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终章）

湖畔又泛了涟漪，琴声随之又起。

彤在旁边温着磨破嘴皮子方得来的酒，沉沉欲睡。

岚半躺于旁边，等温酒的火要灭了，便加上一缕清风。

希雅弹着琴，开口，歌声使这个世界安静。

“公主的歌声真是百听不腻。”曲终，旁边的侍女小声的谈论着，仿佛一群南飞的莺雀。

“我们出来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公主为何来这里，那朝神大典也与我们一族无关啊。”谈论着，侍女们的话题自然而然的提到了这次旅途的目的。

“我当初在客殿打扫是，听到王上和什么人谈论着，好像是为了什么牛。”一个侍女细声说着。

“管他呢，我们只是公主旁的侍女，公主这次出来也挺开心的，不像在宫殿里，整天只能与琴声做伴。”另一个侍女说着，满脸不服的为希雅打抱不平。

“其实我在宫殿里也挺开心的。”突然的声音吓了众侍女一跳，魂定才发现希雅不知何时停止了弹琴，背着手偷偷来到了侍女们身边，湖光般的眸子里泛着古灵精怪的光，巧笑嫣然的面庞令人心动。

惊魂未定的侍女们齐齐埋怨起希雅来，刹那，众女子打闹起来，若有不认识的人在旁边瞥见，倒是会羡慕起姐妹情深来。

不知不觉在外已呆到了傍晚，天边润雨如丝，众人商量着归去。岚捻起一缕微风，将喝了不少酒的彤唤醒，彤睡眼沉沉，不自觉的搭到岚的背上。空中布谷鸟成群掠过，只留下仍未消散的叫声。

来到所住之处，却见门前搭起冰魄蓝晶的舞台，其中有流光若鱼般游动。希雅上前站于舞台之上，脚下，四溢的波纹反着蓝光，将希雅映的有些神秘。

“差些忘了，公主今晚还有演唱呢。”侍女们不好意思的笑着，脸面有些微红。

岚扶着醉酒的彤站在舞台的一旁，眼有游龙，神色平淡的脸上隐约透着些严肃。

周围人语渐淡，仅剩微风拂过岚身上的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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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彤见希雅练歌逐渐频繁，便好奇的问希雅原因。

希雅却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她父王要她三日后找个地方唱首歌，且务必要注意安全。

彤此时才发现，最近有希雅的兵卫陆陆续续的自四处赶来，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强者了。

“大概是因为囚牛。”岚在一旁听两女的交流，忽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囚牛？”希雅与彤异口同声的问道，似乎是不知道囚牛为何物。

“龙生九子，囚牛便是其子之一，囚牛喜音乐，这大概也是要希雅唱歌的原因。”岚开口道。

“那为何父王要我注意安全，这囚牛听起来倒是不好杀戮。”希雅举手问道，眸中涟漪频起，对此颇为好奇。

“你知道当一个人最无力、看不见未来的时候，是什么支撑着他活下去吗？”岚并未回答希雅的疑问，而是望着希雅，反问道。

未等希雅开口，岚便说道：“是神，虚无缥缈的神。”岚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些许严肃，缓了缓气，又道：“当一个人生存的毫无希望时，他能寄托的，也就只有神了，而神，是不会允许有其他人来夺走他的信徒的，何况此时是祭神大典。囚牛此刻在人间游历，定会有神的走狗来袭杀它 。希雅要做的，只不过是将囚牛引来，将战场定在我们这里罢了。”

“那为何我们要将囚牛引过来？让它躲在某处不是更好？”希雅眉头紧皱，似乎是对战斗有着抗拒。

“来不及让它们躲起来了，师傅告诉我，前些日子，狻猊已经被人刺杀，如今生死未卜。”岚抬头望天，手中冷风刺骨，沉默良久，又缓缓开口道：“况且，我们也要开始屠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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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而过，晚霞红的刺眼，明明是太阳映照而成，却没有一点温度。

