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同人 | 我的年终奖成精了 💰✨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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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源轨信标
夜莺号驶入数据海洋的浓雾深处。
雾是活的。这是我趴在船舷边观察十分钟后得出的结论。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不是水汽,是密度极高的数据残骸——破碎的代码、失效的协议、被删除的记忆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片笼罩整个港区的迷雾。
奥波尔站在舵轮前,帽檐压得很低,哼歌的调子依然跑得没边。但他的手很稳,稳到舵轮几乎不动,船却能在浓雾中精准地避开每一处暗礁——如果数据海洋有暗礁的话。
“左舷三十度,四十七米,有‘记忆涡流’。”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别看太久,会被吸进去。”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
雾中隐约有个旋涡,缓慢旋转着,中心泛着幽蓝的光。旋涡边缘,几张人脸般的轮廓一闪而过——痛苦的表情、大笑的嘴角、哭泣的眼睛,全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是什么?”我问。
“某个人的临终记忆。”奥波尔转了下舵轮,船体轻巧地绕开旋涡,“数据世界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删除’。但删除不彻底时,残渣就会漂到这里,变成涡流、暗礁、或者更糟的东西。”
“更糟的?”
“比如‘协议风暴’。”接话的是绯月鞠。她不知何时爬上了瞭望台,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我以前见过一次。整个海域的数据协议突然崩溃,连锁错误像海啸一样扑过来,把经过的船全卷进去撕碎。那场面……啧,比游乐场最刺激的项目还带劲。”
奥波尔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协议风暴?”
“远远见过。”绯月鞠耸肩,“当时在赌船上,船长吓得尿裤子,直接把船开进了禁忌航道。结果你猜怎么着?风暴没追上我们,但我们撞上了一群‘数据鲸’。”
她说到这儿突然闭嘴,眼神飘向奥波尔。
奥波尔沉默了几秒。
“禁忌航道……”他低声重复,“三年前,海德拉银行的‘深潜者号’就是在那里失踪的。船上载着十二个原生体样本,和价值七百亿的稀有数据矿。”
“你知道得挺清楚。”绯月鞠挑眉。
“我当时在轨道集团负责航运安全评估。”奥波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事故报告是我写的。结论是‘遭遇未知数据异常,全员失联’。但实际情况……”
他松开舵轮,从怀里掏出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灌了一口。酒味飘过来,不是数据模拟的香气,是真实的、辛辣的、带着橡木桶陈味的威士忌。
“实际情况是,深潜者号的船长在最后传输的日志里写:‘它们不是鲸鱼。它们在吃规则。’”
雾更浓了。
船头的航行灯只能照出五六米远,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奥波尔重新握住舵轮,手腕上的一个金属手环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光芒像呼吸般明灭,与船体某处的机械运转声同步。
“源轨信标。”绯月鞠从瞭望台跳下来,落在我身边,“奥波尔的看家本事。能在完全失去参照物的环境里,硬生生‘标’出一条安全航道。”
她指着奥波尔的手环:“那玩意儿会发射特殊频率的信号,信号碰到数据实体——比如涡流、暗礁、或者活物——就会反弹。反弹的波形经过解码,就能在脑子里生成一幅‘海图’。说白了,他就是个人肉声呐。”
奥波尔没否认。
他的手环光芒闪烁的频率在加快。船速慢了下来,几乎是在雾中一点点挪动。有那么几分钟,除了引擎低沉的嗡鸣,船上只剩下手环的“滴滴”声,规律的、冰冷的,像心跳。
然后雾突然散了。
不是 gradual,是瞬间。像有人扯掉了幕布。
眼前是一片我从没见过的海域。
水是紫色的。不是普通的紫,是那种深空的、带着星点光晕的紫。海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空——如果那能叫天空的话。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流动的、彩虹色的数据流,像极光一样横跨整个视野。
而在这片紫色海洋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岛。
不是现实中的那种岛。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倒悬的冰山,尖锥朝下,深深刺入海面。岛体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内部能看见纵横交错的管道和舱室,还有隐约移动的光点——像在冰山内部穿梭的萤火虫。
“遗忘之岛。”奥波尔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或者说,官方名称:‘深塔第七号废弃实验场’。”
船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后,我才看清岛体的细节。那些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缝,有的裂缝里伸出粗大的电缆,垂进海中,像怪物的触须。舱室大部分是空的,窗户破碎,门板脱落。但最高处的几个舱室还亮着灯,灯光在晶体中折射,散成诡异的光晕。
“为什么废弃?”我问。
“因为实验成功了。”奥波尔熄了引擎,让船随着海流漂向岛屿,“深塔在这里进行‘现实稳定场’测试,试图在数据世界制造一块绝对遵循物理法则的区域。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什么意思?”
