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同人 | 我的年终奖成精了 💰✨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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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一份工资
手提箱砸向座舱玻璃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能看见箱体在空气中旋转,淡蓝色的营养液在内部晃荡,那颗心脏——鲜红的、布满血管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像某种诡异的艺术品,在箱中沉沉浮浮。
然后它撞上了玻璃。
没有预想中的破碎声。
箱子在接触玻璃的刹那,化作了无数银白色的数据粒子,像被打散的沙画,穿透了物理屏障,在座舱内部重新凝聚。
箱子轻轻落在我脚边的地毯上,箱盖自动弹开。
营养液的淡蓝光泽映在天鹅绒座椅上,那颗心脏悬浮其中,搏动得沉稳有力。咚咚、咚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座舱里清晰得可怕。
我蹲下身,手指悬停在箱子边缘。
“摸它。”
斐莫莉安的声音又来了,不是从外面,是从心脏内部发出的共鸣。那颗器官的每次搏动,都像在重复她的低语。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资,也是你的第一把钥匙。”
“钥匙?”我盯着心脏,“开什么的钥匙?”
“开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的搏动突然加速。
咚咚咚咚咚——
营养液开始沸腾,气泡从底部涌起,撞在箱壁上破碎。心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以某种规律蔓延、交织。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是像蒲公英被吹散——心脏分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包裹着一枚微小的数据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像归巢的蜂群,全部涌向我的胸口。
涌向我胸口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剧痛。
比被维罗妮卡捅穿时更剧烈的痛。不是物理伤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被撕裂、被重组、被写入。我弓起背,手指抠进地毯,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光点全部没入伤口。
疼痛达到顶峰,然后骤然消失。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左手掌心的樱花图标已经不闪了,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心脏图案,在缓慢搏动,和我自己的心跳同频。
我低头看向胸口。
伤口完全愈合了。皮肤光滑,连疤都没留。但皮肤之下,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液,是更炽热、更沉重的东西,像融化的黄金在血管里奔涌。
“这是‘原生之心’。”
斐莫莉安的声音恢复正常,从座舱外传来。我抬头,看见她已经从摩天轮顶端下来,站在座舱外狭窄的维护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原生体的核心组件之一。”她透过玻璃看着我,“没有它,你只是个高级点的复制体。有了它,你才是真正的‘原生者’——能在数据世界使用现实法则的bug。”
“现实法则?”我嘶哑地问。
“比如这个。”
她伸出手,食指隔着玻璃,点了点我的方向。
座舱的金属内壁突然开始生锈。
不是数据模拟的锈迹,是真正的、棕红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铁锈。锈斑从她指尖触碰的位置蔓延开,像霉菌侵蚀纸张,迅速爬满了半个座舱。锈蚀处传来金属疲劳的呻吟声,整个座舱开始倾斜。
“数据世界的一切都是‘模拟’。”斐莫莉安收回手,“但现实法则不同。现实是绝对的,不可更改的——铁会锈,木头会腐,肉体会死。而你现在,能把这套法则带进数据世界。”
座舱又倾斜了几度。我抓住座椅才没摔倒。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我问。
“因为你需要。”她答得简单,“深塔在找的‘钥匙’,不是物品,是能力。打开‘真实世界’与‘数据世界’之间通道的能力。而原生之心,是那能力的核心组件之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找了很多年,试了很多方法。人造原生体、意识上传逆向工程、甚至想抓几个从真实世界误入的倒霉鬼做实验……都失败了。直到三年前,深塔的某个研究员提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看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刚完工的作品。
“如果人造的不行,那就‘种’一个。”
“用真实世界残留的基因样本做种子,用数据世界的能量做土壤,用人格模板做催化剂……种出一个既不属于真实世界,也不完全属于数据世界的‘中间态存在’。”
“那就是你,超链者。”
摩天轮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座舱倾斜导致的,是整个游乐场在震。从我这个高度能看见,游乐场入口的方向,那道厚重的金属门正在变形——不是被撞开,是像被高温熔化的巧克力,从中间软塌、流淌、最后化成一滩银色的金属液体。
门后,赫妍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走一步,脚下接触的地面就会变成同样的金属液体。旋转木马的彩灯在她经过时熄灭,过山车的轨道像被无形的手拧成麻花,八音盒的旋律扭曲成刺耳的噪音。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锁定摩天轮。
锁定我所在的座舱。
“时间到了。”斐莫莉安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用了‘现实侵蚀’——R.C.S.的王牌行刑官特权,能在小范围内暂时覆盖数据法则,强制植入现实规则。看来这次任务,他们给的权限很高。”
她转身,面向赫妍的方向。
“你要走了?”我问。
“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她头也不回,“至于你——第一份工资已经发了,第二份工资,得靠你自己赚。”
“怎么赚?”
