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梦魇画家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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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于是，画布上悄然浮现了第二个轮廓
艺术室的灯光总是很柔和。
我站在门口，看着赫卡蒂坐在画架前的背影。她微微倾身，灰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右手握着画笔在画布上缓慢移动。空气里飘散着丙烯颜料特有的气味与安静。
这场景很寻常。赫卡蒂最近常来这里——自从她开始对绘画产生兴趣后，艺术室就成了她除了训练场和房间外最常待的地方。夜莺为此特意调整了这里的灯光和通风，还添置了几种新的颜料。她说赫卡蒂需要一些“非战斗相关的表达途径”，我觉得很有道理。
画布上呈现的是管理局休息室的一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沙发上随意丢着海拉那件外套，茶几上摆着半杯喝剩的咖啡——那是我的杯子。画面很写实，笔触细腻，色彩温暖。赫卡蒂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但我的视线停在画面左侧。
窗户玻璃的倒影里，本该只有空无一人的沙发背，可现在那里却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很淡，几乎要融进背景色里，但仔细看能辨认出和赫卡蒂相似的侧影线条。像是画家的无心之笔，又像是有意为之的细节。
“局长？”
赫卡蒂转过身，浅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她放下画笔，动作精炼。
“抱歉，打扰你了吗？”我走进去，目光扫过画架旁散落的几张素描。大多是静物练习，也有一些人物速写——海拉做鬼脸的样子，夜莺整理文件的侧影，伊芙在轮椅上微笑的模样。画得都不错。
“没有。”她摇头，视线跟着我落到那幅画上，“只是……练习。”
“画得很好。”我说，“休息室的氛围抓得很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笔杆。“海拉说太安静了，应该画点热闹的场景。”
我想象海拉说这话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是不是还想让你把她画成拯救世界的英雄？”
“她说要骑在巨兽背上，手里拿着剑。”赫卡蒂的语气很平淡，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算是她表达幽默的方式。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掩饰。艺术室的门被砰地推开，海拉探进半个身子，淡紫色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紫色眼眸亮亮的。
“赫卡蒂，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完全没注意到我，径直冲向画架，“快快快，食堂新出了草莓奶油挞，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她拽住赫卡蒂的手腕就要往外拉。赫卡蒂稳坐不动，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我还没洗手。”
“哎呀擦擦就拉”海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天知道干净不干净。
我清了清嗓子。
海拉这才注意到我，动作僵住，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啊哈哈，局长也在啊，那个……我是来邀请赫卡蒂进行重要的甜品鉴赏活动的，这是增进感情的必要环节！”
“听起来很正式。”我配合地点头。
“非常正式！”海拉挺起胸，“需要提交书面报告的那种”
赫卡蒂已经默默收拾好画具，用一块布盖住了未完成的画。她站起身，看向我：“局长要一起去吗？”
“我还有文件要看。”我说，“你们去吧。海拉，别吃太多，下午还有训练。”
“知道啦知道啦~”海拉拉着赫卡蒂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局长，草莓挞真的很好吃~我给你留一个放冰箱里”
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幅画。窗玻璃倒影里的模糊人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朦胧，像是随时会消散，又像是会从画里走出来。
可能是我想多了。艺术创作总有各种解释，也许赫卡蒂只是尝试新的构图技巧。
离开艺术室时，我在走廊遇见了夜莺。她手里拿着电子平板，浅青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眸在看到我时微微一亮。
“局长，正好要向您汇报。”她调出一份数据图表，“关于近期局内能量监测的异常读数。”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几乎平直的波动曲线，只有在几个特定时间点有极其微小的峰值——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些峰值出现在什么地方？”我问。
“主要集中在生活区，尤其是艺术室附近。”夜莺说，“强度很低，远未达到警报阈值。性质暂时无法判定，不像狂厄波动，也不像常规禁闭者能力释放。”
“持续时间？”
“断断续续，大概两周了。每天出现一到两次，每次持续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她顿了顿，“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我思考了几秒。MBCC里住着这么多禁闭者，偶尔有些异常能量读数并不稀奇。但“艺术室附近”这个定位让我在意。
“先保持观察，把监测灵敏度调高一级。”我把平板还给她，“但不要惊动任何人。如果读数有增强趋势，立刻通知我。”
“明白。”夜莺点头，在平板上做了记录。
她离开后，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文件可以晚点看，现在我想去食堂看看那两个家伙——顺便确认一下草莓挞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走到食堂门口时，我已经能听到海拉响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所以我就说啊，训练场那个新靶子设计得有问题，谁会把弱点设置在头顶啊？现实中的怪物会乖乖站着让你打头顶吗？不会，它们会乱动！”
“但那个设计是为了训练精准打击移动中的高处目标。”赫卡蒂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那也应该设计成会飞的东西嘛，比如会飘来飘去的球，或者无人机什么的。”
“我会向训练部门反馈这个建议。”
“真的？太好啦！等等，你要原话转达吗？我刚才说的‘笨蛋设计’那句别写进去啊……”
我推开门，看到海拉正用叉子戳着一块草莓挞，奶油沾到了嘴角。赫卡蒂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小块挞，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海拉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赫卡蒂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很平常的画面。
但我注意到，赫卡蒂握着叉子的右手，在某个瞬间，非常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着甜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写于2026/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