“稳定场确实造出来了。”奥波尔指向岛屿底部,“以那座岛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海域,重力、温度、光线折射率……全部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但副作用是,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数据生命,都会逐渐遗忘自己是谁。”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不是删除记忆,是更可怕的东西——记忆还在,但‘自我认知’被剥离。你会记得自己吃过早餐,但不记得‘你’是谁。你会记得怎么说话,但不记得‘你’为什么要说话。最后,你会变成一具拥有全部记忆、但失去了‘我’的空壳。”
绯月鞠吹了声口哨:“所以叫遗忘之岛。”
“深塔封锁了这里,把所有实验资料列为绝密。”奥波尔继续说,“但总有不要命的人想来淘金——岛上还留着当年实验用的设备,随便拆一台出去卖,都够在游艺街挥霍一辈子。”
船轻轻撞上了岛基。
奥波尔抛下锚,锚链沉入紫色海水时,溅起的浪花在空中凝固了一瞬,才缓缓落下——这里的物理规则果然不一样。
“斐莫莉安给你的坐标就在岛上?”绯月鞠问。
“坐标指向岛屿顶端的控制中心。”奥波尔从驾驶舱里拿出个背包扔给我,“里面是基础装备:绳索、照明、还有这个——”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三个金属项圈。
“记忆锚。”他递给我和绯月鞠各一个,“戴在脖子上,它会持续释放弱电信号刺激大脑皮层,帮你保持自我认知。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过了时效,你会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项圈很轻,内侧有柔软的衬垫。我把它扣在脖子上,瞬间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后颈窜上头顶,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副作用是轻微头晕和食欲减退。”奥波尔自己也戴上一个,“但总比变成白痴强。”
我们登上岛屿。
踩上晶体地面的瞬间,一种诡异的感觉袭来。不是身体上的,是认知上的——好像脑子里有某个开关被拨动了,视角微微偏移,世界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稳住。”奥波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锚开始工作了。深呼吸,适应一下。”
我照做。几次深呼吸后,那种错位感减轻了,但没完全消失。像戴着度数不对的眼镜看世界,能看清,但总有点别扭。
岛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我们沿着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前进。通道壁是半透明的晶体,能看见外面流动的紫色海水,还有偶尔游过的、长得像水母但全身都是代码的数据生物。灯光从头顶的管道漏下,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影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上,通往控制中心的方向。另一条向左,尽头是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
【禁区·实验体收容区】
【未经许可进入者,将触发自毁协议】
油漆已经斑驳,但字迹依然刺眼。
“充电桩在控制中心。”奥波尔说,“但斐莫莉安给的坐标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如果遇到阻碍,去收容区找备份钥匙’。”
“阻碍?”绯月鞠挑眉,“比如?”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黑暗从通道深处涌来,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吞噬光线。仅剩的光源是我们脖子上项圈发出的微弱蓝光,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三颗孤零零的星星。
奥波尔举起左手,手环的蓝光调到最亮。
光芒照出前方五米——然后停住了。
光无法穿透那片黑暗,像撞上了一堵墙。
“数据吞噬者。”奥波尔的声音很轻,“深塔用来清理废弃实验场的‘清道夫’。它们吃光,吃声音,吃一切能量信号。理论上,它们应该被封在岛屿底层……”
黑暗中传来沙沙声。
像无数脚蹼划过地面,又像某种黏液在蠕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绯月鞠拔出她那把玩具枪,枪口对准黑暗:“怎么对付?”
