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同人 | 我的年终奖成精了 💰✨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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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年终奖成精了
“滴滴、滴滴、滴滴——”
提示音在数据刑场上空机械地重复着,每一声都像在倒数我的死期。
我被绑在处刑柱上,维罗妮卡站在三米外,银白色的战甲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她手里那柄数据长剑正嗡嗡作响,剑身流淌着淡蓝色的格式化代码——被那东西捅一下,别说尸体,连存在记录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最后确认。”维罗妮卡的声音像合成音一样平稳,“异常体X-07,是否放弃抵抗,接受格式化处理?”
我努力张嘴,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是我不想说话,是这具身体——这具三分钟前刚从停尸间爬起来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左手掌心那串倒计时还在跳动:00:03:17。
我不知道这数字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每跳一秒,我胸口被捅穿的那个大洞就愈合一点。现在伤口已经缩到拳头大小,新鲜的数据肉芽正疯狂蠕动,试图把自己重新编成一颗心脏。
维罗妮卡的代码眼闪了闪:“检测到异常再生反应。根据《伊瑟安全法》第44条,立即执行最终清除。”
她举剑。
剑尖对准我的眉心。
我想闭上眼睛,但眼皮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淡蓝色的格式化代码在剑尖汇聚,越来越亮,亮到刺痛我刚刚长出来的视网膜——
然后我听见“叮”一声。
不是剑刺进脑袋的声音,是那种……手机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维罗妮卡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双永远冷静的代码眼里,数据流突然开始疯狂滚动,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三秒后,滚动停止,一行加粗的红色警告弹窗在她视野里炸开——我离得够近,看得清清楚楚:
【冲突警报】
目标身份二次验证通过
注册名:超链者
所属机构:海德拉银行·资产管理部
员工编号:HD-2023-Ω-001
特殊备注:年度特等奖·原生体定制礼盒(状态:已激活)
建议操作:立即停止攻击,该目标为银行Ω级战略资产
空气凝固了。
维罗妮卡举着剑,我瞪着眼,远处围观的几个R.C.S.执行员张着嘴。刑场上只剩下格式化长剑嗡嗡的余音,还有我左手掌心倒计时的滴答声:00:02:48。
“这不可能。”维罗妮卡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系统显示你是未注册异常体……”
“因为他是年终奖啊大姐!”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刑场东侧的墙壁“轰”一声炸开,砖块和数据碎片四溅。烟尘里冲出来一个人——黑色风衣,高马尾,手里拎着个还在冒烟的数据板,一边跑一边喊:“维罗妮卡你住手!你捅的是海德拉银行今年最贵的员工福利!”
是个女人。个子很高,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步就冲到处刑台前,把数据板“啪”一声拍在维罗妮卡脸上。
“自己看!银行内部通告!三小时前刚发的!”
维罗妮卡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她的系统又卡住了。我能听见她体内传来处理器过载的嗡嗡声,代码眼里的弹窗一个叠一个:
【指令冲突】
【权限验证中……】
【Ω级资产保护协议强制启动……】
【错误:执行终端情感模块加载异常……建议重启……】
“情感模块?”黑衣女人凑近看了一眼,噗嗤笑出来,“你居然有那玩意儿?R.C.S.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夜离。”维罗妮卡终于挤出两个字,语气像在咀嚼碎玻璃,“深塔第七席。你越权了。”
“越个屁。”叫夜离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我和维罗妮卡之间划了条线,“看清楚,这条线左边,是你们R.C.S.的刑场。右边——”她一脚踩在地上,“现在是深塔的临时管辖区域。根据《跨机构协作条例》第9条第3款,涉及Ω级资产的案件,深塔有优先处置权。”
“他不是Ω级。”维罗妮卡咬牙。
“他是。”夜离指向数据板,“海德拉银行认证的,原生体定制礼盒,带全套人格模板和三年工作经验继承——这种规格的年终奖,全伊瑟世界就这一份。银行那边可是有人特意叮嘱要‘完整回收’的。”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有点微妙。维罗妮卡好像听懂了什么,代码眼闪了闪:“斐莫莉安经理的指令?”
