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光尘的絮语拾遗 第三十一&三章
2025/12/278 浏览综合
前文提要:
七重光尘的絮语拾遗 第二十六&三十章 - 无期迷途综合讨论 - TapTap 无期迷途论坛
前情提要:第二十六章 被遗忘的信差与那次误送钟楼发现的项链和约定字条,巨大的冲击力,但希露妲社长提出的“刻意安排”的疑虑,也像一根刺,扎在了我们心中。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些物证是自然遗留,还是人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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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宿舍门牌与回声
手账中那串“3-12-7”的数字,如同最后一个路标,指向了凛音小姐在津奈见町可能的具体住所。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再次踏上了前往那个海边小镇的路途。这一次,目标明确,心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我们都知道,我们正在接近这段漫长追寻的终点,而终点处等待我们的,很可能不是团圆的喜悦。
希露妲社长通过交叉比对旧地图和地方志,已经将范围缩小到了镇外一片早已废弃的、战后曾用作临时安置点的旧校舍区域。根据残存的资料显示,那里的宿舍楼确实采用“栋-层-室”的编号系统。
当我们抵达那片区域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断壁残垣和及腰的荒草。岁月的力量无情而彻底,曾经容纳了无数颠沛流离之人的临时栖身之所,如今只剩下混凝土的骨架和遍地瓦砾,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着,诉说着被遗忘的往事。
“分头找,重点留意第三栋区域的遗迹,任何带有数字痕迹的碎片都不要放过。”希露妲社长冷静地下达指令,她银灰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红手套在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在这片废墟上开始了细致而漫长的搜寻。海拉和克里斯蒂娜负责东侧区域,赫卡蒂和我则专注于西侧。阳光的炽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植物的气息。
“局长,看这个。”赫卡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立刻走过去。她正蹲在一处坍塌的墙基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小心地拂去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水泥块上的尘土。那块水泥块边缘参差不齐,表面粗糙,但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模糊的、附着青苔的“12”字样。
“这里还有碎片。”赫卡蒂用镊子从旁边的泥土里,又夹起几块更小的碎片。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凑起来。一块上面带着“3”的左上角,另一块则有一个清晰的“7”的竖弯钩。将它们与“12”的碎片尝试拼合,虽然无法严丝合缝,但排列方式和字体风格,几乎可以确定这原本是一块标示着“3-127”或者类似组合的门牌。
“3栋,127室……或者可能是3栋1楼27室?”我沉吟道,“无论如何,这个门牌残符,确认了这个编号系统与这个地点的关联。就是这里,没错了。”
就在这时,在旁边协助清理的海拉,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她在门牌碎片下方的松软泥土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两样小东西。
一样是一小块已经褪色、边缘破损的丝绸手帕残片。那丝绸的质地,与我们之前发现的带有家徽暗纹的绸缎碎片如出一辙,而手帕一角,用极其精细的针脚,绣着一小串淡紫色的紫藤花。
另一样,是一个氧化严重、几乎变成黑色的金属发夹的一角,只能勉强辨认出它曾经的蝴蝶形状,但其大小和样式,与我们之前在废弃信箱发现的银色发夹,以及爷爷相册中那张模糊侧影里的发饰,惊人地相似。
赫卡蒂立刻拿出证物袋,将这些新发现的物品小心收纳。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浅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确认的光芒。“丝绸手帕的材质和紫藤花刺绣,与凛音小姐的喜好和身份象征完全吻合。发夹的样式也提供了进一步的物证链接。”
希露妲社长走了过来,审视着门牌碎片和这两件饱经风霜的小物,冷静地提议:“将这些物证带回去,与之前的所有线索进行更彻底的交叉比对。”
我站在这片荒凉的遗址上,脚下是破碎的门牌,手中是承载着个人印记的微小遗物。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这片沉默的废墟上。


