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偶:终章,异人》

2025/04/1244 浏览
(鉴于本文出现有关酒的情节,事先声明不提倡喝酒。)
       在以它串联的所有故事里,它都是无奈的配角,看着他们如雨天的水珠,顺着窗玻璃踉跄地坠落——小木偶不禁感到幻灭,雨是在外头下的,和它隔着一层玻璃。
      也许因为它半人半鬼,不能理解人类全部的情感,也许也因为它半人半鬼,注定它和他们隔着一层玻璃。
       这种解释不错,有种宿命论的腔调。小木偶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消失在它体内,没从关节的缝隙中漏出来。拉孔隔着吧台微笑地观察着它,然后扭头继续挑选起酒液。
       它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喝酒——它以为那是答案,但酒液喝下去后毫无感觉,它更觉仿徨。
       “酒不提供答案,”拉孔又选好了一款酒,斟上半杯推给小木偶,“但它是一种途径。”头上的灯明晃晃的,像沙漠里的骄阳般忽大忽小地胀,让小木偶觉得有些迷炫。
       它去了一处公墓——那是片建在山坡上的坟场,像观众席一样围着一洼池塘建成半环的形状,池边有几尾黑鱼默然地浮着,小木偶一靠近,它们却又敏捷地散开了,留下黑色的池水,它看不清水有多深。
       坟场的入口有间木屋,有个老人坐在里面沉默地看着它走进坟场,像被忘在阁楼上积尘的雕像。屋里没开灯,但小木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瞳孔跟着自己的脚步,从右边滑到左边。它感到恐惧像指甲轻划过皮肤一样地清晰了起来。他一定还在看着自己,它忍不住回头看那间木屋。他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它不知道老木匠是不是葬在这,事实上它根本不知道老木匠被葬在哪,因为不会有人告诉木偶这些事。它站在池塘边,半环形的坟场居高临下地围绕着它,像审判,像观戏,像祭祀——无论像什么,它都不属于这里。它不知道应该去哪,去哪都不对,池塘边是它唯一能呆的地方。
       坟场最诡异的时段是日出和日落,这两段时间太过绚烂和奇异,和坟场的木讷格格不入:日出是温的,日落是凉的,而坟场的白天和黑夜都是是寂的,和温度无关。
       入夜了,小木偶看见那位老人提着盏小油灯晃悠悠地走出小木屋,腐朽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它突然很怕他来找它,赶忙爬上了坟坡的最高处,在那可以看见整个坟场,一点昏黄的光点蠕动着。
       半夜,山顶的雾漫了下来,小木偶想起很多,人和事如雨滴在窗玻璃上踉跄地流逝,它碰不到,也挽不住。可他们又偏偏融进它的血里,忘不掉,甩不开。
       它浸在悲伤里,渐渐的,眼前的雾似乎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有着沟壑的皱纹和骇人的伤疤,披着短发,伸出枯槁的手,像是想托住小木偶的脸——“别这样!”小木偶被吓得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它呜呜地哭了起来。
       雾气里的人嘴巴一开一合,小木偶听不清他/她在说什么。
       “别这样……”它哭着继续往后退。
       它的心扭成一团,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一切都无可挽回,自是一种无根的愧疚。
       无家可依。小木偶回过老木匠的木屋,发现房子已被搬空,一个空壳孤零零地竖着,连进去转转的必要都被抹去,它明白它不会再回来。它还绕回过暗巷,里面仍有不少流浪汉,但它没找到那人。又特地去那处悬崖,却远远的瞧见森林被伐了大半。它还想再去看看阿紫的坟,临行却退缩了,因为害怕阿紫的坟前空空如也。它没去找阿银,它知道她不会让它找到自己。
       但他们现在却来找它了。它无助地抬头,发现眼前的只是雾,没有什么人脸。它不禁愣了愣。它又不属于这里了。
       泪还是留着,顺着它脸上的木纹,
       “干什么呢?”它被人踢了踢后背,是那个诡异的老人,他手上拿着柄铁铲,“走!走!”他咕囊着驱赶小木偶,头止不住地微微颤着:“咴,快走!”他挥动着铁铲,作势要打向小木偶。它看明白了,他准认为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一个半夜在坟场里哭的木偶。
       它的确该走了,它半人不鬼。
        “咴!快走!”守墓人在它身后挥动着铲子,他是属于这里的。
       “真是不错的记忆。”拉孔的声音突然刺入小木偶的意识里,它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坐在吧台前。刚才是晕倒了?可刚才的场景又那么真实。
       它四处环顾,确定自己还在酒馆,四周是汹涌的嘈杂,它是颠簸的孤舟。头上的灯嗡嗡地颤,光线令人迷炫。
       “这是魔法吗?”小木偶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酒还是灯光。
       “谁知道呢?”拉孔又转身挑选起酒液,他指的是什么?是不知道是否魔法的存在,还是不清楚酒和光线哪个有魔法?小木偶抱住头,头像被钝刀子锯一样的苦涩。既然酒不提供答案,那人们为什么还喝?
