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洛夫克拉夫特—从《伦道夫•卡特的供述》到《穿越银匙之门》
2025/12/2015 浏览
#如果让你选出H.P.洛夫克拉夫特(下文简称“爱手艺”)笔下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你会选谁?
虽然大家经常开玩笑说:伦道夫•卡特(下文简称“卡特”)是爱手艺开的小号,是他在他作品中的化身,但象征爱手艺的角色不在少数(伊拉农、库拉尼斯),而最终荣获这一称号的只有也只可能是那位传奇调查员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卡特更像是爱手艺在作品中的一个投影:
爱手艺是一位作家,卡特也是。
爱手艺喜欢猫,卡特也喜欢。
爱手艺交友广泛,卡特也朋友众多。
但这些都并非是重点,卡特不仅具备爱手艺身上的许多特点,他的经历也呼应着爱手艺的生活变迁。
《伦道夫•卡特的供述》(The Statement of randolph Carter) (1919年)
H.P.洛夫克拉夫特又做了一个梦。
他将梦中出现的人物冠以“伦道夫•卡特”之名,以供词的形式于1920年发表在《漂泊者》5月刊上,一位传奇就此诞生。
不得不品的一环是,爱手艺笔下的许多重要元素都来自于他的梦境(点表扬奈亚)
但需要指出一点,卡特诞生之时并没有什么传奇色彩,那时的卡特身上也没有多少爱手艺的影子(只提到了卡特是个极度敏感紧张的人,而这点与卡特后来的人物性格也不太相符),相信彼时的爱手艺也不会料到这个现身于他梦中的人物日后会成为他笔下最重要的角色。事实上,在那段时期爱手艺的创作重心并不在小说上——直至1922年他的作品大多数都是诗篇和论文。
在1919年,爱手艺的母亲在精神崩溃后住进了巴特勒医院,步入了他父亲的后尘。这是继爱手艺的外祖父去世后对他的又一次重大打击。从《白船》《伊拉农的探求》等作品中也可一窥这段时段前后爱手艺的复杂内心,这也或许是为何爱手艺会做这样一个荒诞、恐怖的梦的原因吧。
可能因为这是卡特出场的第一部作品,爱手艺对它格外重视,因此他在《银钥匙》和《穿越银是之门》中反复提及了这个故事。
顺便一提,爱手艺在1919年年末首次接触到了邓萨尼勋爵的作品,并受到了他莫大的影响,并以此创作了许多著名的“梦境故事”。
《不可名状》(The Unnamable)(1923年)
事实上,若不是这篇文章在结尾处提到了“卡特”二字,我甚至都不知道主角是卡特。
我个人认为,爱手艺正是在这篇作品中将自己代入了卡特身上。这篇作品首次提到了卡特是一位作家,在作家圈子中地位低下,并喜欢谈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
同时,这篇作品也初步体现了卡特朋友众多的特点。神秘主义者哈利•沃伦前脚刚走,校长乔尔•曼顿后脚就来了。
并且,我们还能在这篇作品中看见后来《银钥匙》的叙事手法。爱手艺借由卡特的经历,表达了世人对他及他对世人的看法:
“我偏爱在故事的结尾用一些声音或是场景,将故事中的英雄吓得天力起身,让他们无法鼓起勇气用语言或是想象去描绘所经历的事情。”
“他说(乔尔•曼顿),我们只能通过五感或是宗教直觉来了解事物,因此,不可能去谈论那些无法用准确的定义或是正确的神学教义,尤其是公理会的信条、修正过后的传统理念,以及阿瑟•柯南•道尔爵士补充的内容来清晰描绘事物或是景象。”
“他(乔尔·曼顿)对生活中出现的那些微妙的弦外之音视而不见,并因此自鸣得意。他等定只有那些客观的、正常的经历才具有美学意义,艺术家们不该只偏受用行为狂喜和惊奇去激发强烈的情感,而是通过准确翔实地描摹日常事物来保持平和的兴趣和对美的鉴赏。”
1923年前后无疑是爱手艺人生中的一段辉煌时期。《诡丽幻谭》创刊,爱手艺在朋友史密斯的鼓励下投去了五篇小说(《大衮》、《伦道夫·卡特的供述》《关于已故亚瑟•杰尔敏及其家系的事实》《乌撒的猫》《猎犬》),正式开始了职业写手的生涯。在1921年波士顿的一次业余刊物集会上,他遇见了自己未来的妻子索尼娅•格林,并于1924年成婚,随后爱手艺搬入了索尼亚在纽约布鲁克林的公寓。爱手艺的许多朋友都居住在纽约,他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在1920年以后,爱手艺的健康状况逐渐变好,开始广泛旅行,并将塞勒姆和马布尔黑德定为阿卡姆和金斯波特的原型。开始鼓励和指导年轻作家积极创作。