第三十二章 遗书与未署之名
从津奈见町带回的门牌碎片和两件小物,在侦探社的活动室里,与之前收集的所有证据——卡片、丝绸碎片、纽扣照片、羽扇、发夹、项链、约定字条——并排放在一起,仿佛散落的星辰,逐渐汇聚成清晰的星图。物证的链条已经足够坚实,但关于凛音小姐内心世界和最终抉择的直接证据,我们还需要从那本关键的手账中寻找。
赫卡蒂认为,手账中可能还存在我们未曾发现的隐藏信息。她向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借来了用于检测细微痕迹的多光谱成像仪。这种设备可以捕捉到在不同波长光线照射下,纸张上肉眼无法看见的痕迹,比如铅笔的压痕、被擦除的字迹,或者因书写力度不同而留下的微小凹槽。
我们再次聚集在活动室,窗帘被拉上,室内只余下仪器发出的幽蓝光芒。赫卡蒂小心地将手账摊开,固定在扫描台上,然后操作着仪器,逐页进行扫描。
屏幕上的图像不断变换,显示出在可见光下无法察觉的细节。大部分页面没有异常,直到扫描到手账最后一页,那串数字“3-12-7”的下方时,屏幕上的图像出现了变化。
在特定的红外和紫外光谱叠加下,一些极其淡的、断断续续的压痕文字,浮现在数字下方。这些字迹并非用墨水写成,而是用硬笔尖书写时,在下一页留下的深深凹痕。因为年代久远和纸张的自然磨损,它们几乎已不可辨。
“放大,增强对比度。”希露妲社长在一旁指示道。
赫卡蒂熟练地操作着软件,调整参数。经过反复的图像增强、降噪和锐化处理,那些模糊的压痕终于逐渐变得清晰可读。我们屏住呼吸,凑近屏幕,一字一句地辨认着:
“……咳血……日益频繁……医者亦束手……恐大限将至……”
“……上原君……此生得遇,虽死无憾……唯憾……未能亲口道别……”
“……望君勿悲,珍重自身……若他日知我死讯,请于紫云木下,酹酒一杯……我便知晓……”
“……此情……永诀……Rin ……”
在这段文字的最后,那个熟悉的缩写“Rin”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分明是一封未曾写完、也注定无法寄出的遗书。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她清晰地描述了自己被疾病侵蚀的身体状况,表达了对相遇的感激和无憾,也流露出无法当面告别的深深遗憾。她甚至想象了告慰的方式——在紫藤花下,一杯水酒,便是隔世的相认。情感真挚而浓烈,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对命运的无奈接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若无缘,我愿被告知为他祝福……”赫卡蒂轻声念出手账前面某一页上出现过的一句类似的话,与这封遗书的心境完全吻合,那是她早已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通过笔压的连贯性和书写习惯的比对,我们确认这压痕与手账其他部分的字迹出自同一人。局长内心沉重地推断:‘这封未寄出的遗书,以及她在家族记录中可能使用的其他化名,都是她在生命最后阶段,于家族和时代的双重压力下,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点自我标识和情感宣泄。’
大家都沉默着。海拉已经转过头,肩膀微微抽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克里斯蒂娜紧握着她的武器手杖,指节发白。希露妲社长眼神复杂,理性如她,此刻也难免动容。
凛音小姐最终选择了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隐姓埋名方式,在远离家族和爱人的地方,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和思念的啃噬,直至生命的终点。她或许希望自己被遗忘,以此换取所爱之人的平静,但内心深处,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情,却通过这无意中留下的压痕,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


第三十三章 旧报纸与死亡公告
确认了“凛音”(Rin)这个名字,以及她在津奈见町因病逝世的推断后,我们开始了最后阶段的搜寻——寻找能够证实她死亡的公开记录。考虑到她可能被家族低调安葬,甚至有意抹去痕迹,正式的户籍系统或许早已没有记录。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信息传播尚不发达、地方小报却会刊登各种社区消息的年代。
市图书馆的旧报纸档案库,像一座时间的坟墓,保存着过往岁月。我们一行人再次扎进了微缩胶卷阅读器那闪烁的屏幕前,这一次,目标时间锁定在昭和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1947-1949年),范围缩小到静冈县,尤其是津奈见町及其周边地区发行的地方报纸。
空气中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快速卷动胶卷的沙沙声。一页页泛黄的虚拟报纸在屏幕上飞速掠过,上面登载着那个时代的新闻、广告、公告,充满了生机与琐碎,却都与我们寻找的那个名字无关。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干涩发痛,精神也因为重复的搜寻而变得疲惫和麻木。几天过去了,我们翻阅了无数份报纸,一无所获。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公告?”海拉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沮丧。
“或者,登载公告的报纸本身就没有被完整保存下来?”克里斯蒂娜也提出了悲观的可能。
希露妲社长保持着冷静:“继续找。如果存在,就一定在某个角落。注意那些发行量小、版面不起眼的社区周报或町内会报。”
我们调整策略,重点排查那些更地方化、更非主流的出版物。这无疑增加了难度,因为这些小报的保存往往更不完整,胶片质量也更差。
又是一个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档案库的高窗。赫卡蒂负责操作阅读器,她的耐心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当一份名为《津奈见町周报》、日期为昭和二十三年(1948年)十月下旬的报纸胶片被加载进来时,她放慢了浏览速度。
这份报纸版面简陋,印刷模糊。我们逐行扫描着那些细小的铅字。就在社会新闻版一个几乎被广告包围的、最不起眼的底部角落,一段极其简短的文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我们的视线。
赫卡蒂滚动屏幕的动作猛地停住。我们都凑了过去。
那是一个方框围起来的、只有寥寥数行的死亡公告:
“讣 告”
“林玲子女士 于昭和二十三年十月 病逝于津奈见町寓所 谨此哀告”
“(后续仪式家属自理,谢绝吊唁)”
没有生平,没有亲属名单,没有年龄,没有照片。使用的正是我们在医院探视记录中看到的那个化名“林玲子”。时间、地点、情况,都与我们从手账遗书中推断的信息完全吻合。
公告的排版拥挤而廉价,位置边缘化,措辞冰冷而回避,尤其是最后那句“谢绝吊唁”,无不显示出一种刻意的、急于划清界限的低调处理。
局长与希露妲社长立刻将这份公告与所有已知线索进行再三核对。时间线上,它出现在账本资金停止支持后不久,与手账中描述的病情恶化时间点契合。地点与我们在安置所遗址的发现一致。化名与医院记录对应。
“可能性极高。”希露妲社长最终确认,声音低沉,“这则公告,有极大概率就是凛音小姐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也是最公开的痕迹。”


————写于25/1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