“不然呢?”夜离耸耸肩,“那位大小姐可是放了话——‘弄坏我的年终奖,我就把R.C.S.的年度预算砍到零’。”
维罗妮卡沉默了。她的系统显然在疯狂计算“执行命令”和“保住预算”之间的优先级。三秒后,她慢慢放下剑。格式化代码从剑身上褪去,长剑变回一根普通的金属棒,被她插回腰间。
“权限移交。”她的声音恢复了机械感,“但我会提交报告。这次的事件……”
“随便你报。”夜离摆摆手,转身看我,“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能走吗?”
我尝试动了动脚趾。能。
“能说话吗?”
我张开嘴:“年……终奖?”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但确实是说话了。
“很好。”夜离打了个响指,“恭喜你,超链者——或者该叫你‘斐莫莉安大小姐的年度特等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留在这儿,等维罗妮卡重启完情感模块,再给你补一刀。这次她肯定会挑个没有资产认证的地方捅。”
维罗妮卡在旁边冷冷补充:“比如脑袋。”
我缩了缩脖子。
“第二。”夜离收回一根手指,“跟我回深塔做个体检,顺便搞清楚你为什么会在停尸间醒来,以及——”
她指了指我的左手。
掌心那串倒计时:00:01:03。
“——那玩意儿归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低头看着数字跳动:00:01:02,00:01:01……
“我选二!”我说得又快又急,“二二二!”
“聪明。”夜离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抓紧了,年终奖小朋友。第一次传送可能会有点晕——如果你还有胃的话。”
“等等。”维罗妮卡突然开口,“深塔的传送需要坐标许可,我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的空间协议……”
“谁说要走正门了?”
夜离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柠檬黄的,圆滚滚的,包装纸上印着傻笑的表情符号。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对着空气说:“绯月开门,记账上。”
刑场正中央的空气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闪烁着粉红色的数据流,里面传来喧闹的音乐声、骰子滚动声,还有谁在大笑着喊“开大!开大!”。裂缝另一头隐约能看见霓虹灯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绯月·游乐场。
维罗妮卡的代码眼又开始狂闪:“未经许可的非法通道!这是——”
“这是捷径。”夜离打断她,拽着我往裂缝里跳,“回头请你吃糖!柠檬味的!”
“我不吃——”
维罗妮卡的话没说完,裂缝在我们身后合拢。
最后一秒,我看见她站在原地,代码眼停在一个弹窗上:【情感模块:困惑97%,愤怒2%,想吃糖_1%】。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最大档那种。无数色彩、声音、气味——如果数据世界有气味的话——糊了我一脸。左手掌心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数字乱成一团,最后停在:
00:00:00
归零的瞬间,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夜离的,不是维罗妮卡的,是个成熟女性的声音,慵懒里带着点玩味,像刚喝完下午茶的大小姐在逗猫:
“终于醒了?”
“我存了三年的特等奖……”
“可别让我失望呀,小家伙。”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章:赌徒与坏账
我从眩晕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屁股下面是红色丝绒的软垫,面前是光可鉴人的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形兔子。至少从造型上看是的——长耳朵、毛茸茸的白脸、红眼睛,还穿着燕尾服,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玻璃杯。
“醒了?”兔子说,声音低沉得像个中年大叔,“夜离把你扔这就跑了,说是‘去处理点私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像有一整个交响乐团在敲锣打鼓,左手掌心那串倒计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小的粉色樱花图标,正在缓慢旋转。
“这是哪儿?”我的声音还是哑的。
“绯月游乐场·非VIP休息区。”兔子推过来一杯水,杯子里飘着两片柠檬,“你是今天第三个被扔进来的‘异常资产’。前两个,一个欠了游艺街三年赌债,另一个试图用伪造数据币买下整个赌场。”
他顿了顿,红眼睛盯着我:“你看起来比他们值钱点。至少身上有Ω级标签。”
我低头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处刑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着一套……嗯,怎么说呢,有点像银行柜员制服但设计得更花哨的衣服。胸前别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超链者·试用期。
“谁给我换的衣服?”我警惕地问。
“自动清洁协议。”兔子指了指天花板,“游乐场的免费服务之一。顺便一提,你原本那件衣服已经归档为‘证物C-07’,转交给深塔了。夜离说上面可能残留着‘复活反应’的数据痕迹。”
我还想再问,吧台另一头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夸张蓬蓬裙的少女正趴在吧台上,双手拍着台面,笑得前仰后合。她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面前堆着一叠厚厚的、正在逐渐化为光点的数据文件。
“又输啦!”少女的声音又亮又脆,像铃铛,“这次可是把你名下三栋数据房产全押上了哦,李经理?”
