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真实世界
修改于2020/11/19100 浏览同人

“罗赛塔,今天,我们来上第一课。”
“哦,好的,爸爸。”
“第一课,我昨晚上想了想,决定先不教你怎么用剑。”
“那我们还要学什么……”
“嗯……我想想啊。你为什么想要学习剑术?”
“你昨天问过了嘛。因为喜欢。”
“真的?”
“真的。”
“我给你后悔的机会,现在你还可以放弃哦。”
“我……我不后悔。也不想放弃。”
“那既然这样……好吧!从今天开始,我们既是爸爸和女儿,也是老师和学生。”
“嗯。”
“第一课……我想问你……如果要你选一个喜欢之外的理由,你会选什么呢?”
小罗赛塔睁大漂亮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迷惘和退缩。
…………
“这……这是……”
赫伯特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紧皱。
格伦希尔退到赫伯特身侧,低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现在没人偷袭你了吧?”赫伯特考虑了一下,没有回答格伦希尔的问题。
格伦希尔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没有了。真是可怕。”
“这是什么情况?”赫伯特看着周围的情况,有些心惊。
现在两个人站在小巷里,阴森狭窄,能在这里看到远处的火光——而且在朝着这边蔓延。
“我不知道。我是刚刚才来到这,就看到你从刚才就一直闭着眼睛,站在这里。”
“走。走过去看看。”
赫伯特走到大街上,才看出这里是罗赛塔的家附近——显然已经破坏的不成样子。即将倾颓的墙壁,燃烧着的房梁……早就没了那祥和安宁的氛围。
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得多,人人都是一副愤怒疯狂的样子。显然的,人们分成两拨,一拨是平民和少的可怜的穿着军装的兵士,而另一波……完全看不出是谁。虽然看上去是凶悍的匪徒,可还是能从他们的行动模式中看出他们的有序性。
法术与法术交错轰击,在街道和周围的房屋上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这里的人是都疯了么?”格伦希尔有些难受的看着街上散落的残体和可以目睹的尘烟。就在刚刚,这里还是空无一人的寂静的整洁街道,而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本漂亮的建筑物,熏黑的墙壁和轰鸣声几乎摧毁了这个小镇。无力支撑的高楼倒下,将来不及躲闪的两帮人压在下面。
他们的惨叫终究没能超过建筑崩毁的哀嚎。
赫伯特和格伦希尔沿着街道狂奔,穿过完全影响不了他们的爆炸与毁灭气息。
“这应该是那次改变罗赛塔一生的事件——流窜在外的匪徒和雇佣军纠集在一起,逼迫和他们敌对的一切做出反应。……也许还是为了一些别的目的?我不相信莱塔尼亚对这毫不知情。我甚至可以大胆的猜测,是莱塔尼亚的默许和放纵导致了眼前的一切。”
看着已经打得难分难解的街头,赫伯特没多说什么,只是脸色冷硬了几分。
“我们先去罗赛塔的家里看看。”
“不会在外面吗?”
“不会。”
从街边人们的怒吼与愤怒中,能了解到事情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她的家人不会随便乱窜。
“我怎么感觉待会儿可能会看到一些……”
“你没感觉错。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赶尽杀绝的话。”
越过三个街区,穿过无数人影,这里已经几乎不见了冲突。许多全副武装的人把一群人围在了空地上——就在离罗赛塔的家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那些武装分子中间明显有一个领头的人。在他们面前是十几个浑身尘土的年轻人,被捆缚着跪在地上,肮脏得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而人群被隔着一段距离的匪徒拿着法杖和刀剑向后压制着。低低的啜泣声和偶尔传来的痛呼让人有些恐惧。
“不久就要开始了。格伦希尔,好好看着。”
“我们就在这里看吧。”格伦希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远处的爆炸声渐渐停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赢了。
赫伯特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结局,但现在有些被动的看着接下来要进行的一场惨剧还是令人十分不爽。
“现在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赫伯特面无表情,暗蓝色的眼里满是憎恶。
“你真可怕。”
“别说这么幼稚的话,我本以为你很理性。”
很快的,傍晚,夕阳西斜,从四周的街道赶来刚刚经历厮杀的匪徒。他们身上满是这里居民的鲜血。
有几个人走到近前,把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被押送到这里的幸存者面前。
