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

修改于昨天 14:1620 浏览校园时光
(本故事为本人故事改编 请勿模仿 不喜勿喷 谢谢!🙏)
九月的太阳,白花花地晒在塑胶跑道上,空气都烫得变形。军训第一天,我胡乱站在队伍里,一回头,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我后面,穿着大了一号的迷彩服,袖子挽到胳膊肘。脸小小的,很白,在晒得黑红的人群里,像一颗会发光的珍珠。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冷白皮”,大概小学就没怎么晒过太阳。那时我只觉得,她跟周围汗流浃背、龇牙咧嘴的我们都不一样。
起初,我们没说话。真正的交集,是从一个“如果”开始的。
我旁边站着一个高个男生,比我壮实一圈。教官要挑人去组成正步方阵,参加最后的汇演。按常理,怎么都该轮到他。可就在教官扫视的时候,那男生突然脸色煞白,晃了晃,低声说:“报告,我头晕……”教官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去旁边树荫下坐着了。
就那么巧,教官的手指,点中了我。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低血压,如果去方阵的是他,我和她的故事,是不是压根就不会发生?
因为我去了方阵,而她也因为身高合适,被选进了女生方阵。最关键的是——两个方阵,被安排在相邻的同一片区域,从早到晚,一起训练。
距离,就这么被命运硬生生地拉近了。
休息的哨声一响,所有人都像散了架一样坐在地上。我们两个方阵的人,很自然地就混坐在树荫下。从最初的“哎,递一下水壶”,到“你们教官凶不凶”,再到“小学是哪个学校的”“哇!好巧我和你一个学校的,居然是校友!”……话茬就这么接上了,一接,就再也断不了。
那十来天,时间变得很奇怪。站军姿时漫长无比,可每次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却快得像偷来的一样。我们聊漫无边际的天:吐槽食堂的冬瓜炖得稀烂,幻想结束后要一口气喝光三瓶冰可乐,分享各自带来的水果糖是什么口味。
喜欢,是在日复一日的曝晒和汗水里,悄悄发酵出来的。
它藏在我故意留到最后才喝的、要分她一半的冰水里;藏在我练正步时,用余光瞥向隔壁排的她,确认她有没有同手同脚的瞬间;藏在晚上解散后,磨磨蹭蹭收拾东西,只为能和她一起走回宿舍楼的那段短短的路上。
没有惊天动地,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话。一切都在那身宽大的迷彩服下,在心照不宣的偷看和嘴角忍不住的笑里,完成了它的确认。
起因,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像夏天午后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但正是这股风,吹动了后来的一切。
军训结束后,迷彩服一脱,夏天好像才真正开始。
我策划了第一次“正式”出去玩。怕尴尬,更怕被拒绝,我“买通”了她一个要好的女生朋友。我说:“就一起出去逛逛,三个人,自然点。”那朋友斜眼看我,嘴角藏着笑,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天,我们仨走在街上,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预演。我和她不知不觉就走在了前面,把那个“电灯泡”甩开了一小段。我们聊暑假看过的动画片,聊新发的课本里哪篇课文最无聊,聊一切无关紧要的事。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我偷偷看她侧脸,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落定了。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天旋地转,更像喝下一口温热的蜂蜜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踏实了,软了。
被我“买通”的朋友在后头大声抱怨:“喂!你俩走那么快,是不是忘了谁啦!”我们才笑着回头等她。那点小心思,在夏日的空气里,透明得像气泡,谁都看得见。
最幸运的事,发生在开学后。
分座位那天,我心跳如擂鼓,看着老师的指尖在名单上移动。然后,我听见我的名字,紧接着,后面就是她的名字。
她坐到了我的正后方。
那一瞬间,全班嘈杂的声音我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后背那片空气,一下子变得存在感极强,微微发烫。
于是,我们拥有了最隐秘又最盛大的交流场:传纸条。
课本的掩护下,手指在背后焦急地摸索,触到那张折叠成小方块或三角形的纸,迅速攥进手心。展开时,心跳都比展开国家级密件还快。写的都是废话:
“数学老师鼻孔好像又大了。”
“中午食堂有鸡腿,快去!”
