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男的无尽盛夏】第四幕 下 愿你像鸟飞往你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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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崩塌达到了顶点。天空碎裂,大地扭曲,纯白病房、喧嚣城市、寂静遗迹……所有场景的碎片如同失重的拼图,在虚空中漂浮、碰撞。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最终的战场的轮廓被勾勒出来——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倒映着破碎记忆的黑色水面。
风男与随风站在一起,对面,是最终形态的林夕与风风子。林夕手中的暗影长剑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而风风子悬浮半空,双手虚托,整个梦境的残存能量如同丝线般向她汇聚——她是这个梦境的“织梦者”,此刻,要亲手维护它最后的完整。
“看来,言语无法挽留你了,如同以前的很多次”林夕的声音冰冷,不再带有任何感情,“但是没有关系,这次,我也会留下你的,然后,你就可以再一次无忧无虑的睡去了。”
他挥剑斩来,暗影的剑气撕裂空间。
“小心!”风男踏前一步,挥手间,一道汹涌的水流如巨蟒般冲出,与剑气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战斗瞬间爆发。
林夕的剑术诡谲狠辣,每一剑都带着侵蚀心智的负面能量。风男的水盾不断被斩开又凝聚,治愈的柔光与攻击的水龙交错,但他明显处于下风。林夕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战斗习惯,了解他内心每一个脆弱的角落。
“何意味啊。”随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却仿佛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张闪烁着微光的卡牌,红、蓝、黄三种颜色以固定的间隔轮换,如同他游戏里最熟悉的武器。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知道”怎么用它们。
“不管了,试试再说。”随风把心一横,看准林夕再次突进的瞬间,胳膊带动手腕,轻轻一甩。
“红色,走你!”
一张红色卡牌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它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烙印在林夕身上。林夕斩出的剑势猛地一滞,他身上缠绕的暗影能量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束缚。
“嗯?”林夕眉头一皱,发现自己无法调动更强大的力量,“……无聊的把戏。”
这五秒钟的禁魔,为风男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随风,干得漂亮!”风男精神一振,水流化作无数冰锥,向林夕倾泻而去。
风风子出手了。她双手一抬,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利刃般射向风男和随风,同时,整个空间开始折叠,试图将他们困在原地。
随风反应极快,一张蓝色卡牌飞出,命中了风风子。风风子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盈漂浮起来,对空间的操控也随之一乱。
随风突然意识到,如果说卡牌他能使用的话,那么……
“来和我的兔子大表哥握握手吧!”随风双手合掌大喊一声。一只毛茸茸的、近两米高的魔术大兔子凭空出现。“接着!”随风将一张黄色卡牌扔到兔子身上。兔子大表哥心领神会,腿部发力,飞跃出去,精确的抓到了风风子的落地给了一拳。
黄色卡牌命中!风风子顿时像喝醉了一样,左摇右晃,完全无法维持平衡和施法。
“趁现在!”风男抓住机会,强大的水流如同枷锁,将暂时失去控制的林夕和风风子紧紧束缚住。
然而,林夕的力量远超想象。他发出一声低吼,暗影能量强行冲破了水之枷锁,甚至将红色卡牌的禁魔效果也提前破除。
“没用的!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力量源源不断!”林夕的黑暗能量再次暴涨,这一次,他的攻击目标是看起来威胁更大的随风。
“俯卧撑!”随风情急之下,对着兔子喊道
大兔子立刻趴下,风男心领神会,二人纵身一跃,踩在兔子拱起的背上,借力高高跳起,躲过了林夕的横扫,同时一道高压水炮带着一张红牌从上至下轰向林夕。
战斗陷入了白热化。随风的卡牌与大兔子各种匪夷所思的运用,不断创造出战机,打乱了林夕和风风子的节奏。风男则将这些机会转化为一次次有效的进攻与防御。
“够了!”
林夕彻底暴怒,他与风风子的力量融合,暗影与梦境碎片交织,化作一条吞噬一切的黑暗巨蟒,带着终结一切的气势,冲向风男。这是凝聚了整个梦境最后力量的绝望一击。
风男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水系防御在这一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随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风男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我有一计!”
“把我丢过去!对着那条大蛇的嘴巴!”随风对着兔子大喊,同时什么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兔子大表哥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随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像一颗炮弹般投向了那黑暗巨蟒张开的巨口!