       这时有个人在它旁边坐下来——那是个女孩,披着齐肩的粉色卷发,前额的发际线处长着两根肉黄色的角:前段向下弯曲,左边的角少了一段,断面很齐整,不像是掰断的。
       “你在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你想干什么?”拉孔轻笑着回头,“小,恶,魔。”他像扔石子一样轻轻地、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
       小恶魔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脸很瘦,整个人像被烤干了,眼圈发黑。
       “啧……”她咬了咬牙,突然问小木偶,“那你又在这干什么?”
       我为什么来这?小木偶自己也不明白,大概因为它以为酒是答案,但拉孔说酒不是答案,但人们仍然喝酒,那酒似乎还是答案。可酒不是答案。
       它看向小恶魔,更觉仿徨。
       “走吧。”她拉起小木偶的手,它坐着没动,而拉孔在他们身后摆了摆手,她看见有俩人走到酒馆门口,倚着门框。
       “别急嘛。”他浅浅地笑。
       “我五岁时来到这酒馆,在这长大。”他开始往水晶杯里倒酒,“一直看他们宿醉,越看越喜欢。”第一次看见醉汉在地上呕吐,他觉得恶心;第十次看醉汉呕吐,他觉得正常;第五十次看醉汉呕吐,他觉得理所当然。
       “酒是很正常的东西,真的,别以为它不好。酒不蛊惑人们,是人们追逐酒——喝酒不为答案,喝酒只为腐烂。”他又笑。
       小恶魔握紧了小木偶的手。“别喝那些酒。”她小声说。可它在内心呼喊着:为什么要信任你?你又是谁?你让我跟你走——那好,我们能去哪?这就是终点了……它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小恶魔惊诧地看着它。
       “失忆太昂贵,死亡太激烈,”拉孔继续咧嘴笑着,“人们需要一种死一死又不真死了的方式,所以他们喝酒——你们不喝吗?”
       她沉默,它低头。
       “小,恶,魔……”他眯了眯眼,续而挑衅着。
       “别这么说她。”小木偶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它感觉一股热流冲了上来。
       拉孔愣了愣,显然没意料到这一出。
       他的童年在呕吐物与酒后的妄言中渡过,它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让他养成了一个小小的、有趣的癖好——这的确有趣,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酒里瘫软、融化、升腾——那是灵魂,旋转着扭曲着变幻着,连同他们心底里最隐秘幽暗的记忆也如画卷般绵延铺开,那是怎样的珍馐,他右手指关节压住一边鼻孔,一口气把它们从左到右全吸进进肺里,一瞬之间,无数记忆走马观花,他足不出户而通晓万物,一种凌驾的快感: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人们不过随意僭越的书籍——眉毛高挑着,他爱这种感觉。
       看着那些人醒来后空洞的眼神,他不觉得罪恶,我提供酒,你提供记忆,我负责爽,你负责腐烂,不过交易,两全其美,其乐融融。
       而且,本就是用来腐烂的东西……看一下怎么了?