男人咬着牙:“再来一局。”
“可以呀。”少女歪着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但你还有什么能押的?你的信用额度昨天就刷爆了,个人账户半小时前冻结,现在连这杯酒的账都赊着呢。”
她说话时转过头,目光正好和我对上。
那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女孩,绯红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眼睛是同样的绯红色,笑起来时眼角弯得像月牙。她穿着改良过的和风短裙,脚上是及膝的长靴,靴子侧面挂着小小的银铃铛——刚才的响声就是那玩意儿发出来的。
“啊啦。”她眼睛一亮,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到我面前,“新面孔?而且是……哇哦。”
她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我脸上。我闻到她身上有樱花的香味,混合着一点酒精和糖果的甜味。
“Ω级标签,海德拉银行认证,还有深塔的临时监护协议……”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我,“你是斐莫莉安姐姐存的那个‘年终奖’对吧?我在银行内部通告上见过你的照片——虽然那时候你还没醒。”
“你认识斐莫莉安?”我问。
“认识?何止认识!”她咯咯笑起来,“我是她的‘年度坏账’之一呀!三年前我欠了她一笔钱,还不上,就把自己在游艺街的股份抵押给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双手一摊:“她转手就把股份打包卖给了深塔,套现了一笔,然后拿那笔钱去做了个什么‘员工激励计划’——也就是你。”
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我是用你的债换来的?”
“宾果!”她打了个响指,“准确地说,是用我的股份变现的资金,加上斐莫莉安姐姐自己贴的一部分,从深塔订购的‘定制原生体礼盒’。规格超高哦,带完整人格模板、三年工作经验继承、还有特殊技能插槽——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刚出厂的小白。”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我拍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
“哎呀,还会生气。”她笑得更欢了,“不错不错,比那些呆板的复制体强多了。我叫绯月鞠,这家游乐场的半个主人。另外半个……”
她指了指天花板:“理论上还是斐莫莉安姐姐的,但她从来不来看账,所以我说了算。”
兔子酒保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板,你还有一桌客人等着。”
“让他们等着。”绯月鞠摆摆手,拽着我就往吧台外走,“我有更重要的事——来,年终奖小朋友,姐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等等,去哪儿——”
“去赌场啊!”她头也不回,“作为斐莫莉安姐姐的资产,你得学会怎么替她赚钱。第一步,观摩专业人士如何从冤大头手里榨取价值。”
她力气大得离谱,我几乎是被拖着走的。穿过一道挂着珠帘的门,喧嚣声瞬间涌来。
我看见了……怎么说呢,一个超现实主义的赌场。
正中央是个巨大的轮盘赌桌,但轮盘上转的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漂浮的记忆片段——某个人的童年画面、一段恋情、一次失败的投资。赌客们下注的不是筹码,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只手的三天使用权、一项技能的十年经验、甚至有人押上了“对家人的全部思念”。
左边是扑克区,牌桌上飞舞的纸牌会自动变换花色,荷官是个穿着礼服的水母形生物,触须同时给八个人发牌。
右边更离谱,一群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缸里泡着个正在缓慢生长的大脑。旁边的电子屏显示:【当前赌注:谁先猜中这颗大脑下一秒会想起什么记忆】。
“欢迎来到绯月游乐场的核心区。”绯月鞠松开我的手,转了个圈,“这里交易一切有价值的东西——记忆、情感、技能、人际关系、甚至存在本身。规则只有三条。”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愿赌服输。”
“第二,赌注必须真实有效。”
“第三——”
她突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别在我这儿出老千。我的眼睛能看到所有数据流,包括你脑子里正在编的谎话。”
说完她又退开,笑容灿烂:“那么,想玩一把吗,年终奖?我可以给你开个新手特惠——第一局赌注,我出。”
我后退一步:“我不赌博。”
“啧,没劲。”绯月鞠撇撇嘴,“那这样,我们玩个简单的。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斐莫莉安姐姐的秘密。如果我不满意……”
她眨眨眼:“你就得帮我打扫一天赌场。包括洗那个水母荷官。”
我犹豫了。
左手掌心的樱花图标还在转。吧台那个兔子酒保说过,我是“今天第三个被扔进来的异常资产”。前两个一个欠债一个伪造货币,听起来都不是善茬。夜离把我扔这儿肯定有原因,而眼前这个自称绯月鞠的女孩,是唯一看起来愿意多说几句话的人。
“什么问题?”我谨慎地问。
“第一个。”绯月鞠竖起食指,“你醒来的时候,除了倒计时,还听见什么了?”
