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光尘的絮语拾遗 第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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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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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档案馆的灰尘与军籍

城市的档案馆坐落在大学区边缘一栋颇有年代感的石砌建筑里,安静得仿佛与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隔绝。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我和克里斯蒂娜,按照计划,来到了这里。希露妲去查询家族名录,而我们的任务是翻阅战时及战后初期的征召名单、户籍记录以及可能相关的档案。
克里斯蒂娜今天依旧穿着她那套标志性的侦探风服饰,只是将贝雷帽抓在手里,显得干劲十足。“好了,局长!让我们开始在这纸堆里挖宝吧!”她双眼放光,对即将到来的枯燥查找工作充满了莫名的热情。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她这种近乎偏执的行动力。
档案馆的管理员是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态度还算和气。在说明了来意(我们以大学历史研究课题为借口)后,他将我们引到了一排排高大的、散发着陈旧气味的档案架前。
我们需要查找的范围很广:上原爷爷可能服役的部队番号(由上原姐妹根据爷爷零碎回忆提供的几个可能选项)、七里滨地区在特定时期的居民记录、以及所有登记在册的、符合“家境富足”或“有女子就读贵族学校”条件的家族名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沉浸在纸页世界里。书页翻动间,带起细小的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登记表上的字迹大多潦草,有的因为墨水褪色或纸张破损而难以辨认。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住址,构成了一座信息的迷宫。
我主要负责核对征召名单和户籍迁移记录。过程繁琐而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克里斯蒂娜则更擅长从零散的信息中寻找关联,她不时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或者对着某条记录皱起眉头思考。
“局长,你看这个。”克里斯蒂娜突然压低声音叫我,她指着一份昭和十九年的某区富商名录复印件上的一个条目,“这个姓氏,‘小林’,很常见。但旁边备注栏里写了一句‘长女,寄宿于圣玛丽安娜女学院’。”
圣玛丽安娜女学院——那是一所战前非常有名的贵族女子学校。我们之前关于纽扣的猜测,似乎在这里得到了一个潜在的佐证。
“能找到这个‘小林’家的具体信息吗?比如住址,或者家徽描述?”我问道。
克里斯蒂娜快速翻动着相关的页面:“住址记录是在……港区?离七里滨有点距离。家徽……没有详细描述,只有编号。”
我们记下了这个“小林”家的信息,作为一个可能的备选。
接着,在翻阅七里滨地区战后初期的一份临时居民登记表时,我又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有一页记录上,有几个名字被用一种略显粗暴的方式用笔划掉了,墨迹与登记表本身的墨水颜色不同,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人为删改?”我指着那处痕迹。
克里斯蒂娜凑过来看了看,眼神锐利起来:“很有可能。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很混乱,户籍管理也漏洞百出。有人趁机抹掉一些记录,不是不可能。”她顿了顿,凭着她那种近乎直觉的敏锐说道,“而且,局长你不觉得吗?我们要找的这位‘千金小姐’,她的名字在好多地方都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卡片上的名字是模糊的,档案馆的记录可能有删改,连家族口述里都没有她的全名。”
我心中一动。克里斯蒂娜的话点醒了我。从调查开始,我们关于这位小姐的直接信息就少得可怜。所有的线索都是间接的、侧面的。爷爷的回忆模糊,家族不知其名,实物证据残缺,连档案都可能被动了手脚。
‘这不像是一场单纯的因战争而失散的悲剧。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试图擦去这个人存在的痕迹。是为了保护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内心的疑虑再次加深。
我们继续查找,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小林”家或者那个被划掉名字的线索,但收获甚微。时间的洪流冲刷了太多的证据。
离开档案馆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和克里斯蒂娜站在档案馆门口,身上还带着那股陈旧纸张的味道。
“虽然找到了一些可能相关的线索,”克里斯蒂娜挠了挠她的短发,有些泄气,“但感觉还是隔着一层雾似的。”
“至少我们确认了两件事。”我总结道,试图让气氛不那么低沉,“第一,那位小姐很可能出身于一个富裕家庭,并且可能就读于贵族女校,这与纽扣和香味的线索吻合。第二,她的信息可能存在人为的隐匿,这说明当年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嗯!”克里斯蒂娜重新打起精神,“回去和社长、赫卡蒂她们汇合吧!看看她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我们带着抄录下来的信息,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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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雨夜的灯塔与回音

调查遇阻的沉闷气氛,在侦探社活动室里弥漫了几天。希露妲那边查询家族名录的工作也进展缓慢,符合家徽轮廓的家族有几个,但都需要进一步核实。夜莺老师提供的实验室分析报告也出来了,确认了卡片墨水和纸张的年代,与推断相符,但没有更多突破性信息。
直到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
雨点敲打着活动室的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室内亮着温暖的灯光,我们几个人都还没离开。赫卡蒂在重新核对卡片上的诗句碎片,试图将其与已知的昭和短歌进行匹配。海拉在帮忙整理上原姐妹后来提供的:她们爷爷的一些零散手稿的复印件。我则对着那张卡片的高清照片,以及旁边临摹下来的点线组合,发呆。
那些点(·)和划(—),排列得并不规则,但有一种内在的规律。它们位于卡片的边缘,最初被认为可能是无意义的涂鸦,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觉得没那么简单。
“克里斯蒂娜,”我转头看向正在擦拭她那把奇特武器的克里斯蒂娜,“你对摩斯密码熟悉吗?”
