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同人 | 我的年终奖成精了 💰✨1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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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海底回响
竖井深得没有尽头。
我坠落了三秒、五秒、十秒——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就在我以为会一直掉下去时,下方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是水光。
竖井的底部是水。冰冷、咸涩、带着铁锈味的海水。我摔进去的瞬间,肺部像被重锤击中,咸水灌进口鼻。我拼命蹬腿向上浮,头露出水面时,看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里。
这里是金门大桥的桥墩内部。
空间直径超过二十米,墙壁是厚厚的混凝土,上面布满管道和锈蚀的钢筋。水面离顶部有五六米高,唯一的出口是侧面一个半淹在水里的圆形管道口,直径约一米五。管道里透着微弱的光——是奥波尔手环的蓝光,他已经在里面了。
“这边!”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我游过去,爬进管道。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有水流沿着底部流淌。前方,奥波尔的蓝光在晃动,后面是绯月鞠扶着的林星——她脸色苍白,但自己能动。
“还有十三分钟。”奥波尔说,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沉闷,“伯诺瓦启动了自检,但罗魍的机甲是独立系统,可能不受影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管道,找到快艇。”
管道很长,弯弯曲曲。有些地方完全没在水中,我们需要憋气潜游。林星最吃力——她体力还没恢复,每次潜水都要奥波尔或绯月鞠拉着。
游了大概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光亮——不是人造光,是月光。还有海浪的声音。
出口。
我们加快速度。
出口在一个悬崖下方的岩洞里,离海面两米高,被涨潮的海水半淹。岩洞外面就是太平洋,夜晚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月光在波浪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快艇在哪儿?”绯月鞠探出头张望。
奥波尔抬起手腕,手环的界面投射到空中。地图上有个绿点在闪烁,距离两百米,方向东北。
“那边。”
我们跳进海里。水很冷,浪很大。游了不到五十米,我已经感觉四肢发麻。林星游得更慢,她的动作越来越吃力。
“我背你。”绯月鞠说。
“不用……”林星摇头,但声音已经虚弱。
奥波尔先游到快艇边——是一艘十米长的黑色突击艇,流线型外壳,没有灯光。他爬上船,启动引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我和绯月鞠把林星推上船,自己也爬上去。甲板湿滑,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金属边缘,钻心的疼。
“开船!”绯月鞠喊。
奥波尔推下操纵杆。快艇像箭一样射出去,劈开海浪,冲向深海。
我趴在船尾,看着后方。金门大桥的红色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小,像一道燃烧的拱门。桥下,六个光点在移动——是机甲。它们没有起飞,只是站在岸边,面朝大海。炮口没有抬起。
自检还在生效。
但时间不多了。
手环的倒计时显示:00:07:32
七分钟。
“潜艇的坐标发过来了。”奥波尔盯着导航屏,“东北方向二十海里,正在上浮。我们全速前进也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到。”
“追得上吗?”我问。
“看运气。”
海浪越来越大。快艇在浪尖上颠簸,像一片叶子。林星躺在甲板上,裹着奥波尔从船舱里翻出来的防水毯,胸口的光晕微弱地闪烁。
“妈妈……”她喃喃地说,“碎片……”
我从怀里掏出伯诺瓦给的那个密封袋。里面的晶体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内部纹路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现在要看吗?”我问。
林星点头,伸出手。
我把碎片放在她掌心。
碎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金光暴涨。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黄昏时阳光的光。光中,有影像浮现——
不是全息投影,是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展开的画面。
影像开始。
是林晚。
她坐在一个房间里——不是实验室,像是某个安全屋的休息室。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穿着便服,头发随意扎着,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星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妈妈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颤抖。