可以说,本篇作品正是爱手艺在自己事业的上升期,借由卡特的视角表达了对自己创作风格的一种肯定。
顺便一提,爱手艺在1923年接触了亚瑟·梅琴的作品,续爱伦·坡和邓萨尼后又一位 对爱手艺影响深远的作家。《敦威治恐怖事件》中威尔伯日记里的“阿克罗语”和“维瑞”正是对亚瑟•梅琴《白人》的致敬。
《梦寻秘境卡达斯》(The Dream–Quest of Unknown Kaduth)(1926年)
这部作品在整个克苏鲁神话中的地位及影响力我已不必多言。
可能卡特自己都不会料到,在经历了两次不为人知的事故后,自己会迎来这么重磅的一次旅程。可以说,正是这部作品奠定了卡特在克苏鲁神话中的地位。
爱手艺一如既往地延续了卡特朋友众多的设定,但这一次他的朋友却是两位重量级——库拉尼斯和皮克曼。
库拉尼斯首次出场于《塞勒菲斯》,而卡特曾在祖名的帮助下找到过欧斯•纳尔盖峪中的塞勒菲斯。
库拉尼斯这个带有爱手艺自传甚至讽刺性质的人物,却并未能给卡特的旅程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他的经历就如同卡特的翻板:极度厌恶现实,渴望前往塞勒菲斯和欧斯·纳尔盖的谷地,但当他成为此地的君王后,却发现自己所热爱的却是他的故乡。
“他愿意为那从康沃尔郡教堂里传出来、回响在草地丘陵上的钟声而放弃他的王国;愿意为他家附近村落里那些陡峭而平凡的三角屋顶而放弃塞勒莱斯港中的数千座尖塔。”
于是,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告诉他的客人那座未知的夕阳之城里没有他所寻找的东西,也许最好还是将它留在一个五光十色又似忘未忘的梦境里。”
“他很确定,到了最后,寻神者唯一渴望的东西将是那些存在于早先记忆里的场景:那在夜间散发着光亮的灯塔小山,那位于古雅的金斯波特城内的高大尖塔与蜿蜒的山间小道,那位于被女巫困扰着的古老阿卡姆中的灰白色复折式屋顶。还有那方圆数英里、受到祝福的草地与河谷以及其上横蔓的石头垒墙与从树林葱翠中探出头来的白色农庄屋顶。”
当然,彼时的卡特自然不会被这些动人的话语所阻挠,他心中只有那座夕阳之城。
理查德•厄普顿•皮克曼皮克曼首次出场于《皮克曼的模特》。值得注意的是,爱手艺似乎十分中意“皮克曼”这个名字,《门外之物》中那位可怜的朋友就叫“爱德华•皮克曼•德比”;卡特的后代中有一位叫“皮克曼•卡特”。
皮克曼为卡特的旅程提供了不可缺的作用,可以说他就是卡特这一路上的最大功臣:借给卡特三只食尸鬼助他穿过古革巨人的洞穴王国,以重返魔法森林(这三只食尸鬼也有很大贡献);与卡特一起指挥食尸鬼攻占月兽的小岛;与其它食尸鬼和夜魔一同陪卡特前往卡达斯。
在《皮克曼的模特》中,皮克曼绘画的恐怖作品在画家圈子中极其不受待见。而卡特在得知皮克曼与食尸鬼接触的真相后与他依然关系甚佳,从这点或许可以一窥爱手艺对怪奇的热爱。
爱手艺在1924年搬到纽约后,曾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但他很快就发现在纽约的生活并非如他想像般那么美好。随着索尼娅的衣帽店破产,二个陷入了经济困境。随后二人分居,在1925年,索尼娅通过应聘前往克利夫兰工作,爱手艺则搬去了人种混东但房租廉价的布鲁克林雷德胡克区。
爱手艺的祖先均为英国移民,而他自己也时常为作为盎格鲁一撒克逊人后裔的身份感到自豪。雷德胡克区的移民潮令爱手艺难以维生,进而激发了他对外族人的偏见,我们也可在《避畏之屋》《他》中看到他对这段时期的看法,在《可怕的老人》《雷德胡克的恐怖》中也可窥见他的排外心理。
更加悲痛的是,爱手艺与索尼娅的感情遭到了他姨妈的反对,事实上他俩的婚礼就是背着他的两位姨妈进行的。在经过长期的被迫分居后,最终于1929年离婚。在自己的书信中,爱手艺表示自己还爱着索尼娅。