       还没收酒钱呢。
       于是他笑得更欢:“哦,只是喜欢罢了,不必如此紧张……”他会看到的,他往往都能看到的。接着弯腰拿出一个水晶杯、一瓶酒、一柄勺子、一块方糖、一盒火柴,把它们一一摆在托盘上,“既然二位不喜欢纯饮,那请允许我特地为你们调一杯仙品……”他微微欠了欠腰,眼睛却一直直视着小木偶和小恶魔。
       “走吧……”小恶魔小声祈求着。
       “别这样……”小木偶小声地对小恶魔说,“我不认识你。”头还是很痛,它不由得想起那几尾黑鱼,它们在它靠近时一晃尾游开了。
       那是个奇怪的勺子,拉孔把它架到水晶杯上,然后放上方糖。小木偶看着那个水晶杯,不由得想起了窗玻璃。
       “这重要吗?”她压低着声音,“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噗”地一声,拉孔打开了酒瓶,那是一瓶绿色的酒。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嘘,调酒时应该保持安静。”小木偶借由顺势坐了下来。拉孔开始把酒浇在方糖上。
       “你是不是做过一个梦?就在刚……”小恶魔一把抓住小木偶,把它拉进自己。在明澄澄的灯光下,她赤红的瞳孔异常显眼。
       “那根断角是自己锯的吧。”拉孔突然冷不丁地说。杯中已有三分之一的酒,方糖由于酒液的浇淋,呈淡绿色。拉孔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方糖。“这么齐整的断面……很痛吧?”方糖静静燃着,自有一种沉寂的恐怖。
       小木偶看见,她的瞳孔收缩了。
       “别人不待见?想和其他人一样?”他低下头看着烈焰,眼里倒映着冰冷的火,“当然……当然……”他轻轻地笑。
       “你……”她愤怒极了,脸色通红。
       “嘘……保持安静,不是么。”拉孔仍然笑着,然后把勺子抽走,方糖带着火焰跌入酒中,金绿色的梦魇一闪而过,披着扬尘与月晕。
       火萎了,他把酒杯推向小木偶,眼睛却盯着小恶魔,解释道:“它能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
       它又想起那些黑鱼,它们在黑而深的池水里悬着,眼睛凸起,蒙着层浓浓的雾——那是是怎样的困茫,它们游啊游,最后碰见一层窗玻璃……
       拉孔像是能读心地说:“是游向深水,还是越出池塘?”他的声音轻轻的,可是很清楚。
       小恶魔还是紧紧地抓着它,缓缓地摇头,似乎眼中含泪。
       灯还是明晃晃的,照得小木偶发昏。
       玻璃倒映出小木偶的脸,原来它是黑鱼,它清楚池子里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不纵身一跃,追逐虚妄的迷梦呢……
       于是它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回来,把酒一饮而尽。
       小恶魔眼睁睁看着。
       不是毫无感觉了,小木偶瞬间被茴香的巨浪击倒,墨绿的海水淹没了它,紧接着是薄荷涌入鼻腔的窒息感,它们蛮横地侵入体内,如刀片一样把它从内到外分割、撕裂、研碎——它是方糖,拉孔用酒液浸润了它,然后“咔嚓”地划响火柴,“哗”地一声,它披上翠绿的火裙,裙带着它疯狂的起舞,即便头晕目眩神魂颠倒也要癫狂地旋转——它是舞会里不灭的火,无休无止直至身消骨灭。
       它看到了更多,陈旧却温馨的小木屋,老木匠慈祥地笑着,他招呼它过去,把它抱在腿上,它看见“那人”在窗外卖力地劈砍柴火,头发服服帖帖地梳到脑后,阿银和阿紫坐在它旁边,两人亲密地贴着耳朵说悄悄话,不时捂着嘴巴笑。小木偶幸福地闭上眼,它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就算是梦,它也要把这一切永远永远封存眼底,谁也不能拿走。
       再睁开眼,是黄昏下的街道,行人稀稀落落的,但都有各自的归途。小木偶不禁有些错愕,但头没有很痛,它还记得那些温馨的画面。似乎一切已尘埃落定,正需要一片夕阳为之庆祝。
       小恶魔坐在它旁边,似乎若有所思:“你说,这是个好结局吗?”