我心头一跳。
那个御姐音。斐莫莉安的声音。
“我听见……”我斟酌着用词,“有人说‘终于醒了’。”
“原话。”绯月鞠盯着我,“我要原话。”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模仿那个慵懒的语调:“‘终于醒了?我存了三年的特等奖……可别让我失望呀,小家伙。’”
绯月鞠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嘴角的弧度稍微往下掉了点,但很快又扬起来。
“第二个问题。”她竖起中指,“你现在左手掌心是什么图案?”
我摊开手。粉色樱花,还在转。
绯月鞠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深塔的追踪标记。夜离给你打的吧?颜色挺配你的。”
她没等我回答,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复活’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最想忽略的地方。
我当然想知道。谁死了又活过来会不想知道原因?但我更清楚,在这种地方,答案都有价格。
“条件是什么?”我问。
“聪明。”绯月鞠笑了,“条件很简单。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得跟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见谁你见谁。作为交换,我会在你看见的每件事里,藏一点答案的碎片。”
“为什么是我?”我不解,“我只是个……年终奖。”
“因为你是斐莫莉安姐姐亲手选的‘特等奖’。”绯月鞠的眼神深了点,“而她选东西,从来不是为了摆着好看。她一定在你身上埋了什么——某个计划、某个后手、甚至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意外。”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胸前的铭牌。
金属表面泛起一圈涟漪,铭牌上的字变了:
超链者·协议激活中
关联方:斐莫莉安(海德拉银行)
当前指令:待接收
“看。”绯月鞠说,“你的系统已经在等她的命令了。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命令快要来了。在她按下发送键之前——”
赌场天花板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是某种更彻底的黑暗——连数据设备发出的微光都被吞没了。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怎么回事”,有人骂骂咧咧。
黑暗中,只有三个光源还亮着。
我左手掌心的樱花图标,绯月鞠的眼睛(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在发光),以及——
赌场正中央,轮盘赌桌的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闪烁两下,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数据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窗内站着一个人。
女人。
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她背对镜头,正在看墙上的数据走势图。即使只是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性的气场——像一把收入鞘中但你知道它随时会出鞘的刀。
她转过身。
我终于看见了斐莫莉安的脸。
和绯月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少女的灵动,不是夜离的飒爽,而是一种……冰冷的精致。五官完美得像建模,但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计算。她的视线扫过镜头,仿佛能穿过屏幕看见赌场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和我在倒计时归零时听见的一模一样,慵懒,玩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笑意。
“晚上好,游艺街的各位。”
赌场里鸦雀无声。
“就在三十分钟前,我收到了一份有趣的报告。”斐莫莉安慢条斯理地说,“关于我的‘年度特等奖’——编号Ω-001原生体,在未授权的情况下被深塔第七席夜离,从R.C.S.的刑场非法转移到了绯月游乐场。”
她的目光转向屏幕一侧,像是在看什么数据。
“根据《伊瑟资产管理法》第7条,未经所有人许可转移Ω级资产,属于重罪。夜离,如果你在看,建议你现在就联系深塔的法律部,因为他们马上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至于我的特等奖……”
她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屏幕。
不,是看向我。
隔着数据流,隔着屏幕,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那双冰冷的眼睛准确锁定了我的位置。
“玩够了吗,小家伙?”