“那是……”赫伯特眯起眼睛,选择闭上嘴巴。
“那是……尸体的一部分?是人头?”格伦希尔脸色愈发难看。
“既然上峰的命令是斩尽杀绝,那么过程就不那么重要……”赫伯特看着远处的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又很快被那些武装喝止,“所以他们尽可以采取最能释放自己欲望的办法。镇民抵抗的越激烈,下场就越惨。”
人群中有几个人丧失理智一般的冲出来。有的还未来得及挣扎,一个照面就被匪徒拦腰砍成两半;还有的人如同发狂了一般,幸运的冲过了封锁,又很不幸地被后面严阵以待的恶魔剁成肉泥。
其中还有个熟人——是赫伯特在罗赛塔的回忆中见过的,一个温柔善良的妇人。
是她的养母。全然失去所有的恬静温和,只是怔怔地扑在扔到地上的一个头颅旁边,痛哭失声。用身体护着那个头颅,毫不抵抗,被几刀砍成血肉模糊。
最后一刀砍在她细弱的脖颈上。
她不仅没能保护住自己最爱的男人死后的残躯,连自己也保不住。
“小罗赛塔体验了这个逐渐崩毁的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只是莱塔尼亚有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关注的不是它背后有什么阴谋,而是这场惨剧本身。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所以我绝不会放过这些人。……就算是出于什么重大的考虑,哪怕是丢卒保车……灭绝人性也该有个限度。”
赫伯特已经知道了维特根斯坦的行动,但那和自己的决定无关。不把这些人挫骨扬灰,赫伯特都感觉对不起自己今天费这么大力气跨越世界链接到罗赛塔身边。
“尽管知道这都是记忆片段,但是……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了。”
“我必须做到。”赫伯特感觉到潜藏已久的某种情绪又被翻了上来。
“你这么坚定,我反而不太敢相信了。”
“没有人能轻易接受来自自己人的背叛。尤其是……自己原本无比信任的人。”
“那你应该斩尽杀绝。”
赫伯特看着远处对镇民的无差别残杀,语气有些阴寒:“我不会。这是罗赛塔的深仇。我会给她复仇的机会。哪怕是一次需要颠覆莱塔尼亚的机会。我有的是时间。”
“那要是罗赛塔放弃了呢?”
“无论她是否放弃,我都会很高兴。”
赫伯特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对远方的景象有些厌倦。在那边,为首的几个人开始对这些被捆缚起来的年轻人挨个动手,很快就有人因为捱不过残虐的酷刑悲惨死去。
格伦希尔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惨剧,突然眼神一凝:“看啊,那边情况变了。嗯……似乎你没什么复仇的机会了?”
赫伯特回过神来,沿着格伦希尔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边的情形,脸色有些变化。
“那是……罗赛塔?她太冲动了。”
“是啊,明明没什么机会。但转机就在这里。罗赛塔小姐的本事想必就在这里显露?真是老天保佑。”
在这里能看得见罗赛塔脸上的悲愤和绝望,赫伯特和格伦希尔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看着接下来女孩该如何扭转局面。
当赫伯特看到罗赛塔身上浮现出血光时,就已经对罗赛塔的情况有了一些推测。如果是这么巨大的情绪压力,那还真是……
哦,不对……
赫伯特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看来咱们似乎没机会把他们……”
紧接着,整片世界似乎都被猩红色浸染。罗赛塔娇小的身体里却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力量。匪徒杀害镇民的行动也似乎被这有些恐怖的景象震慑了。
在红光的中央,是一个手持长剑的魔鬼。
身上的红光凝聚成了最坚实的甲胄,任何刀剑斩击在上面都只会变成烟尘,法术的攻击更像落入海水中的细雨,掀不起一丝波澜。罗赛塔的异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武装,物理、法术、还有疑似精神层面的攻击集中攻击,可看似恐怖的威力在罗赛塔的剑下全部变成了笑话。
看到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格伦希尔有些惊叹:“这就是潜藏在她身上的另一种技艺?”
“嗯。我有幸见到一次。我猜是极限的切割能力。又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看着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可以想到,罗赛塔在这时应该大致是已经处于丧失理智的状态……所以记忆才会这么模糊吧。不过也有可能是……
“真是敷衍。”
“证据有限,也没时间做实验,只能这样猜咯。”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鄙视你一下?”