“活下来。”
她说完,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维护平台跳了下去。深蓝色的身影在空中下坠,然后在落地前化作无数数据粒子,消散在夜风里。
座舱又晃了一下。
我低头看左手。金色的心脏图案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向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身体里多了个器官,多了一套循环系统。
我尝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图案上。
然后想象——想象它扩散,想象它变成某种……屏障。
掌心开始发烫。
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细密的丝线,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在皮肤表面编织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薄膜逐渐覆盖全身,像第二层皮肤,温暖、轻柔,但能感觉到某种韧性。
座舱就在这时彻底断裂。
连接摩天轮主轴的那根钢缆“砰”地绷断,座舱像断线的风筝,朝地面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急速放大。我看见赫妍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下坠的座舱,手按在刀柄上。看见远处的绯月鞠从射击摊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把玩具枪。
看见游乐场的灯光像流星一样划过视野。
然后我撞上了地面。
不是想象中的粉身碎骨。
是像掉进了一堆泡沫里——不,比那更柔软,像掉进了云端。淡金色的薄膜在撞击的瞬间膨胀、缓冲、吸收了全部冲击力。我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时除了有点晕,连擦伤都没有。
薄膜褪去,缩回左手掌心。
金色的心脏图案跳得快了一点,像刚做完剧烈运动。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
赫妍站在十米外,手依然按在刀柄上,但没拔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暗红色瞳孔对着我,或者说对着我左手的方向。
“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她像在自言自语,“类型:现实法则兼容。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
“评估结果呢?”我问。
“从‘无害目标’调整为‘潜在威胁’。”她说,“建议方案变更:原计划‘无损捕获’,变更为‘限制行动能力后捕获’。”
她拔出了刀。
不是一把,是两把。长刀,刀身漆黑,刀刃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像血管一样在刀身上脉动。
“请配合。”她说,“反抗将导致不可逆损伤。”
我没动。
脑子里飞快地转。斐莫莉安说原生之心能使用现实法则,但没说怎么用。刚才的薄膜是本能反应,现在要主动用……该怎么做?
赫妍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是直线冲刺,是像瞬移一样,前一秒还在十米外,下一秒已经在我左侧,一刀横斩,目标是膝盖——不是要命,是要废掉我的行动能力。
我本能地抬手去挡。
左手掌心的金色图案骤然爆发。
这次不是薄膜,是冲击波。
无形的、但能肉眼看见空气扭曲的冲击波,以我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冲击波扫过的地方,草皮被掀起,泥土翻卷,游乐场的彩灯“砰砰砰”连环炸裂。
赫妍的刀撞上冲击波的瞬间,刀身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她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长刀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第一次有了焦点——聚焦在我左手上。
“确认。”她说,“目标具备现实法则攻击能力。威胁等级再次上调:高危。”
她站起来,拔出刀。
双手握刀,摆出一个标准的居合架势。
刀身上的暗红光芒开始向刀尖汇聚,越来越亮,亮到刺眼。那些光芒扭曲、蠕动,最后凝聚成一条蛇的形状——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暗红色长蛇,盘绕在刀身上,朝我吐出信子。
“现实法则·拟态。”赫妍的声音依然平淡,“将抽象概念具象为实体。我的刀,现在拥有‘毒蛇’的特性:一旦被咬中,毒素会直接侵蚀数据核心。”
她迈步。
一步。
地面在她脚下融化,变成黑色的焦土。
二步。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落下。
三步。
她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速度太快。我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轨迹撕裂空气,轨迹的尽头是两点寒光——蛇的眼睛。
我再次抬手。
这次不是本能,是主动。我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左手,集中在那个搏动的心脏图案上,然后在脑子里拼命想:
盾。
最硬的盾。
能挡下一切的盾。
金光炸开。
但不是盾。
是一面镜子。
一人多高的、边缘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光可鉴人的落地镜,凭空出现在我和赫妍之间。镜面映出她疾冲而来的身影,映出那条狰狞的能量毒蛇,映出她那双没有情绪的暗红瞳孔。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主动碎的。无数镜片像花瓣一样炸开,每一片都映着赫妍的身影。那些身影从镜片中挣脱出来,变成几十个、上百个半透明的复制体,全部摆出和她一模一样的居合架势,全部手握暗红色的能量长刀。
上百个赫妍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合唱:
“现实法则·镜像。”
“学习、复制、反射。”
上百把刀同时斩下。
赫妍的本体在刀光临身的最后一秒急停、后撤。但那些镜像复制体如影随形,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心。
金属碰撞声、能量爆鸣声、镜片碎裂声混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左手掌心的心脏图案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全身抽取力量。我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能量快耗尽了。
镜子复制体的数量在减少。
赫妍的刀太快了。每刀都能斩碎一个复制体,而碎掉的镜片无法再生。三十秒,也许更短,她就能突破包围。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枪声。
不是真枪,是玩具枪那种“biubiu”的声音。
一枚粉色的、心形的、拖着彩虹尾迹的子弹从侧面飞来,不偏不倚打在赫妍的刀身上。
“啪。”
子弹炸开,变成一团粉色的烟雾。
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战场。烟雾里传来赫妍的咳嗽声——不是受伤,是某种……被呛到的声音。
“游乐场特别服务!”绯月鞠的声音从烟雾外传来,“‘少女心烟雾弹’!效果:强制触发目标内心最柔软的记忆片段!持续时间:三分钟!”