“放学等我一下。”
有时也画丑丑的简笔画,一个哭脸,一个笑脸。
她的同桌,一个文静的女孩,成了我们沉默的见证人。她总是适时地低下头看书,或者转向窗外,给我们留下那短短几秒钟传递的缝隙。我从不敢确定她是否知道全部,但每次我回过头,对上她同桌那双安静的眼睛时,总觉得那里藏着一点点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你们呀……”
那段日子,时间被这些小小的纸条切割成无数个甜蜜的碎片。上课不再漫长,因为总有下一次传递可以期待。知识没记住多少,但她的字迹、她常用的那种带淡淡香味的信纸、她偶尔写错字涂掉的那个小黑疙瘩,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们的感情,没有隆重的告白,就在这一前一后的座位间,在这一来一往的纸条里,像藤蔓沿着墙壁悄悄生长,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一起。
我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像窗外的常青树,永远绿下去。直到第一次寒冷的空气袭来,我们才懵懂地察觉,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要多。
真正的裂痕,是从一阵我无法理解的风开始的。
起初,是她和几个女孩走得特别近。课间挽着手去厕所,午休头靠头说悄悄话。我心里有点别扭,但马上说服自己:女孩子嘛,亲密些很正常,又不是别的。
直到那个男生出现。他是她小学同学,分班后又凑到了一起。他们聊着我不知道的往事,用着我听不懂的梗,笑得前仰后合。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两人时间”里,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题目。
我心里那坛醋,早就翻江倒海了,可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我装得很大度,甚至在他们说笑时,还能扯扯嘴角。我以为这叫“信任”,叫“给她空间”。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少年可笑又脆弱的自尊——我不敢表现出在乎,怕显得小气,怕把她推得更远。
我把所有酸涩都咽下去,以为能消化。可那些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在我心里默默发酵,变成了委屈,变成了猜疑,变成了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和另一个男生——她新认的“男闺蜜”,在走廊里打闹。她笑着,一把拉住那个男生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撒娇。那个动作,就发生在我眼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我头顶。
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假装、所有不安、所有强咽下去的醋意,在那个瞬间,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彻底点燃、爆炸。
等那个她一离开,我所有的理智都烧光了。我追上去,拦住他,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离她远点。”
他挑了挑眉:“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男朋友。”
他居然笑了,带着点挑衅:“我不信。”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爱信不信。”
他耸耸肩,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浑身发冷,手指都在抖。
我以为我是在捍卫,是在宣示主权。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挥出去的剑,最后斩断的是我和她之间最后的连线。
她来找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失望。
“你凭什么那样警告他?他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试图解释:“我看到你和他亲密,我受不了,我是你男朋友,我……”
“就因为这个?”她打断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彻底的疏离,“我们分手吧。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可怕。”
“分手吧。”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把我钉在原地。
她转身走了。我懵了,真的懵了。脑海里一片尖锐的嗡鸣,然后像倒带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军训树荫下她递来的水,课堂上偷偷传到我手里的、还带着温度的小纸条,她坐我后面时,我总能闻到的淡淡洗发水香味……那些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的、闪着光的回忆,此刻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每一片都扎进心里。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轰然而下。不是默默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蹲在地上,喘不过气。世界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我失去了她,也好像把那个曾经快乐、充满期待的自己也一起弄丢了。
原来,从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只需要一个误会,一次失控,和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吧”。
那座我用整个初中的喜欢搭建起来的小小城堡,就在那个午后,悄无声息地,塌了。
分手后的日子,我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上课时,手会不自觉地伸到桌肚下,摸索那张早已不在的、用来传纸条的活页纸边缘。老师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黑板上的公式扭曲变形,最后总会变成她的脸。我会突然盯着课本的某一行,视线穿透纸张,回到她坐我后面时,笔尖轻轻戳我后背的触感。然后猛地惊醒,发现四周同学都在刷刷记笔记,只有我对着空白发呆。那种感觉,像被人按进深水里,明明睁着眼,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窒息的闷响在耳朵里鼓噪。
最折磨的是夜晚。黑暗把一切都放大。我躺在床上,闭眼是她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睁眼是天花板上随车灯晃过的、一道道移动的光痕,像把夜割开的伤口。心脏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慢慢收紧,揪得生疼,疼得人必须蜷缩起来才能喘上一口气。我恨她,恨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松开手;可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把整颗心都捧出去,现在收不回来了,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下回响的风声。
“找她和好吧,道个歉,说你再也不会了。”这个念头像藤蔓,一夜一夜缠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身体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尖叫:去找她!不然你会死!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卑微讨好的样子,只要能换回从前。可残存的自尊又把我钉在原地——我没错吗?我真的错了吗?眼泪流进耳朵里,又凉又痒,我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白天,我试图用“恨”来武装自己。我咬着牙告诉自己:“她不值得。”可路过她常去的小卖部,看到她在和那个“男闺蜜”说笑,所有筑起的防线瞬间溃堤。恨意下面,是更汹涌的、让我自己都唾弃的眷恋和痛楚。我飞快地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身体的痛来对抗心里的崩裂。
成绩,理所当然地一落千丈。月考卷子发下来,满眼刺目的红叉。以前能轻松解出的数学题,现在盯着看十分钟,脑子里还是一片乱码。那些公式和单词,都从我记忆的缝隙里漏走了。老师找我谈话,父母忧心忡忡,我只能低下头,说“下次会努力”。可我知道,我的心力,早在那个下午就被耗光了。学习变成一种机械的重复,我人在教室里,魂却还在那条分手的走廊上徘徊。
挺过来的过程,没有奇迹,只有日复一日的“苟活”。
是一天天强迫自己吃完饭,哪怕味同嚼shi;
是夜里哭到头疼后,强迫自己背五个单词再睡;
是在又想给她发消息的瞬间,强迫自己把手机关机扔进书包深处。
像在黑暗的沼泽里跋涉,走一步,陷半步。支撑我的,不是“我会更好”的励志念头,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倔强:我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慢慢地,变化发生了。
先是某天夜里,我没有哭就睡着了。
然后是某节课,我竟然完整地听懂了老师讲的内容。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能平静地路过她的座位,而不去搜寻她的身影。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力气,一点一点,从“想她”这件事上,硬生生掰了回来, reinvest 到自己身上。这个过程笨拙又痛苦,像自己给自己动手术,没有麻药。但我做到了。
如今,再在校园里遇见她,心里那片曾为她掀起过海啸的地方,已经风平浪静。她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时,激不起任何涟漪。我的成绩虽未回到巅峰,但早已稳步回升,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脚下的路该怎么走了。
回头看,我不感谢那段伤痛,但我感谢那个在废墟上,没有放弃,一点点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的、十三岁的自己。
我最棒,我最坚强——这不是一句口号,是那个少年在无数个快要撑不下去的夜晚,用眼泪和牙齿,对自己说的、最真的话。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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