       “你说什么?我不懂……”酒是自己喝的,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好结局,她自顾自想着,头像被钝刀子锯一样的苦涩——她要遗忘这一切了,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她托着腮帮,看着街上的行人,自己以前也如他们一样走在夕阳下的街道。她很想自己没有角,这样她也能上去走走了。
       长角的人不能上街,她不由得开怀大笑。
       “跟你讲个故事吧。”她终于提议着。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长出一对角,它改变了一切——从她长出角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小恶魔了,可她不是小恶魔。可她就是小恶魔,为什么就你长角而其他人没长呢?一种黑压压的东西铺天盖地地沉了下来,她觉得那是命。
       很难租到房子,房东们觉得晦气,会吓跑其他租客,除了极个别仁慈的——当然,收取双倍的租金,她还得把腰深深地埋下去。
       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几个小孩起哄着:“小恶魔!小恶魔!”
       她把头也深深地埋下去了,可角还是裸露着。
       于是买了把锯子,但最后站到镜子前,她还是害怕得发抖。看着镜中那个长着角的女孩,她感到羞耻与厌恶,她半人不鬼。可她是人,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小恶魔”——凭什么要因为长了根角就遭受这些?于是两手拿着锯子开始一上一下地锯,镜中的女孩脸都扭曲了,嘴极力长大着,角切割处冒出血来,顺着脸庞从下巴滴落。可她还继续锯着,伴着锯子的嘎吱声和血流的嘀嗒声。
       终究太痛,锯子哐当一声被扔远了,她喘着粗气。
       第二天走在街上,几个小孩还是起哄:“哦!小恶魔!小恶魔!给角换了个新造型!”
       她错愕,怎么一切如常,难道不知道角已经长得很大,锯子锯不掉么?她低头继续走,迎面看到房东居然站在大门口朝她热切地招手,她错愕,然后泪如泉涌:还是有人看见她锯了角的。
       接着房东让她滚出去。
       她的世界崩塌了。凭什么?她在内心怒吼着,难道我就应该痛死,把角整个的拔出来,让血溅得你们一身,你们才会满意吗——哦!那时你们又该嫌我的血脏了!她不由得大笑,这下轮到房东错愕地看着她。
       又不是我想长角——我犯了什么恶、还是造了什么孽——可起码我对你们问心无愧,一对角而已,何苦至此?即便这是命,她也不必承受那么多——那黑压压的东西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终于看清了,不过恶意,仅因为她半人不鬼。
       于是她无法忍受了,一巴掌扇到房东的脸上,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夺门而出。随后来到一家理发店,说:“给我染个粉色的头发。”她不知道粉发适不适合自己,只知道人们看见了,会像猴子一样骂得更欢,每每这么想,她就笑得肚子疼。她决心不再怜悯任何人,世界与她无缘,那么她便将其放逐——长角的不是她,是整个世界。
       直到她来到酒馆,看见有个木偶倒在吧台,头上升腾起如烟如雾的东西——她震惊地发现那不是烟雾,是记忆,而吧台后的人像吸毒一样把那些记忆吸进去了。恶心像胃酸一样泛了上来。
       其他人没看见吗?她观察着众人,发现好像就她能看见。只能是角的关系,让她能看见这些。她忽而觉得长角不那么荒谬了,也许长角的价值就在此处。
       而且看着那个木偶,她心中久违的泛起一丝怜悯——她和它是同样的异人,同病相怜,她无法坐视不管。
       接着她的提议被拒绝、手被甩开,小木偶喝下绿色的梦魇,记忆如雾再次升腾而起,拉孔戏谑着对她说:“小恶魔,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她向他怒吼。
       “我有收它钱么?我有胁迫它么?不过是来腐烂的东西——你共情什么呢?”他不屑地说。
       当然没收钱,但你也没告诉它真相,这是赤裸裸的欺骗。而且她无法理解,什么叫“来腐烂的东西”,纵使它不是真正的人,这样的形容也毫无道理。况且人们喝酒也是有这样那样的苦衷,难道那也是原罪?