“有些事,我不能写在报告里,不能存在服务器里,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也因为……你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笔记,用红线连接。照片里有深塔的标志、E.O.S.的徽章、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锚点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深塔告诉我,我们要制造一个‘稳定场’,防止数据世界和现实世界互相侵蚀。但真相是,他们想制造一扇‘门’——一扇可以随意开启、让两个世界自由流通的门。”
她指向照片中心的一张图。
那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图,中央是一个锁孔的图案——和我左手掌心的一模一样。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钥匙是锁。是我设计的锁。深塔想要门,所以我给了他们钥匙,但我没告诉他们——这把钥匙的真实功能,是永远锁死门。”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模型。
是一个沙漏。上半部分是金色的沙,下半部分是暗红色的沙。
“原生之心就是沙漏的上半部分。它代表‘秩序’,代表‘稳定’。但它不完整。要完成锁,还需要下半部分——”
她把模型倒转。
金色的沙开始向下流,暗红色的沙开始向上流。两股沙在中央混合,变成一种暗金的、粘稠的、像熔岩一样的物质。
“——‘混沌’。”
她看着模型,眼神悲伤。
“秩序与混沌必须平衡,锁才能生效。我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承载‘混沌’的完美载体——一个天生就能在现实与数据间自由穿梭,能同时理解规则与疯狂的生命体。”
她放下模型,看向镜头。
“我选中了赫妍。”
画面切换。
是赫妍的档案照片。年轻,眼神锐利,穿着R.C.S.制服。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原生体适应性测试结果、现实扭曲抗性评级、精神稳定性指数……
全部是最高分。
“她是完美的‘混沌载体’。但有个问题——她的意识太强,太独立。如果强行植入‘混沌种子’,她会反抗,会崩溃。所以我修改了计划。”
林晚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离镜头很近。
“我设计了一个协议。当她死亡时——真正意义上的、意识消散的死亡——协议会启动,将她的‘存在本质’压缩成一枚种子。那枚种子就是‘混沌’的核心。而承载种子的人,将成为锁的下半部分,成为……”
她顿了顿。
“成为‘守门人’。”
画面剧烈震动。
有爆炸声。警报声。林晚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时间不多。星星,记住:锁需要两部分才能生效。上锁孔,下锁芯。超链者是锁孔,赫妍是锁芯。只有当两者共鸣,锁才会真正闭合。”
她冲到桌边,抓起碎片,按在自己胸口。
“我会把这个碎片留给你。等时机成熟——等锁孔苏醒,等锁芯归位——把它交给该交给的人。然后……”
她笑了,笑容里有眼泪。
“然后替妈妈看看,两个世界和平相处的样子。”
影像消失。
金光缩回碎片。
林星握着碎片,眼泪无声地流下。
“所以赫妍……”她嘶哑地说,“她的死是妈妈计划好的?”
“是选择。”奥波尔说,他一直盯着手环的界面,但显然也看到了影像,“林晚给了她选择。她可以选择拒绝协议,正常地死。但她接受了。她知道自己的死会成为锁的一部分。”
我想起赫妍最后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完成使命的平静。
“锁芯归位……”我低头看左手,“如果我是锁孔,赫妍是锁芯,那我们要怎么‘共鸣’?她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透。”绯月鞠突然说。
我们都看向她。
她指着海面。
月光下,海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红,是从深海透上来的、像血一样的暗红。而且,海面在沸腾。
不是温度导致的沸腾,是海水自己在翻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呼吸。
“渡鸦船。”奥波尔盯着手环,界面上的雷达图疯狂闪烁,“它在下面。深度三百米,正在上浮。”
“渡鸦船和赫妍有什么关系?”我问。
“渡鸦船打捞了赫妍的意识残骸。”奥波尔说,“伯诺瓦——或者说,渡鸦——在静滞室里告诉我的。他说赫妍的‘死亡数据’是完美的实验样本,渡鸦船正在尝试用那些数据……‘重塑’她。”
海面的沸腾加剧。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水下浮现。
先是桅杆——黑色的、由数据流构成的桅杆,刺破海面。然后是船身,通体漆黑,船帆是流动的暗红色代码。最后是船头的雕像。
不是传统的破浪神像。
是赫妍。
三米高的雕像,保持着牺牲时的姿态:单膝跪地,一手按胸,一手伸向天空。雕像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晶体,在月光下像在燃烧。
渡鸦船完全浮出水面。
它比在数据海洋里看起来更大,更真实。船身的木板不是木头,是某种黑色的金属,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和我左手掌心的图案很像。
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轮廓。
暗红色的光勾勒出女性的身形,长发在脑后飘扬,手里握着两把长刀的虚影。但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暗红色的、没有焦点的瞳孔。
是赫妍。
又不是赫妍。
“锁芯……”林星喃喃道。
