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入梦为安
修改于2020/11/0293 浏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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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我不是人。我是怪物。”
“我不管你是什么……”
“但我不能这么轻率的就……你明白吗?这样只是害人害己。”
“行吧,我知道了。随你便吧,你爱怎样就怎样,以后和我无关。”
“谢谢。”
“……你生气了?”
“没有。”
“对不起。”
“没事。”
…………
罗赛塔不知道该去哪里。
面前是一片暖色灯光一样的温暖,但却没有一个目的地。
这是哪?
我是罗赛塔。
我是……我是谁?
“跟我走吧。我知道哦。”
你知道什么?但你知道。
我跟你走。
罗赛塔突然想到,原来眼前一直有这样的一个人。
看不清面容,但却令人心安。
“好,我跟你走。”
对方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容。
“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直到世界终结。
不,也许从来就没有走过,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从未变动过。
“站住!”
好像有人叫住了我?
罗赛塔回头一看,好像在那里有一个人。
你也是之前就在这里了么?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么?”她问道。
“不知。”
“再见。”
多说一句吧,她想到。不知为何,突然对这里有一丝不舍。
“你去哪儿?”那人问。
“不知道啊。”
“那你不能走。”
“可我要去了。”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去那边比较重要。
“不能。”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罗赛塔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我要走。”
“不行。你要呆在这里。”
“我要走了。”
不知怎的,罗赛塔只感觉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身体一阵轻松,而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清晰了。
我……我是罗赛塔。
我是罗赛塔。
嗯。
你是……
“好,那就走吧。”
这个人影身着贴身黑袍,面露温和。
转眼间却发现,原来一直只有一个人。
对方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所有的疼痛此时似乎都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啊,这是……
罗赛塔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看着不远处的小镇,一时不知所感。
归家的感觉从未像现在一般真实。
“那是你的家么?”
“嗯。”
两人走在林间小路上,路边的杂草和有些稀疏的树木现在看来却如此清晰。
“这么长的路啊,你怎么能走得这么熟悉。”
“每次,我外出完成任务,这条路都是我的必经之路。时间一长,哪怕一棵树的变化我都知道。”
这个人前后打量了一下,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条路应该有不少人走吧?信使、商队,很多人都要走这条路吧?而现在……”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但路上的车辙印倒是相当明显。这里祥和平静,就连陪在罗赛塔身边的这个人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稳。
“是啊。嗯……哎……”
黑衣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底隐隐有些惊讶。这景象倒是比原本自己预料的清楚很多。不过自己设置的引导出了问题,恐怕也是存在这方面的原因。
想到这里,黑衣人又忍不住多看了罗赛塔几眼。
恍然间,场景变幻,周围不再是小路,变成小院的一角,而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棵大树,秋千悬在上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着利落的黑衣,白色短发有些凌乱,稚嫩的小脸上写着委屈,坐在秋千上,紫水晶一样的眼眸光泽流转,泫然欲泣,小手紧紧抓住秋千的绳子。
“啊……”看着这个场景,罗赛塔低低的叹了一声。
“这个,就是小时候的你?蛮可爱的。”那人赞道。
“嗯。是我。每次训练累了之后,就会在这里躲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这里,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罗赛塔的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小罗赛塔的眼泪很快就忍不住了,抱着男人痛哭流涕。
“那是你的师傅?”
“也是我父亲。”
罗赛塔叹息一声,看着小女孩在父亲怀里尽情哭泣,眼里尽是怀缅。
“你这么小就开始训练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情景又一次迅速变幻。
一个小女孩,站在场地中央,只有一个人,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每一次挥剑,动作稳定老练,木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清亮无比。
一个男人也穿着练习的套装,看着女孩一次又一次挥剑直刺劈砍的动作,眼里充满严厉,但赞赏之意也相当明显。
“我……在五六岁左右答应我父亲,未来会继承他的剑术和道馆。我父亲是外地人,异国剑术在这里很受欢迎。我们在平时接触许多有关源石技艺的知识,而剑术的提升,意味着专注力的进步和身体活动的协调性、体质的提升,也有利于对源石技艺的操控。对那些一般意义上的近卫而言,这种练习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在源石技艺失效的情况下,剑术反而是保命的手段。”
“嗯。”黑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波动了一下,看着小女孩训练的情景。
…………
赫伯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前面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感觉十分新奇。
他能感觉到,有一些本来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正在逐渐浮现,而自己的精神引导制造出的梦境正在和罗赛塔的意识亲切交流着,有些失控的精神也逐渐稳定下来。
想来,自己的意识能够深入这里,伊西丝绝对是在这时的绝大助力。
要是这次能够平稳地解决罗赛塔的意识出现的问题……那我也不会向她低头的!