在经历了多年的挫折与不安后,他爱手艺的内心只余对故乡的渴望。在1926年下定决心回到普罗维登斯,在他写给F.李·鲍德温的自传中,将回家的过程一笔带过。这也能看出他不愿回首这段惨痛的经历——在当时他几乎是逃回普罗维登斯的。
在回到故乡的几个月后,爱手艺写下了这部作品。在故事的最后,他借奈亚拉托提普之言为卡特指明了道路:
“看!你的追寻之旅不该走向茫茫未知,而该转向那些你早已熟悉的岁月里。”
“新英格兰的大地孕育了你,她在你的灵魂深处灌注了一种纯洁且永不消亡的可爱与美好。多年以来的记忆与梦境将这种美好塑造成型、结晶具现、打磨抛光,最后得到了那座重重叠叠地耸立在缥缈夕阳中的奇迹;所以,如果你想要找到那面有着古怪瓮坛与雕刻栏杆的矮墙,想要走下那些安置着雕画样的无尽阶梯。想要进入那座有着宽阔广场与七彩喷泉的城市里,那么你只需要转身回到那些你童年时期所留恋的幻想与思绪里去。”
纽约是爱手艺的“夕阳之城”,塞勒菲斯是库拉尼斯的“夕阳之城”,而卡特最终也回到了属于他的“夕阳之城”:
“伦道夫•卡特最后的确走下了宽阔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了属于他的那座精美绝伦的城市里,因为他再次回到了那片美丽、并精心雕凿出他本人的新英格土地。”
“于是,当数清晨无数汽笛附和着管风琴的声音,拂晓的火焰令人自眩地穿过山丘上位于州政大厅巨大金色顶上的紫色窗格时,伦道夫•卡特大叫惊跳着在他波士顿的家中醒了过来。”
顺便一提,爱手艺生前并未发表这部作品,直到他逝世六年后,“阿卡姆之屋”出版爱手艺的第二本合集《翻越睡梦之墙》时,读者们才得以穿过那道沉眠之门。
至于爱手艺为何选择将这部作品私藏起来?这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了。
《银钥匙》(The Silver key)(1926年)
这篇作品的创作过程倒也有趣:爱手艺将《梦寻秘境卡达斯》写到一半时,倒过头来写下了《银钥匙》。
《银钥匙》的创作时间与《梦寻秘境卡达斯》完全重合,其精神内核也大差不差,但创作手法却大相径庭。
在这篇作品的前半部分,爱手艺通过卡特20年来的经历转达了自己的心里话。由于描写内极容较为消因果联系较为复杂,那些不熟悉爱手艺文笔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篇作品有些“难以下咽”。但若能共情到爱手艺的心路历程,自然也会为之深深动容。
从时间叙事上,这篇作品应该排在《梦寻秘境卡达斯》后面。伦道夫•卡特——这位老练的大入梦者在他30岁那年失去了前往幻梦境的能力,原因很简单——他长大了,他不再会像一个孩子一样满脑子里充满了奇思妙想,这个残酷的社会被迫促使他成熟起来。
儿时的梦境、梦想、幻想都被现实无情的碾碎后,卡特开启了他长达20年的痛苦挣扎。卡特前后尝试了逻辑、科学、宗教、第一次世界大战、写作,但这些都未能将他从平庸的现实生活中解救出来。于是在他50岁那年,他在绝望之中活成了一位隐士,甚至想到了自杀:
“他开始觉得继续这么费心活下去是件很傻的事情,于是从一个南美洲的熟人那里弄到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液体,好让自己毫无痛苦地结束这一切。然而,懒惰以及习俗的教育让他一再拖延这一举动。”
这篇作品,还着重强调了卡特的作家设定:
“后来,他重新拾起自己在梦境刚开始让他失望的时候放弃的写作事业。不过他仍没有感到丝毫的满足或成就感;因为俗世的感觉占据着他的思想,让他无法像昔日一样想象那些美好的事物。”
“可他的新小说却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因为他已经知道世人是何等空虚,已经知道如何去取悦这群空虚的民众。那全都是些文笔非常优美的小说,在这些小说里,他文雅地嘲弄了自己曾经简单描绘过的梦境;但他看到人们的世故已经将他们生活的乐趣消磨殆尽。最后,他烧掉了自己的作品,不再写作。”
讽刺的是,爱手艺生前他的作品从未获得过“空前的成功”,在他逝世后其名声才日益高涨。