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换。
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份文件的特写。文件的标题是:
【海德拉银行·特殊资产唤醒协议】
资产编号:Ω-001
代号:超链者
唤醒条件:满足以下任一
1. 银行遭遇Ω级危机
2. 资产关联方(斐莫莉安)生命体征消失
3. 检测到‘深塔最高权限指令’
文件下方,第三条后面被打了个红色的勾。
勾的旁边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锋利得像刀刻:
“深塔在找‘钥匙’。”
“别让他们先找到你。”
——斐莫莉安
画面定格在这里。
斐莫莉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对我说的:
“二十四小时。”
“躲好。”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麻烦,就去接你。”
“别死了,我的年终奖。”
屏幕熄灭。
灯光重新亮起。
赌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贪婪,有算计。
绯月鞠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吹了声口哨,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恭喜呀,年终奖小朋友。”
“你刚刚被全伊瑟世界最麻烦的女人……”
“公开标记为‘重要物品’了。”
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皮肤上:
“现在,想活过今晚的话——”
“最好真的跟紧我哦。”
第三章:夜间游乐场
灯光重新亮起后的第三秒,赌场炸了。
不是爆炸,是声音。刚才死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那些目光像针,像钩子,像扫描仪,试图从我身上刮下点什么——信息、价值、或者单纯是“被斐莫莉安标记”这个身份本身能兑换的筹码。
“真热闹啊。”绯月鞠搂着我肩膀的手没松开,反而紧了紧,“看见左边那个穿紫色西装的大叔没?他在游艺街开了三家记忆黑市,专收‘名人关联记忆’。你猜他现在想不想从你脑子里挖点斐莫莉安的隐私出来?”
我顺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梳油头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微笑,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右边那桌,”绯月鞠继续,“穿红裙子的姐姐。她是情报贩子,按秒收费。你现在每秒的估价大概在……嗯,三千数据币?如果她能把你的实时位置卖给深塔或者R.C.S.的话。”
红裙女人举起酒杯对我示意,杯沿的口红印鲜艳得像血。
“至于后面那群——”绯月鞠扭头瞥了眼,“穿统一制服的,游艺街安保队。理论上归我管,但实际上谁给钱多听谁的。他们现在大概在犹豫,是保护我这个老板的‘客人’,还是把你绑了送去领斐莫莉安的悬赏。”
“悬赏?”我抓住关键词。
“啊,我没说吗?”绯月鞠眨眨眼,“三分钟前刚更新的。海德拉银行内部悬赏令,活捉Ω-001,奖金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后面加三个零。”
我脑子里快速算了算。五百万数据币,大概能在游艺街最贵的区域买下一整层楼,或者换三个顶级技能插槽,又或者——按照绯月鞠刚才说的——买我这种“原生体”大概能买五个。
“为什么这么值钱?”我问。
“因为你身上有斐莫莉安姐姐亲自打的标记呀。”绯月鞠松开我,转了个圈坐回高脚凳上,“标记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她为什么标记你’。投资人们相信,斐莫莉安姐姐从不做亏本买卖。她肯公开认领你,说明你身上有比五百万值钱得多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比如,深塔在找的‘钥匙’。”
赌场的喧嚣突然小了点。
不是人们安静了,是我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杂音。某种本能让我看向赌场深处——那个放着大脑玻璃缸的区域。围在那里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开了,水母荷官缩在角落里,触须瑟瑟发抖。
玻璃缸前站着一个人。
女人。
白色短发,红色瞳孔,穿着一身像是军装改制而成的黑色制服,腰间挂着两把长刀。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绯月鞠那种灵动的绯红,是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而且没有焦点。
她在看玻璃缸里的大脑,但视线是散的。整个人像一尊雕像,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哦豁。”绯月鞠吹了声口哨,“麻烦来了。”
“那是谁?”
“赫妍。R.C.S.第六行刑官,专门处理‘特别麻烦’的目标。”绯月鞠的声音难得正经了点,“她的记录是……我想想,出勤三十七次,目标存活率零。包括三个深塔通缉犯,两个银行叛徒,还有一个试图在游艺街开分店的竞争对手。”
“她来抓我?”