渡鸦船开始靠近。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海面在它经过时变得平静,波浪被抚平,像在跪拜君王。
奥波尔猛打方向,快艇急转,试图绕开。但渡鸦船的速度更快——它没有转向,船身两侧的海水突然隆起,形成两只巨大的、由水构成的手,朝快艇抓来。
“跳船!”奥波尔吼道。
但我们没机会跳了。
水手抓住快艇,轻轻一握。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破夜空。快艇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我们从断裂的甲板上掉进海里。冰冷的海水再次灌满口鼻,我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渡鸦船已经停在面前。
船身侧舷打开一道门。
没有台阶,只有一片暗红色的光幕,从甲板延伸到海面。
光幕里,那个轮廓在招手。
不,不是招手。
是在呼唤。
我左手掌心的图案开始剧烈发烫。温度高到皮肤起泡,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像有根线拴在心脏上,线的另一端在船上。
“别去!”奥波尔抓住我。
但他拉不住。
图案爆发出炽烈的金光,把我整个人包裹。金光中,我脱离水面,飘向光幕。我想反抗,但身体不听使唤。
“锁孔在呼唤锁芯。”林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在海面上漂浮,胸口的光晕和碎片共鸣,“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妈妈设计的共鸣协议……”
我穿过光幕。
落在渡鸦船的甲板上。
甲板是温的,像有生命般在微微搏动。暗红色的纹路在脚下流动,汇聚向船头那个轮廓。
轮廓转身,面对我。
现在能看清了。
确实是赫妍的脸。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流动的暗红色数据流。眼睛没有焦点,但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和我掌心的图案同步旋转。
她开口,声音是三重叠响:她自己的声音、渡鸦船的机械音、还有一种……像无数人在低语的和声。
“钥匙……”她说,或者说,它们说,“不完整。”
“赫妍?”我试着喊。
“赫妍已死。”她说,“我是她的‘死亡’。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她的不甘。渡鸦船把我从虚无中打捞起来,重塑成这艘船的‘核心’。我是渡鸦船的意志,也是赫妍的墓碑。”
她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沙漏虚影。上半部分是空的,下半部分是暗红色的沙在流淌。
“锁芯已就位。但锁孔……还未觉醒。”
“觉醒什么?”
“觉醒你‘为何而锁’。”她放下手,“林晚设计了锁,但她不知道锁该锁什么。是锁住两个世界的通道?是锁住深塔的野心?还是锁住……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船身突然震动。
不是海浪的颠簸,是某种共鸣。船体内部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向中心收缩,凝聚到赫妍——或者说,锁芯——的胸口。在那里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深塔总部。
但和我知道的深塔总部不同。画面里的建筑在变形,像融化的蜡烛。墙壁流淌下来,地面开裂,有东西从裂缝里爬出来——
不是数据生命。
不是现实生物。
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像影子,但比影子更实体;像光,但比光更黑暗。它们所到之处,空间本身在扭曲,物理法则在崩解。
“门后的东西。”锁芯说,“深塔想开门掠夺的‘资源’。但他们不知道,门后不是宝藏,是……”
她顿了顿。
“是‘饥饿’。”
画面切换。
这次是一个实验室。深塔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培养罐。罐子里是各种原生体——有的像人,有的像怪物,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光。它们都在溶解,化作金色的流体,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走。
“它们在吃。”锁芯说,“吃规则,吃概念,吃‘存在’本身。门一旦打开,两个世界都会变成它们的餐桌。而钥匙……”
她看向我。
“钥匙是唯一的餐具。谁握着钥匙,谁就能决定——是让它们进来,还是把它们永远锁在外面。”
船体再次震动。
这次更剧烈。甲板开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锁芯的身体开始不稳定,轮廓在闪烁。
“时间不多。”她说,“渡鸦船只是临时的容器,我无法维持太久。你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完整的锁,把门永远焊死。或者……”她看向海面,奥波尔、林星、绯月鞠还在那里漂浮,“用钥匙打开一扇小门,送你的朋友们去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面对门后的东西。”
“没有第三种?”
“有。”锁芯说,“但代价更大。”
“什么代价?”
“让我进入你的身体。”她说,“锁芯与锁孔完全融合。你会获得我的记忆、我的痛苦、我的‘死亡’。而我会获得你的生命、你的未来、你的‘可能’。我们会变成一个新的存在——既不是赫妍,也不是超链者,是……”
她想了想。
“是‘守门人’。真正的守门人。不是议会想要的那种傀儡,是林晚理想中的那个——拥有自由意志,能自己决定门开还是关的守门人。”
“融合后,我会怎样?”