烟雾开始散去。
赫妍站在原地,刀垂在身侧。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冷酷,不是平静,是一种混合了困惑、茫然、甚至有一丝脆弱的复杂神情。暗红色的瞳孔恢复了焦点,但焦点涣散,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很轻的音节:
“哥哥……”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跑!”绯月鞠拽着我,头也不回地冲进旁边的鬼屋入口,“趁她还没缓过来!”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黑暗。
身后,赫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恢复了那种机械的平淡:
“目标脱离。”
“启动追踪协议。”
“优先级:最高。”
鬼屋的门在我们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黑暗里,只有我和绯月鞠的喘息声。
还有我左手掌心,那枚还在微弱搏动的金色心脏。
第五章:鬼屋心跳
鬼屋里的黑暗粘稠得像是固体。
不是没有光,是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刚冲进来的那几秒,我还能看见绯月鞠的背影和墙壁上模糊的涂鸦,现在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呼吸声被放大,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左手掌心的金色心脏图案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但稳定。
“别用能力。”绯月鞠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就在我左边,“鬼屋有‘能力抑制场’,你越用原生之心,它吸得越狠。”
“抑制场?”我压低声音,“游乐场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有些客人玩不起。”她听起来在摸索什么,“输了就掀桌子,用能力作弊。所以我在每个游戏设施都装了抑制器——包括鬼屋。”
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咔哒”一声轻响,像锁被打开。
一束光从她手中亮起。不是手电筒,是她指尖燃烧的一小簇绯红色火苗。火光照亮她半边脸,也照亮了我们所在的地方——
一条狭窄的、向下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马戏团海报,小丑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成诡异的哭脸。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
“下面是游乐场的旧控制室。”绯月鞠举着火苗往下走,“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后来废弃了。知道这地方的人不超过五个,赫妍的系统数据库里应该没记录。”
“她迟早会找到。”我跟在她后面,尽量放轻脚步,“你不是说她有追踪协议?”
“有追踪协议,又不是透视眼。”绯月鞠回头瞥了我一眼,“鬼屋的墙壁掺了‘记忆金属’,会干扰所有类型的扫描。她只能一间一间搜,那至少需要——”
她突然闭嘴。
楼梯到底了。
下面不是控制室。
是个……剧场。
圆形的空间,直径大概二十米,中央是个下沉式的舞台,周围一圈阶梯式座位。座位是破旧的天鹅绒长椅,很多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海绵。舞台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聚光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着舞台正中央。
照着那里站着的人。
深蓝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发髻,白手套。
斐莫莉安。
她背对着我们,仰头看着聚光灯,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手提箱放在脚边,箱盖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那颗心脏已经在我身体里了。
“比我预计的慢了四十七秒。”她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赫妍的‘现实侵蚀’干扰了游乐场的传送网络,你们多绕了点路。”
绯月鞠手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斐莫莉安姐姐。”她收起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是罕见的恭敬,“您怎么……”
“来发第二份工资。”斐莫莉安转过身。聚光灯的光从她头顶打下,在她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让那双本就冰冷的眼睛更显锐利,“顺便,看看我的投资表现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感觉到左手的金色心脏图案剧烈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注视。
“原生之心融合率,初步估计百分之六十二。”她像在念检测报告,“应激防御表现合格,主动攻击表现……粗糙但有效。镜像复制是意外之喜,说明你的潜意识里有不错的战术素养。”
她顿了顿。
“不过能量利用率太低了。刚才那波爆发,实际输出功率不到理论值的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浪费在了空气里。”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服气?”她走过来,高跟鞋敲击舞台地板的声音在剧场里格外清脆。走到我面前三步远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不是数据模拟的,是真正的黄铜怀表,表链已经磨损得发亮。
她打开表盖。
里面不是表盘,是一枚悬浮的、缓慢旋转的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金色的,正从上半部分缓缓流向下半。已经流了大概三分之一。
“你的‘沙漏’。”斐莫莉安说,“原生之心的能量储备可视化。上半部分是剩余能量,下半部分是已消耗能量。刚才那场战斗,你用了……”她看了一眼沙漏,“大概两小时的存量。”
“存量用完会怎样?”