“别鄙视我。要说就是这小女孩太特殊了。”
周围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已经看不到哪怕一个人影,更勿论小镇刚刚被毁坏的留下的废墟。现在只能根据在链接之前从发来的信息了解到的情况推测罗赛塔的经历。大致上,这次对小镇的血洗算是失败了,凶手基本上都没来得及复命就永远留在了这里。尽管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能是镇民们拼死一战,也可能是移动城市作为移动城市的功能被摧毁……总之,最后这个小镇几乎没有人活着离开。
对于之后罗赛塔是怎么带着弟弟来到哥伦比亚的,赫伯特没兴趣了解,更不会为了这种次要的事情浪费链接的资源——既然人都安全的到了哥伦比亚,那么就没有必要了解逃走的过程。
这样仔细一想,其实这次链接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稳定千里之外罗赛塔的意识、捎带着了解她的过往,还有那些没有记录的真相。嗯,暂且就当是真相。
赫伯特这时才觉得有些疲劳。
空间里的血色渐渐褪去,赫伯特只觉得一阵恍惚。再睁开眼睛,自己就已经出现在一块正在逐渐变得有些温暖的空间中。
事情已经结束了。
这个清晰地念头让人舒适。
赫伯特看着眼前已经恢复原状的格伦希尔,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格伦希尔轻轻理顺了自己的头发,看着周围逐渐变成乳白色闪烁着虹光的空间,言语间有些不舍:“我要走了。链接的强度不足以容纳我们两个人一起在罗赛塔小姐的意识世界里。”
“好走,不送。”
格伦希尔鄙夷道:“无情。”
“我也要走了。你以为只有你感觉到罗赛塔的意识已经稳定下来了?”
赫伯特心有所感,朝着自己右边看去。在那里,一道银色的光门正缓缓出现,门框上流转着暗蓝色的光芒。
格伦希尔有些不情愿地朝着那边走去:“唉……明明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的说。”
赫伯特疾步跟上,打量着格伦希尔:“没办法……你现在这样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我或许可以帮你。”
格伦希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你只要用你的能力杀掉罗赛塔,然后我就可以借尸还魂。从此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再见。不,永别了。”
“哎哎……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嘛……不过你得给我找个载体。不然我没法脱离你的。”
“有什么要求吗?我总不能拿便当盒盛着你,是吧?要不我给你找只小猫小狗什么的?”
格伦希尔翻了个白眼:“你想啥呢?就算我愿意条件也不允许啊。”
叹了口气,格伦希尔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让赫伯特浑身不自在:“这都多长时间了……按照这个速度,我恐怕要有好几年才有希望得到一丢丢消息。要是指望能妥当的找到载体,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唉……我要是一直睡眠也就算了,偏偏你还把我叫醒了……”
听到这里,纵然赫伯特完全不在乎时间问题,也有些尴尬——一开始的确是自己单纯为了一个诚心诚意为自己全心付出的意识做出了承诺,可是这两个星期……事情太多,结果自己着忙着忙着就把她完全忘了……
“你不会是忘了吧?赫伯特……亏我待你那么好!”
“咳……这个……”
“算了算了……”格伦希尔看到赫伯特尴尬的样子,也不舍得为难他,“你记着……我需要几件特殊的器物。任何一件都行。就像你那把剑一样。类似的奇怪的东西越多越好。毕竟载体也需要一个最合适的嘛。”
“我果然还是有点特殊……虽然我这么说有点自恋的感觉。”一想到自己的那把可以辅助自己技艺释放的长剑,对未来的探索过程也有些期待。赫伯特有一种预感。这是自己距离世界的真相和自己的身世最近的时候。
“……别太勉强自己。我也只是说说。时间久得很,一切都不用急。只要你还记得有我就好。”
“……呵呵。”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个人这么和我说过,只是情景比现在要浪漫多了。”
“切……”
“我真想看看你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样子。”
“哼。等到那时候,你以为我还会正眼看你么?一脚就踹了你。”
“这样啊……那帮你找载体的事情可以先缓缓了。”
“我去……无情啊……”
两人谈笑着,迈入银色光门,断开维持长久的链接。
……
当罗赛塔睁开眼睛的时候,怔怔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两颊满是泪水。
望向窗外,天空中已经没有了月亮,但房间内倒也算不上黑暗。
墙上的挂钟指着四点二十几分的位置。
罗赛塔不知道自己刚才梦见了什么。可一旦自己去试图回想,又觉得鼻子一酸,两眼的泪水又有忍不住的趋势。
可那不是什么可怕的噩梦。罗赛塔如此肯定。
在睡梦中,似乎有个人陪着自己。不管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那个人的保护下,安全温暖。没有恐惧,只是幸福与感动。
罗赛塔又看着睡在地上睡姿豪迈丝毫没有形象的伊西丝,刚才想要哭出来的情感却又被这好笑的感觉代替。
女孩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清理掉了,现在只觉得无比轻松。以往那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好似错觉一般,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今晚好像真的没有噩梦缠身了。
那个人会是你吗?
一定是你吧?
罗赛塔轻抚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人留下的印记。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自己的泪水在翘起的嘴角驻留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