“大概率。”绯月鞠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斐莫莉安的悬赏令是银行内部发的,但R.C.S.和银行有合作协议。她可能是接了维罗妮卡转交的案子,也可能是单纯想赚外快——行刑官的底薪很低的。”
她抓住我的手:“该溜了,年终奖小朋友。”
“往哪溜?”我看着赫妍。她明明没有转头,但我感觉她的注意力已经锁定了这边。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赌场有后门。”绯月鞠拽着我往吧台后面跑,“但首先——”
她突然停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银色匕首,反手往身后一掷。
匕首没有飞向赫妍。
它飞向天花板,扎进了某个通风管道的栅栏。金属碰撞的脆响中,一个黑影从管道里掉下来,“扑通”摔在轮盘赌桌上。
那是个穿紧身衣的男人,手里还拿着某种类似注射器的装置。装置尖端闪着蓝光——麻醉剂,或者更糟的东西。
“第二位客人。”绯月鞠叹了口气,“深塔的特勤队还是这么喜欢走通风管。”
男人爬起来,没说话,直接朝我冲过来。速度很快,快到我只能看见残影。
然后他停住了。
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因为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赫妍的刀。
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动的。上一秒还在玻璃缸前,下一秒已经站在了我和偷袭者之间。她的刀没有出鞘,连刀带鞘横在男人咽喉前,动作简单得像在拦路。
“先来后到。”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人在念台词。
男人僵住了。他慢慢举起双手,注射器掉在地上。
“R.C.S.的规矩,”赫妍继续说,“任务冲突时,按优先级排序。我的优先级:Ω级目标捕获,代号‘钥匙’。你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夜离女士……委托我保护目标二十四小时。”
“夜离的优先级低于我。”赫妍说,“退下,或者死。”
她说话时眼睛依然没有焦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对着男人的脸,但视线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男人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赌场侧门。
赫妍这才收回刀,转向我。
“目标确认:Ω-001,代号超链者。”她像在念档案,“请配合拘捕。反抗会导致肢体损伤。配合可享受标准拘禁待遇:单人牢房,每日一餐,无刑讯。”
她伸出手。手上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气场像实质的水泥,把我浇铸在原地。我能感觉到左手的樱花图标在发烫,掌心渗出冷汗。
“那个……”绯月鞠突然插话,“赫妍姐姐,商量个事呗?”
赫妍的视线——或者说,她视线的方向——转向绯月鞠。
“游艺街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抓人,得交场地费。”绯月鞠笑得像只狐狸,“也不多,就你这次任务奖金的百分之二十。现金、数据币、或者等值物品都行。”
“没有。”赫妍说。
“诶?”
“任务奖金是捕获后的结算。捕获前,我没有资金。”
“那你可以赊账呀!”绯月鞠一拍手,“我这儿支持分期付款,利息很公道的,月息只要——”
“拒绝。”赫妍打断她,“所有非必要支出都会降低任务效率。效率降低会影响评级。评级降低会导致奖金减少。拒绝。”
她说话像在念流程图。
绯月鞠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换个条件?你告诉我,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是谁?银行,还是深塔?”
“信息属于任务机密。”赫妍说,“无可奉告。”
“那就没办法啦。”绯月鞠耸耸肩,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只能按规矩办事——在游艺街,拒绝支付场地费的人,暂时失去顾客资格。”
她打了个响指。
赌场的灯光再次熄灭。
但这次不是全黑。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根细小的光带,每根光带末端都系着一枚骰子。骰子在黑暗中旋转、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赫妍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绯月鞠已经拽着我冲到了赌场后门。门是厚重的金属制,上面刻满了复杂的花纹。她把手按在门正中的掌纹锁上——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老板。”机械音响起。
门开了。
门后不是走廊,也不是街道。
是一片……游乐场。
真正的游乐场。旋转木马在夜色中亮着彩灯,摩天轮的轮廓在远处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像蛇一样蜿蜒向天空。空气中飘着棉花糖的甜味和爆米花的焦香,背景音乐是欢快的八音盒旋律。
“我的后花园。”绯月鞠把我拉进门,然后“砰”一声关上金属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赌场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仿佛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我喘着气,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左手掌心的樱花图标还在发烫。我低头看,发现它在变化——从缓慢旋转,变成了快速闪烁,频率和我心跳同步。
“别看了,那是斐莫莉安姐姐的追踪标记。”绯月鞠在我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果,拆开一颗丢进嘴里,“她应该已经知道你到这儿了。不过没关系,游乐场有信号屏蔽,她能知道你在‘绯月游乐场’,但具体在哪个区域,得花点时间破解。”
“赫妍呢?”我问。
“暂时被‘拒绝顾客协议’挡在外面。”绯月鞠嚼着糖,“但挡不了多久。她可是R.C.S.的王牌,破解我的安全协议最多需要……嗯,二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继续跑呗。”她笑嘻嘻地说,“游乐场很大的,够玩一晚上捉迷藏了。”
我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枚绯红色的硬币,里面没有一点紧张,只有兴奋——那种小孩子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你不怕吗?”我问,“赫妍,深塔,银行,还有刚才赌场里那些人……他们都在找我。你帮我,等于和所有人为敌。”
“怕?”绯月鞠歪着头,“我为什么要怕?我可是游艺街的老板,整个伊瑟世界最大的赌徒之一。而赌徒最爱的——”
她站起来,伸手把我拉起来。
“——就是这种‘所有人都押一方,只有我押另一方’的局面。”
她拉着我往游乐场深处走。旋转木马的灯光在我们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彩,八音盒的旋律欢快得不合时宜。
“而且,”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点,“我欠斐莫莉安姐姐一个人情。三年前,如果不是她买下我的股份,我现在可能已经是某个债主的‘收藏品’了。虽然她转手就把股份卖了,但至少让我多活了三年。”
“所以你现在是在还人情?”