“它们怕强光。”奥波尔说,“但普通光源会被吞噬。需要现实光源——比如,原生之心模拟出的阳光。”
他看向我。
我低头看左手。金色的心脏图案在缓慢搏动,像在沉睡。
“我……没试过造阳光。”我说。
“那就现在试。”奥波尔语气平静,“不然我们都会变成它们的晚餐。数据吞噬者不吃肉体,它们吃‘存在感’。被它们碰到的部分,你会忘记那是你自己的手脚。”
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
黑暗的边缘,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实体,更像是黑暗本身在变形。它们伸出触须状的影子,试探性地触碰光线与黑暗的边界。被碰到的晶体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我闭上眼。
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集中在那个搏动的心脏图案上。脑海里拼命回想阳光的样子——不是数据世界模拟的那种完美日光,是现实世界里,夏天午后,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带着温度的光斑。
温暖。明亮。有重量。
左手开始发烫。
图案从金色变成炽白色,光芒透过皮肤,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那些触须般的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发出尖锐的、类似玻璃摩擦的嘶鸣。
但我造出的不是阳光。
是闪电。
一道苍白色的电光从我掌心窜出,劈进黑暗深处。电光所过之处,黑暗像遇火的油脂般融化、后退,露出后面布满粘液的地面,和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像剥了皮的海参一样的生物。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吸盘状口器。口器里是密密麻麻的、旋转的锯齿。
“也行。”奥波尔说,“雷电也是现实法则。继续,开路。”
我咬紧牙关,把更多的能量往左手推。
第二道、第三道闪电劈出。黑暗被撕开一条通道,通道两边是蜷缩、抽搐的数据吞噬者。它们怕电,但没死,只是在后退。
“跑!”奥波尔率先冲进通道。
绯月鞠紧随其后,玩具枪朝两侧点射,射出的不是子弹,是彩色泡泡。泡泡碰到吞噬者就炸开,溅出黏糊糊的胶质,暂时困住它们的行动。
我跑在最后,左手持续释放闪电。每道闪电都在消耗沙漏里的金沙,我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视野开始模糊。
通道不长,最多五十米。
但跑到三十米时,我左手的光芒开始闪烁。
图案的搏动变慢了,像心脏衰竭。
“快没电了!”我喊。
“左侧!门!”奥波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扭头看去。左侧晶体墙壁上,有扇不起眼的维修门,门上有个手动转轮。奥波尔已经在转轮前,双手青筋暴起,但转轮纹丝不动——锈死了。
绯月鞠冲过去帮忙。两人合力,转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转动。
黑暗从后面追上来。
吞噬者的沙沙声几乎贴到耳边。我能感觉到后颈有凉风——不是风,是它们口器里喷出的、吸食能量的气流。
转轮转到头。
门“轰”地弹开。
奥波尔和绯月鞠冲进去。我紧随其后,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回身,用最后的力量朝门外甩出一片电网。
闪电在黑暗中炸开,暂时封住了门。
门自动关上,锁死。
我们三个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项圈的蓝光在黑暗的舱室里摇曳,照亮一小片区域。
这里是个实验室。
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只剩下一地狼藉:翻倒的仪器、破碎的培养罐、散落的文件。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奥波尔用手环的光扫视四周。
光束停在一面墙上。
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数据影像,是真正的、纸质的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用图钉固定在墙上。
照片里全是人。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穿着病号服的实验体,还有穿着深塔制服的警卫。他们对着镜头笑,或者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或者躺在手术台上。
但每张照片上,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住同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短发,戴着圆框眼镜,笑容腼腆。她在每张照片里的位置都不同——有时在背景里记录数据,有时在手术台边协助,有时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
奥波尔走到墙前,伸手揭下最中央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字。
娟秀的、女性笔迹,用黑色墨水写着:
【实验日志:第七十三号样本】
【名称:未命名】
【特性:现实稳定场发生器(初代原型)】
【状态:失控】
【处理意见:封存于岛屿底层,等待销毁】
【备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请别告诉她。——林晚】
“林晚……”绯月鞠凑过来看,“这名字有点耳熟。”
“深塔首席研究员,三年前失踪。”奥波尔的声音很低,“失踪前,她负责的就是‘现实稳定场’项目。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遗体都没找到。”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被圈住的女研究员。
“但如果她没死呢?”
实验室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吞噬者的沙沙声,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项圈的蓝光边缘,照出了一双脚。
苍白、纤细、赤裸的脚踝。
再往上,是白色的病号服下摆。
我们同时抬头。
光束上移,照亮她的脸。
短发。圆框眼镜。腼腆的笑容。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站在实验室的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们,眼神干净得像孩子。
“你们……”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惑,“是来陪我玩的吗?”
她往前走了半步,踏入光线中。
病号服下,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骨骼、内脏——但不是生物的构造,是晶体。无数细小的、六边形晶体,像蜂巢一样堆叠而成的仿生结构。
而在她胸腔正中,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缓慢搏动的水晶。
形状和我左手掌心的图案,一模一样。
第七章:第七十三号样本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项圈发出的蓝光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晕开,让那些晶体结构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歪着头,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刚学会看世界的婴儿。
“你们……”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是来陪我玩的吗?”