……帮她处理一些麻烦倒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隧道?还是别的什么?
地面是黑色源石一般的整块石板。两边是绘制着图案的墙壁。只是……完全看不出绘制的是什么。明明是有序的图案而非随意涂鸦一样的线团,但很难形容每一处细节,更勿论想到类似的物体形状。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能来到这里啊,赫伯特。”
身边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
向身侧一看,身着黑色连衣裙的白发女孩一脸俏皮地看着自己,紫水晶般的漂亮眼睛正盯着自己有些茫然的脸,流露出调笑之意。
罗赛塔?不对……
赫伯特前后打量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别闹了……格伦希尔?”
“果然瞒不住你。但我现在长这样感觉也蛮好的。很漂亮嘛。”
白发女孩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面悬在空中的镜子,好让她仔细端详着这张精致的俏脸。
赫伯特看着这有些诡异的景象,语气毫无波澜:“我本以为,你就像那种要充能的家用电器一样,要充满了电之后才能用。”
格伦希尔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呢。其实我一直就没变过。在住进你的意识里之后,我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两个人格,一个叫H.L.A.哈特,另一个叫格伦希尔?”
格伦希尔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印证与事实之间的差别:“嗯……差不多吧。但其实不是。至少平时不是。我们现在这样和人格其实不完全一样。我其实也不是意识……呃,我没有理性,相对于你而言。”
赫伯特眉毛一挑:“没有理性?哎……现在说这个似乎不合适。罗赛塔是什么情况,这又是哪里?……注意你的行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格伦希尔已经挽住了赫伯特的胳膊,某处柔软的触觉与温热意外的清晰可感。
“这里是类似于意识世界一样的地方哦。而且是引发这位小姐精神问题的核心地点。看来你的能力没能完全压制罗赛塔小姐的意识问题。啊,要是我们运作不好,说不定罗赛塔小姐就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痴呆患者哦。”完全无视了赫伯特最后一句话,格伦希尔指向隧道的尽头,那里似乎闪着绚丽的虹光,“看来是罗赛塔小姐不愿意让我们面对她的问题。”
赫伯特看着似乎遥不可及的隧道尽头,很快便有了合理的推论:“你的意思是,我的限制和她的意愿相结合的结果,就是这个?”
“如果在罗赛塔小姐意识沦陷之前,我们不能找出并解决问题,那么罗赛塔小姐这一生就完了,甚至会沦为……嗯,罗赛塔小姐好像会一种恐怖的,不属于任何一种源石技艺的能力?”格伦希尔意有所指,让赫伯特的脸色不复刚才的平淡,浮现一丝忧虑。
“那么在她身边的伊西丝一定首当其冲。”
“但如果,罗赛塔小姐可以掌握这种特殊的力量,那么也许您在未来的时间里,她或许也会成为长久陪伴您的人之一。”
“我谢谢你,没说我和她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什么的。”
“要说兄妹的话,我们现在这样或许更像吧?”
格伦希尔嘴上这样说着,把赫伯特的胳膊挽的更紧了些。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赫伯特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格伦希尔整个人却像是紧紧粘在自己的手臂上,只能放弃。
“啊,你看,那边似乎已经逐渐的靠近我们了。你看到了吗?”
格伦希尔成功的转移了赫伯特的注意力。赫伯特定睛一看,那原本遥不可及的地方,似乎缓缓地靠近了。
看到那边逐渐靠近的虹光,赫伯特心里出现了一丝明悟。自己的眼前有一些模糊的、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逐渐流动着。属于一个人最隐秘的过往正呈现在自己眼前。
看到赫伯特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格伦希尔又忍不住调侃:“怎么一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表情?”
