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将尽,骨髓中的造血活动已经醒了许久。成年人的骨髓并不是一片单纯填在骨头里的空隙,而是由造血细胞、血管、基质细胞以及细胞外环境共同组成的组织,其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持续产生维持生命所需的血细胞。造血干细胞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它们数量并不占优势,却拥有一项极为特殊的能力,可以长期维持自身数量,也可以逐步进入不同的血细胞发育路线。骨髓并不会把所有造血干细胞都催着立刻分化,因为维持这批具有长
晚餐结束的时候,食物顺着消化道继续向前,而在右上腹靠近肝脏的位置,胆囊刚刚结束了漫长的安静时间。它是一个空心的小器官,形状有些像梨,位于肝脏下面,平时并不需要频繁登场,却一直保存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胆汁。今天这一餐,脂肪明显不少。这句话对于胆囊来说,意义相当明确。它看向肝脏那边,认真确认了一遍胆汁的状态,然后对胆道说,准备一下,马上就要用到了。胆道没有回答,因为真正让事情开始加速的信
午后的肺部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肺泡Ⅰ型上皮细胞原本正趴在肺泡壁上晒着刚刚经过的氧气,忽然发现附近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点变化。不是空气变少了,也不是血液停止流动,而是肺泡Ⅱ型上皮细胞正在非常认真地盯着一处地方。肺泡Ⅰ型上皮细胞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也沉默下来,肺泡表面出现了一点不太均匀的变化。这件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察觉,因为那个人此刻甚至还在正常呼吸,可对于肺泡里的细胞来说,这种细微变
中央工作区准时亮起。圆形大厅的上方悬着一枚持续运转的脑部核心,淡紫色的活动沿着表面缓慢变化。下方的资料区已经有人忙得团团转,几册刚刚形成的新信息资料被翻得哗哗作响。丘脑抱着一大摞输入报告,走得非常快。前额叶皮层坐在中央桌边,面前只有一张纸,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句话,把这个人顺利送出门。前额叶皮层很无奈,九点零三分,怎么还没有动起来,是又在赖床吗?丘脑立刻把第一份报告放到桌上
我住在胸腺。这里是一所学校,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入学通知书谁也没见过,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教室的座位上了。我们班的同学特别多,多到点名要花一整个上午。大家都是胸腺细胞,来自骨髓老家,坐了很远很远的车才搬来这里。刚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连校服都没发。开学第一件事是领装备。教授给每人发了一台受体,装在我们的细胞膜外面。这个受体很任性,它是随机拼装的,拼成什么样全凭运气。所以隔壁桌的
我叫妮芙伦,我每天经手的液体流量大到惊人,约一百八十升。但我从不觉得累。今天,一群刚进入肾小囊腔的水分子围着我问,为什么有的水能留下,有的却要离开。我笑着说,首先,你们能穿过我的网格,是因为你们体型小巧。那些直径超过七十纳米的大个子,比如蛋白球,会被我的裂隙膜网格拦住,送回血液继续循环。水分子们叽叽喳喳地穿过网格,落入下方的囊腔。我们来到近曲小管,这里每天回收约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的水分和
消息是早上八点传进胃底车间的。年检今天到,内窥镜从食管下来,全车间都要上镜。车间主任伽斯缇,胃细胞,嗓门全车间第一,此刻正踩着一台闲置的质子泵向全体员工喊话。都听好了,黏液组补凝胶,制酸组擦泵,搅拌组把胃壁肌肉那几台波机试一遍。今天谁掉链子,谁就去跟幽门解释。黏液组有人抱着一桶新分泌的凝胶跑过来,问主任,墙角那层旧凝胶要铲掉重刷吗。伽斯缇差点从泵上跳下来。铲什么铲,那是咱们的保命墙。他指着那
我叫潘克瑞,胰细胞,胰脏中央厨房的调度员。中午时,十二指肠收货口打来电话,说胃里那批食糜已经上路,预计十二点半抵达,里面混着胃酸,我放下听筒。全厨房都听见我喊话。导管区,碳酸氢盐备货,规格加倍。腺泡区,消化酶全部装箱,按脂肪三份蛋白两份淀粉不限量的单子配。导管区的小导回话,说收到,碳酸氢盐管够。这事得从一通更早的电话说起。十二指肠那边其实派了两个信使过来,第一个叫促胰液素,进门就一句话,酸
清晨六点,大脑皮层第七街信号所的铜铃响了第一遍。索伦托睁开眼睛,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摸出单片眼镜,检查自己的膜电位。负七十毫伏。标准,漂亮,挑不出毛病。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把钠钾泵的曲柄摇了三十圈。每摇三圈,泵就把三个钠离子送出门外,再把两个钾离子请进屋里。这笔账他算了五十年,从没算错过。隔壁的年轻神经细胞小突总嫌他磨蹭,说老爷子你天天摇那个破曲柄干什么。索伦托的回答五十年没变过,屋里屋
⭐第一话 门静脉快递,请在早饭后查收清晨的肝小叶还很安静,赫帕是被血流声吵醒的。她住的地方叫肝小叶,是肝脏这座大城市里最标准的街区单元,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小区拼起来,就是一整座肝。血液从街区边缘的门管区流进来,一路穿过她和邻居们排成的长队,最后汇入中央的静脉。住在街口的人和住在街尾的人,呼吸到的氧气浓度不一样,吃到的营养先后不一样,连上班的工种都不太一样,科学家管这个叫分区现象,小鼠身上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