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尾声三:不过浮光掠影,飞鸿雪泥

2021/02/07100 浏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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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博士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办公桌前——就像之前早就习惯的工作到直接睡着。
桌上的白纸、书本都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右手边,几支水笔也被按照长短依次放在笔筒里。
整个房间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整洁……除了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呆的那人。
那人注意到博士的动作,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他笑道:“你醒了?”
“啊。我还以为我们是对等的。”
“当然不是了。”那人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我说过吧?我和你们不一样。”
“先不说别的……”博士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缓解了一下自己喉咙里的干涩,“你以后打算怎么在这船上生活啊?”
“我不会留在船上的。”
“我以为你和凯尔希聊得蛮愉快的……虽然你把我弄晕过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聊了聊家长里短。倒是你,睡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长很多。”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吧。”
“是因为我吧。”
博士叹了口气,浑身放松地瘫在办公椅上,只是他的眼神一反往常的惫懒,并不如何尖锐,却让人无从抵御:“……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另一个我。”
那人脸上仍然留着笑意,但其中真正轻松愉悦的意味却随着博士的这句话逐渐减少。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缓缓开口的博士,眼神平和,不掺杂任何一丝情感。就好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倾诉心事的学生。
博士看着办公室的大门:“可直到刚才,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们有着相同的样貌。我们甚至在性格上也存在着本质上的相同。”
他迟疑了一下——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证据去证明自己接下来要说明的结论——说道:“但我们却完全不是一个人。”说完这个荒谬的结论,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但他却有些讶异地发现,那人正缓缓点头,脸上微笑不减,甚至给人一种他马上就要鼓掌赞许的感觉。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千万不要说你只是因为经历不同导致的性格不同。这种屁话我不想听。”
“……在之前,我的确应该是另一个你。”
“……”
“但当一切都重新开始时,我就完全成为了我自己。”
“听上去这过程很复杂。”
“当然。”
那人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透过缝隙看外面略显淡蓝色的景色。
“我的人生中……之前有意义的故事,大概能有几百年的时间。当然,和你的人生轨迹不同。但那时,我还可以自认为,最差也是……一个人。真正的、活着的人。”
窗外泛着冷意的光芒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博士转过办公椅,看着站在窗边的人,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变成了纯粹的你自己,而不再是……博士?像我现在这样?”
“不必给自己冠以那个称呼。干员和同事对你的称呼是方便交流,但自己没必要设置一个身份和经历的枷锁。我们本质都只是……某个独立的存在。就仅仅如此。”
“OK……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嗯。”
“你是你,我是我。哪怕你真的是另一个我,那也和我无关。”
“当然。没有人是天命所归。只有不走运地被霉运之神眷顾的人。”
“这样啊。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就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没必要肩负什么麻烦的责任或者命运了?”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责任。至少,活的像个人。”
“那太遗憾了。感觉你好像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那人迟疑了一下,感觉到博士的语气已经变得相当亲近自然了。
踌躇半晌,那人没好气地回答道:“你也没好到哪去。你真以为这两天我没看你做什么?”
“哈?我还能做什么?处理文件、指挥战斗、巡视基建、干员交际。还能做什么?”
“我是说内容。你本应该做得更好。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失忆之后你的经验还不足。”说着,他话锋一转,言语中多出几分严厉:“你要知道,你所有的教训是用本就稀缺的人力资源的伤亡换来的。所以绝不可以懈怠。不然你最后一定会后悔。”
那人的话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教导的语气,让博士有些不太自然,暗自腹诽——突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嘴脸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三秒钟。那人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像自己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过也就那样吧。这种事也没必要刻意留心。比起这个,我倒是为今晚的经历感到高兴。”
“……什么?”
“凯尔希无论在哪里都一样。罗德岛也是。你也一样。”
“你这不是咒我吗!”
“也许吧。”
那人摘下了头上的源石冠冕,轻轻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博士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疲惫的感觉——就好像是出门在外多年一事无成的游子,归乡时将身上的行囊丢在家里的地板上。
“……我说你啊,只是做观众,不累吗?”
“不然怎样?帮你吗?”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你的凯尔希也有类似的意思。但我要拒绝你们。”
博士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这样啊……真遗憾。”
“听起来没有多遗憾。”
那人转身看着没点正形瘫在椅子上的博士,眼神一凝,心中掀起些许波澜,恍然间竟感觉对方身上似乎有某个人那熟悉的影子。
博士看着那人有些呆滞的神情,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说了么。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事。自然也就没必要向另一个我寻求什么帮助。我自己的路,要让我自己来走。”
“不愧是你。”
那人沉默半晌,只说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然后,博士看着他在他周身的浑浊虹光中逐渐透明消失。
先是双脚,再向上,然后黑袍消失不见。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难以言明的矛盾和迷惘。
博士突然反应过来,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对这段他自己声称“开心”的经历有过任何真正的切身的感受。
然后他想起那人放在置物架上的源石荆冠。
及待他走到置物架前,却发现那里只有细碎的、失去光泽的一小团黑色粉末。
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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