奥波尔最先反应过来。他慢慢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没有威胁”的手势。
“我们是访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来岛上找东西。”
“找东西?”她眨了眨眼,晶体构成的睫毛像碎钻般闪烁,“这里什么都没有啦。只有我,和外面那些黑黑的、会吃光的坏东西。”
她说话时,胸腔里的金色水晶心脏规律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实验室里的光线就轻微扭曲一下——不是明暗变化,是空间本身在微微颤动,像湖面被投进石子。
现实稳定场。初代原型。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的金色图案在与她的心跳同步搏动,像在共鸣。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绯月鞠问,语气是她惯常的那种轻松,但我听出了一丝紧绷。
“嗯。”她点头,病号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有时候会有人来,穿白衣服的,但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后来他们也不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的晶体地板泛起涟漪。不是光影效果,是真的涟漪——她每一步落脚,地面就像水面一样波动,然后迅速恢复平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停住,皱起眉,很认真地思考。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类,如果不是身体半透明的话。
“他们叫我‘七十三’。”她说,“有时候叫‘样本’,有时候叫‘发生器’。但我记得……”她抬起手,指尖轻触太阳穴,“我好像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更短的、更好听的名字。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林晚。
我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娟秀的字迹:【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请别告诉她。——林晚】
奥波尔显然也想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我们帮你想起名字,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晶体瞳孔内部泛起温暖的金色光晕。
“真的吗?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可能知道。”奥波尔很谨慎,“但我们需要去岛顶的控制中心。你能带我们去吗?”
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了。
“去不了。”她摇头,晶体发丝在光线里晃动,“外面的路被黑黑的坏东西堵住了。它们吃光,吃声音,吃一切会动的东西。我试过很多次,每次走到一半就会被赶回来。”
她突然看向我。
“但是你不一样。”她朝我走近,脚步轻盈得像在飘,“你身体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离我的胸口只有几厘米。
我没有躲。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我心口位置。没有触感,但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扩散开,流遍全身。左手掌心的金色图案剧烈搏动,几乎要跳出皮肤。
“看。”她轻声说,“它在和你说话。”
暖流在我体内汇聚,顺着脊椎上涌,冲进大脑。视野瞬间被无数画面填满——
*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把一颗糖放进“她”手里:“今天也很乖哦,七十三。”
* 实验室的警报灯在闪烁,女人把“她”推进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声音急促:“别怕,睡一觉就好。醒来的时候,我们就自由了。”
* 爆炸声。碎裂声。女人的背影挡在容器前,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鲜血从嘴角流下:“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真正的自由……”
* 黑暗。漫长的黑暗。然后是光——女人虚弱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忘记吧……忘记你是七十三……忘记我是林晚……好好活着……”
画面碎裂。
我踉跄一步,扶住墙才没摔倒。冷汗浸透后背,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你看见了吗?”她收回手,眼神期待,“那些……记忆的碎片。”
“那是……你的记忆?”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它们有时候会自己冒出来,像做梦。但每次我想抓住,它们就溜走了。”
奥波尔和绯月鞠交换了一个眼神。
“控制中心有备份数据库。”奥波尔压低声音,“如果林晚真的在那里留了什么,可能就有办法绕过数据吞噬者。”
“但她——”绯月鞠朝“她”努努嘴,“能带路吗?”
“我可以试试。”她说,语气突然变得坚定,“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名字。”
她转身,朝实验室深处走去。病号服下摆随着动作飘起,露出脚踝——那里没有皮肤,只有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晶体,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
我们跟在她身后。
实验室比看起来大得多。穿过几道自动门后,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壁不再是透明晶体,而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表面布满划痕和干涸的污渍——像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激烈挣扎过。
“这里以前有很多人。”她在前面带路,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穿白衣服的,穿蓝衣服的,还有穿黑衣服的。他们走路很快,说话很大声,有时候会吵架。”
“吵什么?”绯月鞠问。
“关于‘妈妈’。”她说,“穿白衣服的说妈妈疯了,穿蓝衣服的说妈妈是天才,穿黑衣服的……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神很冷。”
妈妈。
林晚。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半掩着,门轴锈死了,只能推开一道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个环形大厅,中央是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就是我在记忆碎片里看见的那个。
容器已经破裂,营养液干涸在内壁留下褐色的水渍。容器周围散落着各种仪器,屏幕碎裂,电线裸露,地板上到处是玻璃渣和纸片。
她走到容器前,伸手抚摸破裂的玻璃。
“我在这里睡了很久。”她轻声说,“妈妈每次来看我,都会隔着玻璃对我笑。她说等我醒来,就带我去看真正的海,真正的天空,真正的……星星。”