侍女们已经被希雅强制要求离开，兵卫藏于暗处，严阵以待，原本喧闹的林中显得有些静谧。

彤拿起一壶酒灌了一口，赤红色的光照尽全身，周边的空气因为下雨变冷的空气也暖了起来。

“时间到了。”在彤身边闭眼的岚突然睁眼，收到了风儿传来的消息。

希雅的歌声传向四周，偶有鸟儿飞过，使希雅的歌声更添一抹色彩。

渐渐，天中的细雨消失，众人抬头，发现一条小龙于空中腾跃，似是很开心，嘴中发出似琴声般的音，与希雅的歌声融于一起。彤眯眼听着音乐，脸红彤彤的，仿佛饮过酒醉了一般。

“唰！”突然，数百的箭雨自四方传来射向囚牛，无数面露狰狞的黑袍人自空间某处穿出，冲向仍然沉醉歌声中的众人。

“吼！”囚牛发出音波挡下射向自己身前的箭雨，又扭身挡在希雅身前，将漏向希雅身前的箭雨抽向一边。

“杀！”隐在树林中的侍卫反应了过来，抽出武器与黑袍人战作一团。

岚飞于空中，周身袍声震震，手中气团浓缩，冷冽的风将黑袍人割出众多血痕。岚望着哀嚎着的黑袍人，回想起了师傅交给自己的第一课，杀人。

“唰！”又有几个黑袍人自空间某处穿出，持着武器朝囚牛砍去，锐利的剑划破空气，带着十死无生的癫狂，刺向囚牛。

突然，浓烈的酒香传入黑袍人的鼻中，转眼，彤带着火光冲到了他们面前。

拳所携着的烈火如同落日的晚霞，在黑袍人眼前陡然放大。黑袍人被击飞出去，空中的血液在高温下沸腾，不一会儿便消失殆尽。

“唔，真是累啊。”繁多的黑袍人如同倾盆的大雨般汹涌的袭来，彤饮了口酒，疲劳的眼中再次现出一丝灵光，随后说道。此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黑袍人若蝗虫般死咬着囚牛，囚牛的身上也出现许多细小的伤痕。

“唰！”又一波箭雨朝囚牛飞来，囚牛被长时间的袭杀，已经反应不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已无力躲避箭雨了。

“嗡！”此时，一道蓝色的倩影乘涓流划来，定眼一看，正是方才在远处用水阵困住敌人的希雅。流彩的水团包围在希雅周身，将箭雨反弹，而希雅自身也因箭雨的冲击被震出内伤。

“小雅！”彤见希雅受伤，用火凤将前方的敌人击飞，化作红色流光朝希雅奔去。

此时，一道黑影持剑自暗处袭向彤的背后，转眼，一道微风划过彤的身旁，锐利的剑穿过青绿色的衣绸，刺入岚挡在胸前的手臂，点点殷红在岚的衣服上扩散，岚神色不变，吹起一道劲风将手臂上的剑与黑影弹开。

“小赖？！”彤回首向黑衣人望去，被劲风吹开的黑色面具下，有着一夹杂着憎恨与疯狂的脸。小赖，一个常年在彤酒馆旁乞讨的小乞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彤震惊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小赖，似乎不理解为何黑袍人中有着这个平常懦弱的小乞丐。

“呵，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知道什么！”小赖憎恨的望着他们，黑色的细纹在小赖脸上蔓延，“我在城里与地道里的老鼠为伴，平日里乞讨遭人嫌弃，整天捡你们的残羹剩饭吃，只有神明大人，能够带我走出去！”小赖狂热的说着，眼中出现了近乎痴狂的神色。

“啪！”彤扇向这个曾在雨天为一棵小草遮雨的小乞丐，眼中充满了对小乞丐堕落的失望，随后默默转身，拿自己的衣物给岚包扎起来。

“你这样的蛀虫，死了挺好。”岚突然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强压下的愤怒。“在你夜晚进吴婶家偷东西的前一个晚上，彤说服了父亲收养你。”岚望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模样的小乞丐，说出了一段陈年往事。

“可是你自甘堕落了，你进吴婶家偷了东西。”岚顿了顿，继续说道：“进了平日对你最照顾的吴婶家里偷东西。父亲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对彤说，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看来，果然没错。”岚眉头微皱，彤为他包扎打的结，似乎有些紧了。

岚还想说些什么来发泄自身压抑住的怒火，却止住了口，他意识到，最伤心的人正在为他包扎手臂。

“你们懂什么！我不想再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边阿谀奉承，我想上学堂，想要出人头地！可我没钱！我只好去姓吴的老东西那里偷。”小赖憎恨的喊着“你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痛苦！”

“我是个孤儿，若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残羹剩饭，我也不会活到遇见彤一家。”岚淡漠的望着倒地的小赖开口道。“贫苦落魄的出生，不是你堕落的理由。你这种人，凡事怨着别人，总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说罢，岚攥着彤冰凉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剩下陷入癫狂的小赖在那里怨天尤人。