       加之她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和她一样的人再受到和她类似的痛楚……她决不允许,决不。而且它没把她当怪物,它给了她弯腰低头锯角染发也没能换取的东西——她兜兜转转,愤怒着抗争着,发现自己需要的不过一点认同。
       可她要怎么办呢……一个疯狂的想法浮出脑海:“吸食我的记忆吧,放过它。”她立刻感到懊悔了。
       “哦?为什么呢?”拉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对啊,为什么呢?素昧平生,凭什么倾其所有拯救他人?一瞬之间,她有些恍惚。
       但她很快醒悟过来:所谓拯救,不过希望的传递,绝非利益的交换。
       不过说到底,这好像也不是她能自由选择的局面……她苦笑着瞄了瞄身后门边站着的两人,怪自己话说太快了吧。
       她说:“不为什么。”
       只是,这真的是个好结局吗?当她再看着夕阳下的街道,她不禁抿心自问,还是一个一厢情愿地自我牺牲的悲剧?是个好结局吧,毕竟这么痛苦的记忆,忘了也好。她安慰着自己。
       然后小木偶哭着抱住了她,在她怀里像小动物一样抽动着。
       真相大白,它却几近绝望,悲伤得说不出话,时间如车轮滚滚而过,它又回到起点,又是牺牲,又是隔着窗玻璃,它还是无奈的配角——她也如窗玻璃上的水珠一样无力地跌落了。它感到窒息,它同时也是黑鱼,溺在黑而深的池子里。
       它嚎啕大哭:“别这样啊……我不值得……”它的声音无力且弱小……它不要,不要,再也不要——它不想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为它牺牲啊。
       “失忆罢了……”在短暂的惊讶后,她苦笑着摸它的头,可内心是欣慰的。
       它是黑鱼,沉入黑且深的池水里了,整个世界都渐渐的黑下去、黑下去了。可它不是黑鱼,它是小木偶,害怕就此沉入无垠的黑水,于是它拼死地向上游、向上游,终于一丝光芒刺破黑水,它鱼跃而出,迎头撞上一层窗玻璃——我也不要再做什么无力的配角了!它一拳砸破玻璃,大吼着:“我会告诉你的!”
       “我会告诉你的!”它重复着,但开始忍不住的抽噎,话都说不清了,“我就说……你的角很飒爽,你的粉发也很漂亮……”它胡言乱语着,有这么安慰人的么?
       又是惊讶,但这次她心里溢满感动——当然是个好结局了,她彻彻底底地放心了,但没有哭,她已学会足够坚强。接着拉住它的手,站起身来:“坐在这说什么胡话呢……”她浅浅地笑,肉黄色的角低垂着。
       “走吧走吧,”她使劲地拉起小木偶,它还是一个劲地哭,说里嘟囔着什么陪伴啊拉孔啊,她得把耳朵凑近去才听得清,“拉孔?”她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说:“整天泡在酒馆里的家伙,早就被异化了,管他这么多干嘛呢……”小木偶没听见似的,还是哭。
       小家伙真是烦人啊,她内心吐槽着,说着救赎的话,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唉,没关系啦……哭什么哭呢。”
       “姐姐可从没哭过呢。”
2025.3.31,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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