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一款加重“精神内耗”的游戏，为何还能获得9分好评

2022年就要过去了，你的精神还好吗？反正看很多网友们的精神状态，是比较令人担心的。要卷卷不动，要躺躺不下；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线下强打精神，线上天天发疯。但我们认真说，大多数网友对于自己精神状态的形容，大多是出于调侃或者自嘲的心态。跟那些饱受精神疾病之苦的患者们，还是有区别的——网友是自嘲，而患者面临的是，无法自控的情绪巅峰和低谷。

由西山居SEED实验室孵化的公益游戏《双相》，以游戏的方式，向大家展示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所面临的情感体验。游戏无内购，无广告，已经在平台上线，目前已经有超过10万次下载，评分稳定在9分上下。

总体来说，这款游戏的制作品质并未超出“学生习作”的水准，在引导上有一些硬伤。但这款游戏的主题巧妙，试图用简约且极端的视觉呈现，给更广大的玩家，呈现“双相患者”真实的情绪体验。令所有游玩这款游戏的玩家，“感同身受”。

首先向大家介绍一下什么叫双相情感障碍，这会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这款游戏的呈现方式。

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情绪障碍症，以经历“异常高涨的快乐期”（躁期）和“尤其消沉的抑郁期”（郁期）为典型特征。如果说，正常人的情绪可能是一片大海，会随着因为外部环境的因素，有起伏波澜；那双相患者的情绪，可能是在坐起起伏伏的过山车，并且他无法自主从这个过山车上下来，也不知道下一个弯道到底是波峰还是波谷。

具体到《双相》这款游戏中，玩家可以看到的是：红色和黑色的极致对比——红色象征“躁期”，黑色象征“郁期”。而玩家操作的主角，主要以跳跃的方式来前进，仿佛也暗示了患者情绪上、心智上不连续的体验。玩家每次前进，都会切换颜色。如果从一般性的画面设计上来说，频繁切换大面积、高饱和、高对比度的色块，容易造成较大的情绪压力，甚至有造成“光敏性癫痫”的可能（他们也的确在一开始就对玩家进行了提示），但在这款游戏中，这种极端的表达方式，是为了主题呈现服务的，目的性明确清晰，所以并不是有意“为难玩家”。

游戏的流程非常短，熟悉操作之后，2小时即可通关。在一开始，我是怀着胆战心惊的心情，一下一下地在关卡里面跳着移动，生怕掉下去。即使在一个情绪相对稳定的状态，我也能通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操作，体会到情绪极限拉扯之下的如履薄冰。

游戏里面总共有十个关卡，难度梯度逐渐上升。比如在“循环”关卡，就需要在关卡里面兜兜转转走一圈，而突破“迷局”关卡之后，所有障碍都变成了胶囊的形状，暗示“通过药物治疗，才能破除迷局”。

之后的三个关卡的主题，分别是“围城”“往复”“循环”，其中的一些机关设计，需要利用“状态切换”才能顺利触发。红变黑，黑变红，按照一般的“英雄之旅”的故事，在经历苦难之后，主角应该迎来柳暗花明的又一村。但在这款游戏中，主角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好过，兜兜转转、反反复复。

玩这款游戏的玩家，既包括有普通人，也包括有精神疾病历史的患者们。这款游戏的评论区，跟其他游戏的评论区画风完全不同。其他游戏的评论区的反馈基本上都是围绕“bug”“福利”“攻略”，而这款游戏的评论区只有两个大的方向：病友们抱团取暖，而那些幸运的、没有类似经历的人，拍拍病友们的肩膀，说：“我看到你了，真的很不容易。”

有严格的玩家，认可游戏的公益和科普性质，也严肃指出了这款游戏作为一款横版过关游戏的不足之处。

也有玩家在游戏中明白了自己好友发病时的心理体验：“希望大家都能走出心灵桎梏，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为大家提供帮助。“

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玩家，他们正在或者曾经经历这种情绪的起起伏伏，在这款游戏的评论区，分享了自己那些不太愉快的感受：“我（曾经）作为患者，被这款游戏搞得情绪不稳定，只能说，这游戏制作组真的让人感同身受。”

“很感谢这个游戏，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我希望我会变好，我也相信我们会变好的。”

在这款游戏的评论区，我看到了在现在的互联网环境下，难得一见的理解、尊重、支持和“相互看见”。

正视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没关系，大家都这样。”，这种安慰的话，由局外人说来总是显得绵软无力。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如果发现此时此刻，并不好过，那我应该怎么办？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人本主义心理咨询师刘双阳给出了她的建议：“我认为在这个阶段，‘情绪稳定’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规训，活着的人哪能没有点起起伏伏呢？你要学习的是，让自己在抑郁阶段更舒服一点，在亢奋的状态中也不会太冲动，这或许是我们可以尝试的方向。”

我们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今年大家都不太好过。平日里自诩情绪稳定的普通人，也在经历强烈的精神内耗。就比如说，英国牛津词典选取的年度关键词里面，就有“Goblin Mode”，基本与国内的“摆烂”可以看作是同义词。而在外部动荡的大环境下，我们或许可以对自己更宽容一点。刘双阳表示：“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我们每个人都是‘双相’：在每天的坏消息中感受到非常抑郁，遇到了一些好消息就会觉得很兴奋。每天你都要处理很多的创伤事件，你要容许自己枯萎，容许自己抑郁，对自己好一点，尊重自己的感受。”

而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可以尝试这样做——

1. 不要病理化他们

2. 需要的时候给予聆听和支持

3. 不要给他们‘你的情绪要赶紧好起来’的压迫

4. 不要给他们你以为有用的建议，除非主动来寻求建议

同时，在心理治疗领域，的确已经有游戏化设计的相关应用。阿火是北京十字星工作室的艺术总监，有着丰富的游戏开发经验，同时也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对于“游戏”和“心理治疗”有着切身理解。根据她的介绍，在不同的身心疾病科研和治疗领域，有许多游戏化设计的案例：“游戏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治疗领域应用这种形式，可以有效降低患者的阻抗——尤其是在跟儿童相关的治疗场景中。”

并且，除开《双相》这种明确有公益功能的游戏，其他游戏，例如《动物森友会》《艾尔登法环》也对心理状态的改变，有一定的效果。“作为内容，游戏最大的特征是互动性。Richard Garriott（创世纪系列游戏制作人）在1985年第一次将Avatar这个词使用在游戏里，并指出它“神在世间的化身”的译意美妙暗合了玩家所操控的替身。而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可操作角色，就是‘意识在游戏世界内的投射’。”

尽管《双相》这个游戏只能模拟一部分病患的体验，但通过这样的产品去看到、理解这个群体，也能为患者提供一种精神支持。阿火非常看好游戏在心理治疗领域的进一步应用：“双相或是其他抑郁状态，在临床的确诊指标里都有重要的一条，对现实生活造成巨大影响。表现出来的症状，通常是他们有强烈的自我否定、无法决策、无法向前。而游戏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关于现实世界的投射，重新帮助他们恢复自己的行动能力，甚至是可以带到现实世界之中，改变他们的生活。”

文 | 星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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