“我的确看到了一些美妙的东西。”赫伯特视线下移,看到格伦希尔胸前隐约可见的雪白,回敬道。
“哈哈……”格伦希尔毫不收敛,咯咯笑着,“羡慕罗赛塔小姐的童年经历吧。”
“嗯……有点吧。但我绝对不想这么累。没错,我就是懒。”
“您很难过。”
“我……可能是没有童年的。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落难在外的人,又或者父母双亡的那些人……但后来我才想到,大家都有父母,而我……可能根本就是没有的。”话音刚落,感觉到自己在另一边说了一句一样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格伦希尔看到赫伯特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没有感到对方有一丝开心。
女孩把头靠在赫伯特胸前,双臂揽过腰际。
……
罗赛塔和身边的黑衣人坐在一起,看着小女孩日复一日过着平淡的生活,上学、练习剑术。小女孩渐渐长大,剑术技巧也逐渐提升。开始时,连剑都握不住,现在却能有来有往。
渐渐地,小女孩很少再把父亲作为对手,而是靠真实的战斗磨练自己的剑术。
“我父亲……在我十五岁之前,带我去做一些简单的任务。”看着小女孩握紧长剑,干净利落地砍下一个人的脑袋,罗赛塔面色如常。倒下的敌人喉咙鲜血喷涌,把少女漂亮的白发几乎全部染成红色。
“你那时候很厉害啊。比现在无情多了。”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都不再回忆这些东西了。你觉得,是砍下脑袋容易,还是砍下胳膊容易?”
“砍下胳膊吧。砍下脑袋,心理压力会很大。”
“但当时的我根本分不清。一个人冲进来,为了保命,也为了杀人,我根本分不清是脑袋还是肢体,只能放任战斗的本能。反正等到事后,回忆起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当时到底是朝哪里去的。我宁愿相信是胳膊。”
“你没有虐待别人的嗜好吧?听说干你们这行的人,为了释放压力,会有一些奇怪的癖好。”
“没有。我家人对我很好。父亲、母亲、弟弟,还有一个镇的朋友们。每次做完任务,我都会回来看看。父亲的告诫和家人的温暖,对我的心态帮助很大。所以,我在执行任务时是一个人,在家里又是另一个人。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你有点……对你的父亲似乎有些看法?”
“我很敬爱他。”
“但你也对他相当不满。”
“……不是每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被父亲逼着杀人之后还能轻松的。但也说不上不满吧。”
“他在压榨你。”
黑衣人看得见,就在小女孩拼命搏杀,遍体鳞伤的时候,那个男人始终在隐秘的角落静静等待着,身体紧绷,却是为了杀人,而不是救人。
“在我学着去执行任务的第一天,他就摊牌了。他可以为我复仇,但若是任务失败,无论我是被杀死,或者被活捉变成……他都不会救我。”
“够狠心。但他也的确厉害、聪明。”
“我曾经哭着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但……在那时我看到他的表情,之后,我再也没有抱怨过。”
“你对自己也够狠。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黑衣人拍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提醒着。
“自从我决定要接下他的重担,我便没有回头的道路了。更何况……我不希望艾伦参与这些。他有自己的生活,而我只要为他接下这些就好。”
罗赛塔蜷着身体,仿佛害怕自己会被人从这个阴暗的地方抓出来。黑衣人抚摸着罗赛塔的脑袋,试图给她一些依靠。
“你有没有怨恨过你的弟弟?觉得他夺走了你的一切?”
在算得上是标准的实验室里,罗赛塔缩在角落,看着弟弟在实验桌前操作着仪器,记录数据。她看到,自己正在身边陪着弟弟完善着这个小实验。
“怨恨?为什么?”
“就比如他可以尽情完成自己的梦想,而你只能在阴暗的世界里浑身浴血?”
“我的梦想就是看着艾伦未来能不要被家庭的往事和阴暗束缚。”
“其实你是知道的,你这样算是报恩。尽管你的家人不逼着你这样做。在艾伦面前,你感觉自己天生弱势,对吧。”
“我毕竟是……被收留的。”
难怪那个小子这么大胆……居然对自己的姐姐有想法。在看到家庭晚餐时间,罗赛塔与那个中年男人交心长谈的时候,黑衣人才明白过来。
“你很幸运了。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愿意收养自己的人。甚至……”
“但,有时我也在想,为什么我的父母会把我抛弃呢?如果当时盛着我的篮子没有被捡起来,那么我早就死了。”
“也别这么说。至少你还是有父母的人。而还有一些人,很可能就是没有的。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连一个可以发泄自己怨恨的对象都没有。”
“等有时间,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么?赫伯特?”
她扭头看向已经露出真容的黑衣人——一幕幕回忆浮现又沉没,揭开了陌生又亲切的迷雾。
“可以。”
原来你已经认出来了。
赫伯特抚摸着罗赛塔的头发,已经沉寂多年的心里有点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