在岚与小赖对话之时，黑衣人出现的频率逐渐减少，侍卫们胡乱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你们不会懂的，你们不会懂的。”小赖望着转身准备离开的彤岚二人，重复着，突然，下定决心般，将手中的剑插入自己的胸口，狂热的喊道”塔那托斯大人，请接受你诚挚信徒的献祭，降临到这里吧。”

顿时，无数的鲜血朝小赖所处之地蔓延，鲜血包裹着小赖，小赖大笑着，爆开成一团血雾，鲜血浓缩成暗红色，勾勒成小赖脸上黑色细纹的模样。

岚眉头微皱，挥手朝细纹打出劲风阵阵，却不料被暗红色的屏障阻隔在外。

暗黑色的光团缓缓形成，被光团笼罩的一切，似乎都如未曾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嗯？”略微慵懒的声音从暗黑光团中传来。“失败了吗？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说罢，逐渐扩大的暗黑光团陡然收缩，变成一条竖直暗黑波缓缓向众人袭来。

暗色的波摧毁着经历的一切事物，众人急忙躲闪，正当众人因为躲避即使庆幸不已时，却见到了表情严肃的岚。

“黑波袭向的，是我们身后的城。”岚平日平淡的脸上亦透出点点烦躁“当城池因为黑波毁灭时，那群信徒大概会到处传出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的，塔那托斯的目的，是让囚牛身败名裂，而我们，只是这件事上的附带品罢了。”

岚扫了扫遍地的尸体，有道：“而这里的尸体，大概以后会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英雄吧。”

彤与希雅想要找些话来安慰岚，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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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神仙愿为人，美酒亦可比奇珍，万家灯火仍暖眼，怎可无情踏凡尘。”城内酒摊，一形容枯槁的熏醉中年男子拿筷子微微敲打着空碗，嘴中哼着莫名的奇曲异调。

突的，男子敲碗的手顿了顿，混浊的眼中多了几分神采，着眼朝某处望去。

一缕清风飘过，男子不在，只留下了两枚酒钱和一语叹息，亦带走了常年飘浮在城之上的某朵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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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踏云向远处望去，只见那黑波无阻的袭向城池。

男子眼神定定，似是在想些什么，此时，却像是忘却了那足矣毁城的危机。片刻，男子喃喃自语道：“也是时候咯。”然后，便如放下什么重物般，挺了挺许久为动的腰背。然后，随手抛下一团淡黄色的光团。

黑波至，黄色光团陡然放大，变成薄膜般的屏障。屏障虽看起来一触即破，但黑波在触到薄膜时却再难前进一步。

下一刻，拨云见日，微风至，却是匆匆赶来一头雾水的岚一行人。

众人眼见足矣取其性命的黑波逐渐散去，虽没有失控的叫出声，但却也放松了许多。

唯有岚，盯着上空碧蓝无云的天，在思索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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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伙计，别发呆了，来壶清酒。”

三天过后的傍晚，彤父酒馆内，刚农作完成的百姓，叫醒半依在墙角闭目休憩的俊秀青年，想来一壶清酒舒缓一天的劳累。

百姓忽觉一缕清风，转眼，一壶清酒已经放在眼前了。

“呼，好酒。”一碗清酒下肚，火辣感遍布咽喉，至此，清酒除去一天烦忧。

百姓又倒一碗，却觉桌子有些许震动。

刹那，一破空声传入每个人的耳内，众人向山中望去，却发现一淡黄色光柱冲天而起。

百姓们惊恐的望着天空，眼中依旧残留着刚刚光柱的震撼。

山中，岚疯狂朝山顶飞去，彤满眼担忧的跟随着，却无奈于自身速度的缺陷。

当彤赶到山顶，却发现岚已盘腿坐于山顶，身有游龙盘绕，似是在接收着什么。

再转眼，却发现山顶似有被烈火灼烧的黑色灰烬残留。彤望着灰烬，体内灼火迸发而出，险些烧到盘坐着的岚身上。

片刻，岚猛然睁眼，淡青色的眼中迸发出光彩，起身，岚袍身震震，亦似龙吟。

岚抬手，将彤周身炽热散去，对彤温柔道：“朱雀师傅要你前往南方一趟，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

彤攥着的紧了紧，不由问道：“那你去哪里。”

岚笑了笑，道：“师傅让我去北方一趟，让我找一个浑身白毛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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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彤父记账的手顿了顿，原来是眼前的光亮被人影遮住。

抬头，却见那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到了彤父面前，对着彤父戏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你那一对子女啊，狄俄倪索斯。”

彤父淡笑着对中年男子道：“所以还请您多多照料一番了，大圣。”

（岚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