“不知道。”锁芯坦诚得可怕,“可能会发疯,可能会变成怪物,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不会再是人类,也不会是数据生命。你会是某种‘中间态’,两个世界都无法完全容纳的存在。”
船体开始解体。
木板剥落,桅杆断裂,暗红色的光从每个裂缝里喷发。锁芯的身体越来越淡,像要消散在光里。
“选吧。”她说,声音已经开始模糊,“锁死,开门,还是融合?”
我看着海面上的朋友们。
看着越来越近的、金门大桥的灯光。
看着左手掌心那个灼热的图案。
然后我伸出手。
抓住锁芯胸口的漩涡。
“融合。”我说。
锁芯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赫妍的笑。不是冰冷的,不是疯狂的,是……解脱的。
“谢谢。”她说。
然后她化作暗红色的光流,涌入我的掌心。
第十五章:守门人
融合从手掌开始。
暗红色的光流像有生命的血管,从掌心钻入皮肤,顺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所到之处,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被“点燃”——不是燃烧,是某种更深的、分子层面的重组。
我能感觉到赫妍的一切。
不是记忆,是存在本身。
她的每一次呼吸——在R.C.S.训练场奔跑时肺部的灼痛,在暗巷里蹲守目标时冰冷的空气,在处刑前最后一口深呼吸。
她的每一次心跳——面对强敌时的加速,完成任务后的平复,以及……死亡来临前的最后几次搏动。
她的每一次疼痛。
训练时的擦伤。任务中的枪伤。与夜枭对决时被刺穿的剧痛。以及最后,在数据海洋深处,意识被撕碎时的、超越物理层面的、灵魂被磨成粉末的终极痛楚。
那些痛楚全部涌进我的身体。
我想尖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我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属于我。我只能看着——看着自己的皮肤在变色,从正常肤色变成暗金色,又变成暗红色,最后稳定在一种诡异的、像锈蚀青铜的暗铜色。
纹路在皮肤下蔓延,爬满全身。左手的图案不再是独立的存在,它成了整个纹路网络的中心节点。从它延伸出去的纹路,像电路图,又像血管图,覆盖了每一寸皮肤。
然后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不是红光,是暗铜色的、粘稠的、像熔融金属一样的光。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半固态的光膜。
我低头看手。
手指在变长,关节在变形,指甲变成暗铜色的、锋利的尖爪。这不是我的手——至少不全是。这是赫妍的手,是她在无数次握刀训练中磨出老茧的手,是她在机甲钳制下挣扎时折断又愈合的手。
我想起她。
不是通过记忆,是通过触感。我的指尖还记得刀的重量,还记得血从刀身上滑落时的粘稠,还记得切断什么东西时那种干脆的、令人作呕的顺畅。
不。
不。
这不是我。
但“我”的边界在崩解。赫妍的存在像墨水滴进清水,扩散,渗透,重新定义“我”的定义。她不是覆盖我,是成为我。她的痛苦是我的痛苦,她的愤怒是我的愤怒,她的死亡——
是我的死亡。
我跪在甲板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更多她的碎片。她的童年——在某个训练营里,对着靶子挥刀一千次。她的第一次任务——颤抖的手扣下扳机,目标倒下时眼睛还睁着。她的每一次抉择,每一次放弃,每一次对自己说“这是为了秩序”时的自我催眠。
全都在我脑子里重播。
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电影,我是观众,也是主角。
“超链者!”
有人在喊我。
是奥波尔的声音。他在海面上,想往渡鸦船游,但船周围的海水在沸腾,形成一圈无法穿越的热障。他拼命挥手,嘴里在喊什么,但我听不清。
听不清,因为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越来越大。
是赫妍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她思考时的“杂音”。是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独白: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杀他?”
“秩序到底是什么?”
“好累。”
“想休息。”
“但还不能休息。”
“还有任务。”
“还有……”
还有。
还有。
还有。
“——看着我!”
这次是林星的声音。她也在海上,胸口的光晕在闪烁,手里还握着那个碎片。碎片的光和我的纹路在共鸣,像在试图稳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和林晚很像的眼睛。
“别迷失!”她喊,“妈妈说过……融合是双向的!你也在改变她!想想你是谁!想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
我是超链者。是原生体。是海德拉银行的年终奖。是斐莫莉安的投资。是奥波尔的任务目标。是林星的……什么?
朋友?同伴?工具?