“会死。”她说得轻描淡写,“不是数据层面的删除,是现实层面的‘能量枯竭’。你的身体会从细胞层面开始崩解,最后变成一堆无机盐和碳粉。”
她把怀表扔给我。
我接住。黄铜外壳是温的,像刚被人握了很久。沙漏里的金沙还在流,速度不快,但每落下一粒,都让我心头一紧。
“第二份工资。”斐莫莉安说,“你的能量计量器。省着用,在找到‘充电桩’之前,你只有这么多。”
“充电桩在哪?”
“这就是你要自己找的东西。”她转身,重新走向舞台中央,“深塔在找的‘钥匙’,不只是打开通道的能力,还包括通道另一端的‘能源核心’。他们叫它‘永恒之心’,我管它叫‘充电桩’。”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聚光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你的任务很简单:在我被处理掉之前,找到充电桩,充满电,然后来救我。”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
“处理掉?”绯月鞠先反应过来,“谁会处理您?海德拉银行?深塔?还是——”
“所有人。”斐莫莉安打断她,“我违规调用银行资源制造原生体,违规激活Ω级协议,违规介入R.C.S.的执法流程。三项重罪,足够董事会投票罢免我的职位,然后把我移交给深塔做‘意识归档’——也就是永久删除。”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做这些……违规的事?”
斐莫莉安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温度的笑。
“因为我是个商人,小家伙。商人最擅长计算风险与回报。”她指了指我,“投资你,是我这辈子风险最高的一笔买卖。但如果成功了,回报也是最高的。”
“什么回报?”
“自由。”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剧场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不是你的自由,是我的。”她走向舞台边缘,俯视着我,“我在海德拉银行干了十二年,从实习生爬到经理,管理的资产从零到万亿。我得到了权力、地位、花不完的数据币——但我脖子上永远拴着链子。”
她抬手,手指在空中虚划。数据流在她指尖凝聚,变成一条闪着冷光的锁链,一头缠在她手腕上,另一头消失在虚空里。
“银行的规矩,深塔的协议,R.C.S.的条例……每一条都是锁链的一环。我越成功,链子就越重。”她握紧拳头,锁链“哗啦”一声碎成光点,“所以我需要一把能剪断所有链子的剪刀。”
她的目光落在我左手上。
“你就是那把剪刀,超链者。原生之心能打开现实与数据的通道,而通道本身——是一种‘规则漏洞’。只要运用得当,它能绕过所有权限系统,改写所有协议,打破所有规则。”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包括让我‘合法消失’的规则。”
剧场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沙漏里的金沙,一粒一粒往下落的声音。
“所以。”绯月鞠轻声说,“您是在用他……逃离?”
“用词准确点。”斐莫莉安纠正,“是‘合作’。我提供资金、技术、情报,他提供能力。等通道稳定,充电桩找到,我会切断与银行的所有关联,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能是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也可能是数据海洋的深处。”
她看向我。
“而你,会得到完整的原生之心,以及一个永远不必担心被删除的身份。双赢。”
听起来很合理。
太合理了,反而让我不安。
“如果失败呢?”我问。
“那就一起死。”她答得干脆,“你能量枯竭,我被归档。我们的数据残骸会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算某种形式的‘永远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不是温柔,是某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式的炽热。
“我讨厌输。”她低声说,“这辈子只输过一次。那次我失去了一切。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头顶突然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剧场内部,是来自上层——鬼屋的地面。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舞台的聚光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
“赫妍突破第三层防护了。”绯月鞠脸色一变,“比预计的快。”
“意料之中。”斐莫莉安重新拎起手提箱,“她是R.C.S.的王牌,不能小看。不过……”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舞台中央的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里透出淡蓝色的光,还有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游乐场的地下维护通道,直通数据港口。”她说,“港口有艘船,船上有你们需要的一切:假身份、补给、还有‘充电桩’的第一个坐标。”
“船是谁的?”绯月鞠问。
“我的。”斐莫莉安说,“准确地说,是我用假名买的。船主登记信息显示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住在现实世界的疗养院,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条船。”
震动越来越强。
天花板开始出现裂缝,细碎的石块往下掉。
“该走了。”斐莫莉安往楼梯方向走,“我会在上面拖住赫妍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们还没上船,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没回头。
“对了,超链者。”
“嗯?”
