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螺旋·风渡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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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的风总是带着药草的清苦,从枯荣阁的飞檐下卷过,拂动檐角悬着的铜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扶疏坐在阁中临窗的案前,指尖捻着一片刚采下的凝霜草,叶片上的晨露沾在她微凉的指腹,转瞬便被室内氤氲的药气裹住。
她是华胥公认的神医,手中折扇开合间,能医世间万般伤痛,能换水育人,能起死回生,可唯有自己的宿命,始终握不住半分转机。案上的药炉烧着文火,陶土制的炉身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熬着的是为城外秽蚀者调配的汤剂,药香浓郁却不刺鼻,是她守了枯荣阁数载,早已刻进骨血的气息。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似寻常病患的慌乱,也不似医者的急促,带着几分独属于狩月人的沉稳。扶疏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凝霜草放入药碾,缓缓转动碾轮,细碎的草叶与药钵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今日的汤剂还未熬好,若是前来取药,还需稍等片刻。”她的声音温和,像华胥山间的泉水,平静无波,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来人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门,目光掠过枯荣阁内整齐排列的药柜,柜门上贴着工整的标签,从常见的草木到稀有的晶簇,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并非取药,只是路过华胥,听闻枯荣阁的扶疏大夫,近日为照料秽蚀者,连日未曾歇息,特来探望。”
是狩月人的声音,扶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身。她身着素色的衣袍,衣摆上绣着淡淡的药草纹样,眉眼温婉,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那是长久被自身宿命纠缠,却仍要悬壶济世的痕迹。她见过太多被秽蚀症折磨的人,看过他们从鲜活变得颓败,看过他们在绝望中挣扎,也亲手送走过许多无力回天的生命,就像冰湖城的赛琪,那样鲜活的少女,最终还是被秽蚀吞噬,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留下。
那些画面时常在她的梦境中反复,她能治愈所有伤痕,却解救不了自己的梦境,能劝世人多见阳光,自己却永远站在药箱的阴影里,静候着写进血脉的注定凋零。可她从未停下手中的医者之事,华胥的风再冷,城外的苦难再重,她都守着枯荣阁,守着一方药炉,守着每一个向她求助的人。
“多谢挂念。”扶疏浅浅一笑,收回思绪,指了指案旁的木凳,“坐吧,华胥的风大,喝杯温茶暖暖身。”她起身斟茶,青瓷茶杯注满温热的药茶,茶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是她特意调配的,能安神静心,也能抵御华胥山间的湿寒。
狩月人落座,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医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秽蚀者的症状、用药记录,还有她反复修改的方剂。“城外的秽蚀者,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吗?”
扶疏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秽蚀症本就是无解之症,我能做的,不过是暂缓他们的痛苦,延长些许时日罢了。”她望着窗外呼啸的风,华胥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诚碑,诚碑上“大风九章”的铭文在风里静默,像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使命与沧桑,“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因觉醒失败而被秽蚀缠身,被世人排挤,只能蜷缩在城外的陋舍中,我能做的,唯有尽我所能。”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那些关于法则与人性的拉扯,想起血脉中注定的凋零。她执着于医者的使命,愿燃尽自己护佑苍生,可这份执着背后,是无人知晓的孤寂。她的姐妹曾与她立场相左,一个守着冰冷的法则,一个怀着温热的人心,可终究,所有的对立都化作了琐碎的牵挂,是彼此牵挂里的温度,是愿为对方离经叛道的勇气,让她在漫长的医者之路上,不曾彻底迷失。
狩月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已做的足够多。冰湖城的修普诺斯之家,你也曾派人送去药剂,赛琪的事,并非你的过错。”
扶疏的指尖微微收紧,赛琪的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平静的伪装。那个住在修普诺斯之家的少女,身患秽蚀症,渐渐失去视力,最终为了不伤害他人,独自跑出城外,自我消亡。她曾无数次想要救治,却终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朵鲜活的花枯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能及时说出口。
“医者的过错,从来都是无能为力。”扶疏的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可即便无能为力,我也不能停下。若我停下,便再无人为他们递上一碗汤剂,再无人为他们抚平片刻痛苦。”她放下茶杯,重新走到药炉前,揭开炉盖,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汤剂已经熬得浓稠,她用纱布过滤药渣,将清亮的药液倒入备好的瓷瓶中,动作娴熟而温柔,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汤剂,你若是顺路,可否帮我带给城外的秽蚀者?”她将瓷瓶收好,放入一个竹制的药箱中,药箱上刻着精致的纹路,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物件,“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能缓解他们的疼痛,也能让他们在夜里,睡得安稳些。”
狩月人接过药箱,入手微沉,里面不仅有熬好的汤剂,还有许多备好的干药草,甚至还有几枚能舒缓秽蚀侵蚀的月石晶胚,都是她耗费心力准备的。“放心,我会送到。”
扶疏点点头,又从药柜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凝神的药散,你常年奔波,时常面对秽蚀与纷争,难免心神耗损,每日服少许,能护住心神。”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医者独有的细致,仿佛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被宿命纠缠,最需要慰藉的人。
风依旧在华胥的上空呼啸,卷过枯荣阁的飞檐,卷过诚碑的铭文,卷过城外的陋舍,也卷过扶疏眼底的倦意与坚定。她送走狩月人,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在医案上记录着今日的用药情况,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工整的字迹。
案上的药炉依旧燃着文火,新的药材已经放入,药香再次缓缓升起。她知道,自己的宿命终会来临,血脉中的凋零无法避免,可在那之前,她会一直守着枯荣阁,守着华胥的百姓,守着每一个需要她的人。
她是扶疏,是悬壶济世的神医,是被宿命裹挟的行者,也是在大风中,始终不肯低头的微光。华胥的风会一直吹,枯荣阁的药香会一直飘,而她的医者之路,会在这风里,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势稍缓,铜铃终于被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枯荣阁中回荡。扶疏放下笔,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人间纵有万般疾苦,纵有宿命难违,可只要还有一丝微光,还有一份执念,便值得坚守,值得奔赴。这大风歌起的华胥,这药香萦绕的枯荣阁,便是她此生,最坚定的归处。#二重螺旋 #二重螺旋大风歌上二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