我是——
“守门人。”
我脱口而出。
声音不是我的。是三重叠响——我的声音,赫妍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厚重的、像金属摩擦的第三种声音。
纹路的发光停止了。
皮肤稳定在暗铜色。手指停止了变形,指甲维持在半爪状。疼痛在消退,不是消失,是融入背景,像心跳、像呼吸,成了我存在的一部分。
我站起来。
甲板在我脚下开裂。不是破坏,是适应——我的重量在变化,身体密度在重组。我能感觉到船的每块木板,每根钉子,每个暗红色的数据流。渡鸦船成了我身体的延伸。
不,是我成了渡鸦船的“核心”。
船身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向中心——也就是我——收缩。桅杆、船帆、甲板、船壳……所有部分都在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流,涌入我的身体。
我在吸收这艘船。
或者说,船在融入我。
这个过程很快。十秒,也许更短。当最后一缕暗红色光流没入我胸口时,海面上只剩下我,悬浮在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我没有掉下去。
纹路在我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活着的刺青。每一次流动,都带来一点新的“信息”——
渡鸦船的结构图。
它的跃迁引擎原理。
它的武器系统协议。
它的“意识”——那个由赫妍死亡数据重塑的、残缺的、愤怒的意识。
现在,那些都是我的了。
我低头看海面。
倒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是一张混合的脸。五官轮廓是我的,但线条更硬,眼神更冷。左眼是暗红色,右眼是金色。头发从发根开始变色,一半变成暗红,一半保持原色。最诡异的是表情——我在看,但表情不是我的。是赫妍那种“任务中”的空白表情。
“超链者?”奥波尔试着喊。
我转头看他。
动作很流畅,但感觉陌生——像在操控别人的身体。我能感觉到每个肌肉的收缩,每个关节的转动,但那感觉是“报告”,不是“体验”。
“我是。”我说,声音依然是三重,“但也不全是。”
我落到海面。
没有水花。脚踩在水上,像踩在地面。水在我脚下凝固,变成暗铜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平台。平台向外扩展,把奥波尔、林星、绯月鞠都托起来。
“你做了什么?”绯月鞠问,手按在枪上,但没拔出来。
“融合。”我抬起手,看着暗铜色的皮肤,“赫妍的死亡本质,渡鸦船的数据框架,我的原生之心。现在我们是同一个存在。守门人。”
“哪个守门人?”林星盯着我,“是妈妈理想中的,还是议会想要的?”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我的……思维,在重组。赫妍的部分想复仇,想摧毁一切束缚她的东西。我的部分想保护你们,想活下去。渡鸦船的部分……它没有情感,只有逻辑。它在计算最优解。”
“最优解是什么?”
“在回答前,我需要数据。”我看向海岸方向。
金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桥下,六个光点还在——罗魍的机甲。但它们的状态变了。手环的界面显示,它们正在启动某种协议,不是攻击协议,是……
“通讯请求。”我说,不是对他们说,是对我自己说——手环的界面直接投射在我的视网膜上,“来自罗魍。加密等级:最高。”
“接吗?”奥波尔问。
“接。”
通讯接通。
罗魍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更冷,更硬:
“伯诺瓦启动了自检,但你的生命信号没有消失。反而……增强了。解释。”
“我进化了。”我说。
“进化成什么?”
“守门人。”
通讯那端沉默了三秒。
“议会想要的那个?”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看向金门大桥的方向,尽管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那里,“罗魍指挥官,我有个提议。”
“说。”
“停战。至少暂时。我需要见议会——真正的议会,不是你的上司。我要和他们谈谈‘门’的事。”
“你没有谈判的资本。”
“我有。”我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暗铜色的纹路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小块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视觉扭曲,是现实扭曲。空气像被揉皱的纸,光线在打结,连声音传到那里都变了调。
“我能制造微型的‘门’。”我说,“现在这个直径只有一厘米,但足够证明一件事:我不需要深塔的技术就能开门。如果你们逼我,我可以开一扇大到足够让‘门后的东西’进来的门。你觉得议会会喜欢那个结果吗?”