“随风!”风男目眦欲裂
在空中,随风与黑暗巨蟒迎头相撞。他没有丝毫畏惧,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地“塞”进了巨蟒的能量核心。
无法形容的光芒爆发开来。黑暗巨蟒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
风男有些愣住了,问:“随风你给他喂啥了怎么做到的。”
随风落地,拍了拍手,一脸理所当然:“没什么,就是按商场价,花了2600金币给他买了个萝卜。”
风男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他当然认识这个道具。它以前有个更优雅,也更讽刺的名字——“纯白之花”。据说其设计初衷是作为一种战术平衡手段,但在大多数对局里,它早已变了味。总有人愿意花掉几乎一整局积攒的经济,不为胜利,只为把它买下来,亮给对手看,作为一种廉价的、精神上的挑衅。仿佛在说:“看,我宁愿浪费资源,也要恶心你一下。” 即便后来策划组将其外形改成了一个看似憨厚的萝卜,也未能根除这种刻在部分玩家骨子里的陋习。
风男自己向来极不齿这种行为。这无关胜负,而关乎一种……体面。在游戏里,在现实生活中,他都很少做这种纯粹为了给人添堵的事情。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拒绝融入的恶意。
然而此刻,看着随风那带着点小得意、全然不觉得这行为有何不妥的表情,以及眼前那因规则被强行抹除而崩溃消散的黑暗巨蟒,他不得不承认——这“萝卜”,用得是真他妈的及时且有效。
他沉默了一秒,将所有的原则、不赞同和关于“素质”的说教都压了下去,最终只是看着随风,憋出一句:
“……下不为例。”
随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就在这时,什么声音响了起来——是闹钟的铃声,紧接着,随风消失了。
远处,林夕大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尽情的哭喊吧,因为没有人能来帮你了!”
林夕的力量并没有因为刚才发动的那一强大的一击而减弱,相反,更加疯狂的向风男袭来,风男左挡右避,却依然猝不及防的被林夕一拳打中了腹部,像鸟一样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砸在墙上,一如一切故事的开头——
林夕持剑,一步步的走近,“别忘了这是你的愿望!因此我会拼尽全部让它实现”林夕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狂热,“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打水友赛”风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灼灼,挣扎着又一次站了起来。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林夕咆哮着,将所有的黑暗、不甘与痛苦汇聚于剑尖,那力量如此恐怖,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向内坍缩。那是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旨在彻底湮灭风男回归现实的意志——如同要将一颗叛逆的星辰,彻底掐灭。
风男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却感到力不从心。那攻击太快,太绝望。
在风男闭上眼睛接受这一次循环的失败之前,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插入了两者之间。
是风风子。
暗影的洪流,毫无保留地贯穿了她轻盈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风子的身躯在攻击中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开始从边缘急速消散。她回过头,看向震惊的风男,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切的悲伤与释然。
“让他走吧。”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晶莹如泪的光点,“让梦醒来吧,林夕……”
“我想要去……相信他……”
风风子彻底消散了,化作漫天温柔的光尘,像雪花一点点的落下,落在在这片倒映着记忆的黑色水面上,然后消失。
林夕的长剑,从他手中滑落,无声地沉入脚下的黑水。他身上的暴戾与黑色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变回了那个与风男一模一样、只是布满伤痕与阴郁的少年。
他踉跄了一下,看着风风子消散的地方,又看向了风男。
“真是……蠢透了。”林夕的脸上是笑着的,声音里却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我们三个,都是蠢货。”
他蹲下身,与几乎脱力的风男平视,眼神复杂。
“我那么拼命地想阻止你…想让你活在我们为你构建的安全的绝望里……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希望破灭的那一刻有多痛,我正是在那时诞生的。”
“与我不一样的是,我是你的影子,而风风子是你的光芒,是你仍然期望,仍然相信,仍然愿意爱的意志。”
“但我依然恨风风子居然天真到相信这种虚假的希望,但我更恨……我自己居然在最后一刻,动摇了。”
他凝视着风男,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
“听着,风男。我杀你,是因为证明你无法在现实中生存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如果你从这里离开,就代表着你相信自己能面对光天化日下的现实,而你如果相信了自己值得,相信一切仍有希望……那我就会消失。”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
“但是……如果你真的做到了……如果‘我’真的能……爱自己……,如果我真的有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依然笑着,独属于林夕的嘲弄已经消失,剩下只是纯粹无比的,带着祝福与希望的笑容。
“……那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在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气息,说出了那句有能力跨越一切爱恨与谎言,一切真实与虚假,一切相遇与离别的话:
“谁让……我爱你。”
林夕化作了无数闪烁着黑色星光的尘埃。它们一分为二,大部分如温柔的雪般融入风男体内,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完整——沉重的伤痕被抚平,被理解。小部分则飞向风风子消散的空中,如同一声最后的告别。
黑色的水面在这一刻变得柔和。如同一场一场盛大的、宁静的日落,世界变回了一片纯白,如同旭日初醒的白,风男起身站在这片纯白的中央,仿佛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
所有的宏大叙事都已落幕,剩下的,是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约定。
风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空间,眼前是一片纯粹而柔和的“白”,如同初生的晨曦,温柔地浸染了他的整个视野,然后风男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这次睁开眼睛,不会再有谁关切的脸闯进他的视野,笑着说欢迎回来。
无尽盛夏,于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