开翅膀。她说北方的夏天很短,冬天很长,四处都是绿的、贴着地面生长的矮草。但是夏天的风最好,让人松口气。
小会,夜里打了许久的雷,果然下起雨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分明是炎热的夏天,我却莫名觉出几丝秋意来。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了,春天一眨眼,夏天就没有了,秋天的橘子还没吃上几个,冬天的寒风就吹得人脸疼。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云在空中变幻,我看着山顶的树,一动不动。天空澄澈,小瀑布的水砸下来,叫我打了个激灵。
小会,去年我在院门外种了一棵泡桐,从山下拉上来的。今年它还依旧低低的,仿佛没长过个,但是我知道,它的根扎下去了。早上彩锦和豆豆来敲门,向我借玻璃罐子。我跟着他们出去,才知道羽星救了一只燕子。像是刚学飞的,附近没有它的父母,也没有燕巢。小花说它还没有捕食能力,要给它抓蚱蜢吃。我才知道借网兜是抓蚱蜢用的。小会,蚱蜢可真难抓,跳得比我们小时候还快,我已经很难抓住了。
小会,“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远远地,有人吟诗的声音传过来,我走到溪边一看,是二毛。他扭过头来对我说:“刚才有个人在念这句诗,真是句符合此情此景的好诗。”我点点头:“没错。”他回过头去,看着溪水流动,叹了句:“逝者如斯夫。”我也忍不住低叹:“不舍昼夜。”小会,时光不舍昼夜地流去,我们如白驹过隙的隙中一瞥,很快地、看不清地被遗忘在缝隙里。
让我们在有星星的晚上一起去放气球本来想的是风筝,但果树之心比起风筝它更像气球(〃・̆ω ・̆〃)
小会,一只不知是什么的隼在天上飞,飞到了鹰嘴崖下面。或许它在那里繁衍后代,或许它是去年那只隼的后代。山上的动物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树们仿佛一成不变。我读了本书,却记不住它的名字,里面说:“接骨木不断地开出花朵,河水波光粼粼,知更鸟在树枝上歌唱,这是冬天以后。”所有的冬天都万籁俱静,只有春天各有各的热闹,夏天的荷花也好,烈日下的蜻蜓和树荫下的人,都没有虚度光阴。
小会,我梦到夜晚,空气中有很多星星,星星就那样飘着,小小的。有三角的,还有四角的,甚至五角六角的。一只只半透明的软体动物飘在其中,我想:原来这是在海里。于是接下来身体也漂浮起来,我伸手去抓星星,星星又碎成许许多多的小星星。一只大鲸鱼朝我游过来,带来的水波把我推向远方。我看不到身后,有些惶恐不安,接着你忽然出现,递给我一朵小小的凌霄花。周围的一切化为乌有,只有凌霄花在我手中发着光。
小会,昨夜又下了点雨,我今早上山采蘑菇,上次远风和小毛球教会我认了好几种蘑菇。走到一半,遇到一个穿着白汗衫,摇着老扇子的奇怪年轻人。他盘腿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见我走来,忽然问我:“你爱过天使吗?”我不知怎么回答,愣了一会。他又说着奇怪的话:“抵制移栽大树,从我做起!”于是我便走了。弯腰拾蘑菇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回答。我爱着天使,也被天使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