在《梦寻秘境卡达斯》中我们尚不得知卡特的身世,而本作则对达一点进行了补充。卡特家族的人都叫卡特(废话),卡特家族历史从十字军到伊丽莎白女王再到塞勒姆女巫审判运动,卡特的祖父还向他提到了那把连他父亲都不曾知晓的银钥匙。
卡特不仅继承了爱手艺的特点,还继承了他的祖父。
年幼时的爱手艺曾受他祖父——惠普尔•范•布伦•菲利普斯影响颇深。惠普尔是一位有名的大商人,爱手艺一家都住在他的邸府中,惠普尔的私人图书馆也供爱手艺随意使用。爱手艺在四岁时接触了《格林童话》和《天方夜潭》,随后又迷上了希腊罗马神话,据说《死灵之书》的作者“阿卜杜•阿尔哈慈莱德”这个名字的灵感正是来源于《天方夜谭》。惠普尔还是一位恐怖小说与哥特小说爱好者,年幼的爱手艺常常倾倒于外祖父讲述的魔女、幽灵、童话故事中,这些故事最终成为了陪伴他一辈子的爱好。
1904年,惠普尔因中风逝世。爱手艺的母亲和姨妈虽拿到了惠普尔的遗产,但很快就因不善经营而陷入了财政危机,随后搬出了惠普尔的邸府。面对祖父的逝世与童年家园的离去,爱手艺遭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打击,甚至一度令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相较于《梦寻秘境卡达斯》中爱手艺对故乡的渴望,本作则突出了他对童年的眷恋。
这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位慈祥的老者所描述的奇幻世界都已远去。他像卡特一样渴望儿时的梦境,但卡特用一把银钥匙走回了童年的时光,而爱手艺却只能在这个盲目痴愚又阴暗无声的现实中慢慢长大。
顺便一提,爱手艺在1908年遭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打击。他因为始终无法学好高等数学(这个我表示理解)从而与他心仪的布朗大学无缘,也使他丧失了成为一名职业天文学家的机会——他的天文学很好,《北极星》就是一个例子。
这次事故导致了爱手艺精神严重崩溃,令他消沉了整整五年。
《穿越银匙之门》(Through the Gates of the Silver Ke)(1933年)
距离《银钥匙》的创作已经过去了七年。
在《银钥匙》中,卡特在最后失踪了(实际上是成为了伊莱克一瓦德的君王)。我相信这正是爱手艺为卡特安排的结局。但E.H.普莱斯在读过《银钥匙》后感慨万千,遂向爱手艺提出合著一篇续集的想法,并向他寄出了一篇名为“幻境之主”的稿件,爱手艺看后不甚满意,着手进行了很大的修改,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篇。
续《梦寻秘境卡达斯》和《暗夜呢喃》后,本作进一步丰富了爱手艺笔下的世界观。同时,在卡特调戏完奈亚、在A总家门口转了一圈后,爱手艺又把那个孝敬了自己200美元(换算成现在的汇率接近4000美元)的亲儿子搬出来和卡特见了个面。
实事求事地讲,从这篇作品中我看不出多少对爱手艺生活经历的反映,但事已至此,就顺便一提吧:爱手艺在1926年重返故乡普罗维登斯后,住进了布朗大学以北的巴恩斯街10号——不知这是否是他对自己昔日遗憾的一种弥补。直到他逝世之前的这段时间是他一生中创作事业的巅峰。像是《克苏鲁的呼唤》《疯狂山脉》《印斯茅斯的阴霾》《敦威治恐怖事件》《超越时间之影》等在恐怖文学占有一席之地的作品。当然,我个人认为本作也算。
将他交友广泛的爱好贯彻到底。如“蛮王柯南”剑与魔法奇幻冒险系列的作者罗伯,特•E.霍华德;“阿卡姆之屋”的创始人,日后将他的作品及克苏鲁神话发扬光大的奥古斯特•德雷斯和唐纳德•汪德雷,还有弗里茨•雷柏和罗伯特•布洛克(《夜魔》主角)等人,并积极投身于对新人创作的鼓励,还无偿为他们修改文章。
旅游的爱好也没落下。从波特兰、缅因、佛蒙特、华盛顿、金斯敦、威廉斯堡、查尔斯顿、魁北克、新奥尔良等地,若是将爱手艺旅行过的所有地点都列出来,足够我单开一篇专栏。
同时,他的兴趣面也越来越广。政治、历史、哲学他都有所涉猎。