她的声音哽住了。
不是哭泣,是晶体结构在微微震颤发出的嗡鸣。
“后来有一天,她没来。”她继续说,“来的是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打开容器,把我拉出来,给我换上这身衣服,带我去另一个房间。那里有很多机器,机器会发光,光很疼。”
她撩起病号服的袖子。
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网格状的疤痕。不是肉体伤痕,是晶体结构的裂纹,像被打碎又勉强粘合的玻璃。
“他们说我是不合格品。说我的稳定场会让人忘记自己是谁。说要销毁我。”她放下袖子,“然后……妈妈来了。她和他们吵架,很大声。再然后,就是光,很大的光,还有声音……”
她说不下去了。
奥波尔走到控制台前,抹掉灰尘,按下几个按钮。屏幕闪烁几下,亮起黯淡的光。需要密码。
他输入几组数字——深塔的通用密码、林晚的工号、实验编号——全部错误。
“让我试试。”她说。
她走到控制台前,没有按键盘,而是把手指轻轻放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自动跳转,变成了一行字:
【生物识别通过】
【欢迎回来,林晚博士】
整个大厅的灯突然亮起。
不是全部,是沿着环形墙壁的一圈指示灯,逐一点亮。光线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屏幕,每个屏幕都在刷新数据流。大厅中央升起一个圆柱台,台上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短发,圆框眼镜,笑容腼腆。
和林晚照片上一模一样。
但比照片上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眼神疲惫但温柔。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全息投影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说明你已经找到了七十三,并且她愿意带你来到这里。”
投影看向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间和空间,看见此刻的我们。
“我是林晚,深塔‘锚点计划’首席研究员。这段录像录制于三年前,事故发生的三小时前。”
她深吸一口气。
“首先,七十三不是实验体。她是我女儿——用我的基因序列和现实稳定场技术培育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数据原生体’。她不是复制品,不是上传意识,她是独立的、完整的生命。”
奥波尔的手猛地收紧。
“深塔高层最初支持这个项目,因为他们想要的是‘可控的现实稳定场发生器’——一个能随意开关、调节范围的工具。但七十三不是工具,她会成长,会学习,会有自我意识。当他们发现这一点时,决定销毁她,回收技术。”
投影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不同意。所以我修改了实验参数,让七十三的稳定场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任何进入场域的数据生命,都会逐渐剥离自我认知。这不是缺陷,是我设计的保护机制。失去自我的人,不会伤害她。”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事故是伪造的。爆炸、火灾、我的‘死亡’——都是演戏。真实情况是,我启动了岛屿的自毁协议,但把七十三转移到了这里,最底层的安全屋。而我自己……”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决绝。
“我把自己上传到了岛屿的主控系统。用意识作为钥匙,锁死了所有通往这里的通道。数据吞噬者不是意外产物,是我投放的‘看守’。它们会吞噬一切接近这里的能量信号,保护七十三不被发现。”
投影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
“时间不多了。主控系统的能源即将耗尽,我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听着,如果你来到这里,并且七十三信任你,那么请帮我做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带她离开。岛屿底层的仓库里有小型逃生艇,坐标已经预设好,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第二,去深塔总部,找到我的私人服务器。密码是七十三的生日——230715。服务器里有‘锚点计划’的全部资料,包括稳定场的完整设计图,以及……如何安全关闭七十三身上的保护机制的方法。”
投影闪烁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最后……告诉七十三……”
影像彻底消失。
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只剩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自动弹出一个文件,标题是:【给七十三的信】。
她——七十三——走到屏幕前,手指颤抖着点开文件。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几行字:
“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真正的自由。”
“但给你取了个名字,叫‘林星’。”
“因为你像星星一样,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发光。”
“要好好活着,我的小星星。”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晶体构成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泪——数据生命不会流泪——是细碎的光点,像星辰碎裂时的微光。
“林星……”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我们。
眼神变了。
不再是无知的纯净,而是某种混合了悲伤、释然、和一点点决绝的复杂情绪。
“妈妈给我留了船。”她说,声音很稳,“我可以带你们去控制中心,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奥波尔问。
“离开这里后,带我去找妈妈的服务器。”她看着我们,晶体瞳孔里倒映着控制台的微光,“我想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我想记住她,而不是忘记。”
通道外传来沙沙声。
数据吞噬者追上来了。
奥波尔看了一眼防爆门:“门挡不了多久。”
“不用挡。”林星——现在可以这样叫她了——走到大厅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
晶体地板开始发光。
金色的、温暖的光,从她掌心扩散,像水波般蔓延整个大厅。光所到之处,金属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复杂的管道和线缆。那些线缆开始流动光芒,像血管里注入了血液。
“妈妈把岛屿的控制权交给了我。”她轻声说,“但我一直不敢用。因为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她的意识残存。”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
“但这次,为了记住她……值得。”
光芒暴涨。
整个岛屿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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