“沙漏里的沙子,不只是能量计量。”她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每粒沙子,都是我的一小时生命。”
我愣住。
“制作原生之心需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是时间——现实世界的时间。”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所以省着点用。你浪费的每一粒沙,都是我的一小时。”
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剧场里只剩下我和绯月鞠,以及头顶越来越近的震动声。
“走。”绯月鞠拽了我一把,跳进地板上的洞口。
我跟在她后面。
洞口下面是一条金属通道,墙壁上布满管道和电缆。淡蓝色的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照亮脚下锈迹斑斑的网格地板。空气里有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我们沿着通道狂奔。
通道很长,像没有尽头。脚步声在金属壁间回荡,混合着头顶越来越清晰的打斗声——金属撞击声、能量爆鸣声、还有建筑坍塌的闷响。
斐莫莉安在拖时间。
用她的命在拖。
跑到通道中段时,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怀表。
沙漏里的金沙,又少了十分之一。
“别看。”绯月鞠头也不回,“看了也没用,只会让你分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通道前方出现亮光。
是出口。
出口外是夜晚的码头。数据海洋在远处泛着磷光,码头栈桥上停着一艘船——不大,看起来像老式的货船,船身漆成深灰色,几乎融进夜色。
船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我们,穿着水手服,正在收缆绳。
“——上船。”绯月鞠说完最后三个字。
我们冲出通道,踏上栈桥。
甲板上的人转过身。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顶褪色的船长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见我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哟,来啦。”他声音爽朗,“等你们半天了。斐莫莉安小姐说最多等十分钟,超时我就开船。”
“现在就走。”绯月鞠跳上甲板。
我跟着上去。脚踩在木质甲板上的瞬间,船身轻微晃动了一下。
年轻男人——船长——走到船舱边,拉响汽笛。低沉的鸣笛声在码头上空回荡。他开始解缆绳,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对了,自我介绍下。”他一边解缆一边说,“我叫奥波尔,是这艘‘夜莺号’的船长。接下来的旅程,请多关照啦。”
最后一根缆绳解开。
船缓缓离开码头。
我站在船尾,看向来时的方向。游乐场在夜色中灯火通明,但中央的鬼屋区域已经塌了一半。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一道银白,一道深蓝。刀光与数据流碰撞,炸开一圈圈冲击波。
然后其中一道身影坠落,像断线的风筝,掉进鬼屋的废墟里。
是深蓝色的身影。
船驶远了。
码头缩成一个小点,游乐场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我低头看怀表。
沙漏里的金沙,停了。
上半部分,还剩下大概五分之三。
下半部分,五分之二。
那些沙,是她的时间。
“别看了。”
绯月鞠走到我身边,靠着栏杆。夜风吹起她的双马尾,绯红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
“斐莫莉安姐姐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她说,“她是整个伊瑟世界最狡猾的狐狸。现在掉下去的那个,说不定只是个数据分身。”
“但愿。”我说。
“不过有件事她没告诉你。”绯月鞠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猫,“沙漏里的沙,不只是她的时间。”
“还是什么?”
“是你的倒计时。”她轻声说,“沙漏流空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找到充电桩……”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后半句。
怀表在我手里,沉甸甸的。
像一颗定时炸弹。
船驶向数据海洋深处。
阿海在驾驶舱里哼着跑调的歌。
绯月鞠靠着栏杆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玩具枪。
我坐在甲板上,看着掌心的金色心脏图案,看着怀表里缓缓流动的金沙。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斐莫莉安,也不是绯月鞠。
那声音说:
“来找我。”
“在你彻底变成‘她’之前。”
声音消失。
怀表的表盘上,原本空白的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一站:遗忘之岛】
【距离:三天航程】
【警告:该区域存在高强度现实扰动】
【建议:在抵达前掌握至少一种攻击性现实法则】
我合上表盖。
夜莺号破开数据海洋的波浪,驶向黑暗深处。
而我的左手掌心,金色的心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咚。
咚。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