但他的生活却每况愈下,用他的原话来讲:“我的人生就是慢慢失去一切的过程”。1932年,他的姨妈安妮•E.菲利普斯•加姆威尔病故;1936年,罗伯特•E.霍华德自杀。经济状况已经恶化到了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地步,旅行的方式转变为乘坐廉价的大巴随意漂游。而他的作品也因渐趋复杂与深奥被履次退稿,本作就是一个例子(最后通过了)。
时至今日,我依然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生活在20世纪30年代的人所设想的东西:
“在地球历史中的每一个时期,不论是那些已知的还是那些存疑的时代,甚至还包括了那些超越了知识范畴、怀疑和可信度之外的遥远的地球时代,都有无数个卡特存在其中。这些‘卡特’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包括人类的和非人类的;脊椎动物的和非脊椎动物的;有意识的和无意识的;动物的和植物的。甚至,还有一些与地球上生命毫无共同之处的‘卡特’,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其他星球、其他体系、其他星系乃至其他宇宙体系的背景里活动着。像一个拥有永恒生命的孢子一样飘荡着,从一个世界飘到另一个世界,从一个宇宙飘到另一个宇宙,但诞生的所有一切都是他自己。”
“时间是静止的,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时间只是在不断流动着,由于时间的运动产生了事物随之发生变化的想法只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事实上,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错觉。只有那些身处有限的维度中、视野狭隘的存在才会认为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样的概念存在。”
“各种各样的维度中的所有生物和它们的后代,以及每一个生命生长的全部阶段,仅仅只是在维度之外的空间中的一个原型存在所投下的倒影而已。每一个生长于较低维度的生物——儿子、父亲、祖父等——和每一个个体生命成长的不同阶段——婴儿、儿童、少年、成人——都只是同一个原型存在所有的永恒的无限阶段中的一个阶段;这一切都是源于观察原型时的自我意识不同,从而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切割,所产生的不同截面而已。”
不难想象,此文在当年被《诡丽幻谭》多次拒稿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个曾在《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中指出“最古老强烈的恐惧就是未知”的爱手艺,却从未让那个承载着自己精神内核的卡特远离未知。
终级原型这样评价卡特:
“你不再像个孩子一样,仅仅满足于从一个自己讨厌的现实处境逃离,进入到一个自己喜爱的梦境中去。而是像个成年人一样,不顾一样地穿越所有梦幻的梦境与现实的情境,最终挖掘出藏在最深处的终极密秘密。”
在本作的结尾,卡特再次失踪。爱手艺用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让名为“伦道夫•卡特”的传奇就此落幕。
1937年3月15日早晨7点15分,H.P.洛夫克拉夫特在普罗维登斯的简•布朗纪念医院逝世,享年四十六岁。
他不会看到,自己与友人无意间提及的“克苏鲁神话”日后会成为一类文学的代名词;他不会看到,自己笔下的“伦道夫•卡特”会成为“克苏鲁神话”中最著名的角色,没有之一;他更不会看到,世界奇幻文学奖的奖杯曾塑成了他的半身像,而他的名字也终于和他偶像爱伦•坡的名字并列。
只有他的墓志铭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吾乃天命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