“算是吧。”绯月鞠转回头,“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斐莫莉安姐姐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她从不做没意义的事。花大价钱定制一个原生体,又在你身上留标记,还公开和深塔叫板……这不像她的风格。”
她停下脚步。
我们站在一座巨大的摩天轮下。座舱像灯笼一样挂在夜空中,缓慢旋转。
“斐莫莉安姐姐是个商人。”绯月鞠轻声说,“商人最看重的是‘投资回报率’。她肯在你身上投这么多,说明她相信你能带来更大的回报。”
她转头看我,眼神认真:
“所以告诉我,年终奖小朋友——你自己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值吗?
一个刚复活不到两小时,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被各方追杀的“年终奖”?
“我不知道。”最后我说,“但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不会投资一个连自己有什么能力都不知道的复制体。”
“复制体?”绯月鞠挑眉,“谁告诉你你是复制体?”
我愣住。
“斐莫莉安姐姐的广播里,文件上写的是‘原生体’。”绯月鞠竖起食指,“原生体和复制体有本质区别。复制体是从模板批量生产的,原生体是……从零开始捏的。材料更贵,工艺更复杂,而且——”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原生体有‘唯一性’。全世界只有一个你,死了就没了,没法再做一个。”
摩天轮的座舱转到最低点,舱门自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
“上去。”绯月鞠推了我一把,“摩天轮转一圈要二十分钟,够你安静会儿了。我去处理点事——赫妍快突破第一层防护了,得给她加点难度。”
“你要去打架?”我问。
“打架?不不不。”绯月鞠笑得狡黠,“我是赌徒,赌徒从不打架。赌徒只做一件事——”
她转身,朝游乐场入口的方向走去,声音飘回来:
“——改变赔率。”
舱门在我身后关闭。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我坐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游乐场的全景在脚下展开:旋转木马、过山车、碰碰车、射击摊……灯火辉煌,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左手掌心的樱花图标还在闪。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尝试着,用另一只手去碰它。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图标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像烟花一样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重组,最后凝聚成一排字:
【协议激活】
发信人:斐莫莉安
内容:抬头看
我下意识抬头。
摩天轮正好转到最高点。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游乐场之外的世界——数据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像发光的积木,悬浮车流像流动的星河,远处的海德拉银行总部是一根刺入天空的黑色尖塔。
然后我看见了一道光。
从黑色尖塔的顶端射出的光。细长的、银白色的光柱,笔直地刺破夜空,朝游乐场的方向延伸。
光柱的尽头,是一个人影。
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像个手提箱。
她落在摩天轮的顶端。
高跟鞋踩在金属支架上,发出清脆的“铛”一声。
斐莫莉安低头看我,隔着玻璃,隔着十几米的高度。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灯光反射,是数据流,快速滚动的数据流。
她举起手提箱,对着我。
箱盖“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武器。
是一颗心脏。
人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通过透明的箱壁能看见血管和肌肉纤维。
“晚上好,小家伙。”
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
“给你的第一份工资。”
她松开手。
手提箱从摩天轮顶端坠落,朝我所在的座舱直直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