“摩斯密码?”克里斯蒂娜抬起头,眼睛一亮,“当然!侦探的基本素养嘛!”她放下武器,凑了过来,“你觉得这个是吗?”
“不确定,但很像。”我指着临摹下来的点线,“你看这一段,‘·— — · · ·’,很像摩斯码里的某个字母。但太短了,而且顺序有点乱,无法构成有意义的单词。”
赫卡蒂也被我们的对话吸引,走了过来。她看着那排点线,沉思片刻:“如果……这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某个更长密码的片段呢?或者,需要特定的方式解读?”
就在这时,海拉似乎被“密码”这个词触发,想起了什么,从爷爷的手稿复印件里翻找起来:“我记得……爷爷有一篇很短的随笔,里面好像提到了……灯塔?对!他写‘年少时,常去海边的灯塔,看信号灯明灭,如同星星密语’。”
灯塔!信号灯明灭!
摩斯密码最初就是用于灯塔信号、电报通信的!
我们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爷爷提到的‘星星密语’,会不会就是指用灯光发送的摩斯密码?”海拉兴奋地说。
“而卡片上的点线,可能就是某次通信的记录片段?”赫卡蒂接上。
“需要实地去看看!”克里斯蒂娜立刻来了精神,她抓起她的贝雷帽和那件多功能手杖,“我知道城郊有个废弃的旧灯塔,据说战前还在使用!现在去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绵绵的细雨,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克里斯蒂娜和同样面露期待的海拉与赫卡蒂。理性告诉我,雨夜去探访废弃灯塔并非明智之举。但内心深处那股探寻真相的冲动,以及不想打击同伴热情的想法,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走吧,”我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带上手电和雨具。”
希露妲社长有事不在,我们四人——我、赫卡蒂、海拉、克里斯蒂娜——顶着细雨,前往城郊的旧灯塔。一路上,克里斯蒂娜显得异常兴奋,不断假设着可能发现的东西。海拉则有些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赫卡蒂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景,侧脸在车灯偶尔扫过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美丽。
旧灯塔坐落在一处偏僻的海岬上,周围杂草丛生,灯塔本身也是锈迹斑斑,显然废弃已久。我们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外套,带着海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灯塔底部的铁门早已锈蚀损坏,我们轻易地进入了内部。里面空间不大,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盘旋而上的金属楼梯和墙壁上剥落的油漆。
“这里……真的会有线索吗?”海拉小声问,声音在空荡的塔内有些回音。
“找找看吧”克里斯蒂娜已经开始四处探查,“特别是可能有金属牌或者刻字的地方!那个年代的人喜欢留下标记。”
我们分头在底层仔细寻找。赫卡蒂注意着墙壁,我检查着角落和地面,克里斯蒂娜则试图从那些废弃的机械零件上寻找蛛丝马迹。
“局长!来这里!”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娜在楼梯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喊道。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她用手电照着墙壁与地面交接处的一块锈蚀严重的金属板。上面似乎原本刻有字,但常年受海风侵蚀,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克里斯蒂娜用袖子用力擦了擦上面的锈迹和污垢,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母。
“…… K … A … N … A … ?” 她一字一顿地念道。
K A N A? 这像是一个名字的片段,是日文名“卡娜”(かな)的罗马音拼写?还是其他什么缩写?
“这会不会……就是那位小姐名字的一部分?”海拉激动地说。
赫卡蒂拿出手机,调出紫外线灯下显示的那行字照片:“紫外线显示的名字片段是‘L N’和模糊的假名,这里是‘K A N A’……暂时无法直接对应,但都是名字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没能直接破解摩斯密码,也没有找到完整的名字,但这个在废弃灯塔发现的、刻有名字缩写的金属牌,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进展!它直接将爷爷回忆中的“灯塔”、可能存在的“密语”(摩斯码)与一个具体的、疑似女性的名字联系了起来!
雨还在下,灯塔内部阴冷潮湿,但我们几个人的心中却因为这个小发现而升起一股暖流。我们用手电光反复照射着那块金属牌,试图找出更多信息,但终究限于条件,无法获得更多。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看着大家被雨水和灰尘弄得有些狼狈的样子,提议道,“有了这个名字片段,我们可以回去和之前的线索进行交叉比对。”
回程的路上,虽然身体疲惫,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克里斯蒂娜哼着不成调的歌,海拉靠在我肩膀上几乎睡着,赫卡蒂则一直看着窗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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