更长的沉默。
我能听到背景音——罗魍在快速敲击键盘,在查询数据,在和她看不见的上级沟通。
一分钟后,她回来了。
“议会同意见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独自来。你的同伴由我扣押,作为人质。”
“拒绝。”
“那没得谈。”
“那就开战。”我平静地说,“我现在吸收了整个渡鸦船,包括它的跃迁引擎。我可以带他们跳跃到任何地方。你可以追,但每追一次,我都会开一扇‘门’,让门后的东西咬你一口。看谁先崩溃。”
这次沉默长达两分钟。
“第二个条件。”罗魍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不是软化,是更深的警惕,“你要接受‘意识审查’。我们需要确认,你还是你,没有完全变成赫妍的复仇工具,也没有被渡鸦控制。”
“可以。”我说,“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
“审查过程公开。我的同伴必须在场。如果你们在审查中做手脚,他们会知道,而我会立刻开门——我保证,开的门不会通向什么好地方。”
通讯切断。
奥波尔盯着我:“你真的要让他们审查你的意识?那等于把脑子剖开给他们看。”
“他们看不全。”我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意识现在是三层的。表层是‘我’,中层是赫妍,底层是渡鸦船的数据库。他们只能看到表层——如果他们运气好。如果运气不好,看到赫妍的那层……”
我没说完,但奥波尔明白了。
看到赫妍的死亡记忆,看到那些被深塔抛弃、被议会利用、被当成工具的过去,审查者可能会疯。
也可能,会倒戈。
“地点。”罗魍的通讯又来了,“金门大桥南塔,顶部的维修平台。一小时后。只准你一个人上来。”
“可以。”
通讯再次切断。
我看向奥波尔、林星、绯月鞠。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说。”
“在我上去的时候,找一艘船,离开这里。奥波尔,协会的潜艇还在等吗?”
“在,但距离有点远,需要时间。”
“那就用这个。”我抬手,掌心纹路流动,在空气中“打印”出一把钥匙——暗铜色的,形状古老,像某种失传文明的遗物。
钥匙落在奥波尔手里。
“渡鸦船的短程跃迁钥匙。”我说,“捏碎它,你们会被传送到潜艇上。但只能用一次,而且范围只有五十海里。所以等我的信号——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下来,或者下来的人不是我,你们立刻走。”
“那你呢?”林星问。
“我会处理。”我说,“如果成功,我会拿到议会的真实名单,拿到‘门’的完整设计图,拿到一切我们需要的证据。如果失败……”
我顿了顿。
“如果失败,我会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开一扇最大的门。到时候,深塔总部会变成‘门后的东西’的餐厅。而你们,要在我被吃掉前,把真相公之于众。”
绯月鞠笑了,笑容有点惨淡:“真他妈悲壮的计划。”
“这是唯一的计划。”我说,“走吧。现在。”
奥波尔握住钥匙,看着我,点了点头。
林星走过来,把那个碎片——林晚的碎片——按在我胸口。
碎片融入皮肤,在暗铜色的纹路中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点。
“妈妈的一部分,和你在一起。”她说,“别输。”
“我尽量。”
他们捏碎钥匙。
暗红色的光包裹他们,闪烁,消失。
海面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抬头,看向金门大桥的南塔。
塔顶的维修平台亮起一盏红灯。
那是信号。
我踏出一步。
脚踩在海面上,海水自动凝固成台阶,一级一级,通往天空。
我沿着台阶向上走。
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在低语。
赫妍的部分在说:杀光他们。
我的部分在说:谈判,活下去。
渡鸦船的部分在说:计算最优解。
而林晚的碎片,在心脏的位置,散发着温和的光。
像是在说:
记住你为什么在这里。
记住你要守护什么。
我走到台阶顶端,踏上维修平台。
平台上站着三个人。
罗魍,穿着裁决庭的制服,手里托着天平。
她左边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老者,头发全白,眼神像鹰。
右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头盔——意识审查装置。
“超链者,或者说,守门人。”老者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我是议会第七席,你可以叫我‘仲裁者’。”
“第七席。”我重复,“另外六席呢?”
“在安全的地方。”中年女人说,声音很平,“如果你配合,也许有机会见到他们。”
罗魍没有说话。她盯着我,紫眸在夜色中像两颗冰封的宝石。她的手一直按在天平上,随时准备拨动。
“开始审查吧。”我说,“但记住我们的约定——如果你们做手脚,我保证,你们会后悔。”
中年女人走上前,举起头盔。
“戴上它。它会读取你的表层意识,验证你的身份和意图。”
我接过头盔。
冰冷的金属触感。
我戴上。
黑暗。
然后光。
无数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