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畅销第一，卡牌游戏的神杀回来了，结果令人失望……吗？

别急。

文/以撒

Roguelike+DBG的开宗立派者，能和《以撒的结合》坐一桌的神作，卡牌游戏的神——《杀戮尖塔》，它的第二代作品，昨天在Steam上线了EA版本。

过年了，这回Roguelike玩家是真过年了。

像这样吹别的游戏，葡萄君包被人骂的，但吹《杀戮尖塔》大概率不会。毕竟《塔2》可是一上线，就立马把Steam给搞崩了半个小时的游戏。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丝之歌》发售那阵。

没什么悬念，《塔2》发售后，很快就冲上了Steam全球热销榜第一位；SteamDB显示，游戏在线人数峰值超过43万人——这还是工作日的数据呢；评价方面，游戏截至今日的好评率，也是高达95%的好评如潮。可以说在任何角度，这个表现都无可挑剔。

如果你翻翻评论区，会发现……呃，大部分内容是第一时间赶来讲“鸡煲笑话”的老玩家。也能理解，毕竟周五白天大多数人还没空玩，但冲着1代的质量，先来打个好评肯定没问题。

而在这些玩梗之外呢，你也会发现，实际上有一部分人对《塔2》是不太满意，甚至颇为失望的。总结起来，最主要的原因就一个：体验上和1代差别不大。

地位如此之高、好评如此之多，《塔2》真的那么让人失望吗？

如果你也有这个疑问，那葡萄君不得不说一句：别急。

要说那些差评是不是瞎评，那还真不是，因为《塔2》相比一代，确实就是变化不大。

游戏最直观的变化，可能是皮相的迭代，也就是美术、动效的全面升级。整个玩法界面、UI上，其实完全就是1代的老样子，但针对场景、事件之类的情境，《塔2》增加了很多看起来更有氛围感的原画，怪物也大量重新设计和绘制，看起来更加带感了。

战斗时，你能看到敌我双方的行动动画，这是相比一代挺大的改变，但主要是因为一代太简朴了……毕竟《杀戮尖塔》以游戏性见长，美术方面的迭代倒显得无关痛痒。

不过在游戏性上，美术的迭代还是为《塔2》加了很多分，让一些机制/体验的呈现更加直观易感了。比如有个沙虫BOSS，机制是X回合后将你拉进沙坑斩杀，那你直接就可以通过与BOSS的距离，来感受到这个线有多近。

再比如有个新角色叫储君，他的独特机制是可以铸造自己的大剑，剑的数值越高，对应显示的剑看起来就越大。这些结合视觉和玩法的小细节，都是很优秀的设计。

在玩法机制上，《塔2》的创新力度是真没很多人想象中那么大。

你能看到很多稳健的创新，比如新角色亡灵契约师的机制，是召唤自己的左手奥斯提作战。奥斯提会为她抵挡未格挡的伤害，死了可以再召唤，没死可以养大。这就自然形成了死灵的一个打法流派。

有些细节的小设计，同样挺有意思的。比如现在你可以向商人丢药水，借此识别假商人，或者触发与商人的交互；再比如战斗中，会有小偷怪物随机偷牌，打败怪物后你可以选择是否取回牌，如果不取回，那就等于白送一次删牌。对于注重卡组优化的游戏来说，这个设计简直太妙了。

其他角色，当然也有各自的新卡牌、新流派，但你要说什么颠覆性的创新，抱歉，真没有。

比起这些，《塔2》最大的亮点，应该就是支持最多四人联机的多人模式了。虽然说一代也有玩家自制的联机MOD，二代只不过是把这个体验官方化了……但这个联机体验，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不管你会不会打牌，在《塔2》里联机可能都有不错的体验。比如在选择路线时，你可以看到队友在地图画的线，休息时可以帮队友回血；战斗中会有一些联机限定的卡牌，让队友间可以互相辅助；两人选遗物时如果冲突了，还会猜拳决定……

来源B站 @怕上火暴王老菊

好吧，其实槽点还是有的——比如怪物数值就是简单的乘以人数；队友之间不能挡刀，敌方攻击默认AOE；牌不能互相投喂，只能用限定牌……

但目前来看，这个体验已经足够有趣了。不管是从开荒、老带新、搞节目效果，还是组团挑战高难等方面来看，《塔2》都已经拥有了Roguelike中最富有潜力的联机模式。至少上面董事长和星光打的这局，就带出了一个新词：商务尖塔。

总体来说，《塔2》的迭代更像是做加法，而不是冒险去做乘法。在这种稳健的思路下，老玩家通常都没什么门槛，能丝滑地享受到新内容。

至于对创新性的失望么……我只能说太正常了。

我特别能理解《塔2》的迭代思路，因为很多续作已经证明过一个道理：对于一款已经站上神坛的作品来说，续作没什么创新，可能反而是最好的创新。

像《传说法师2》《暗黑地牢2》《冰汽时代2》这些产品，团队都挺执着于在续作中做出点颠覆性的创新，尝试推翻前作的底层逻辑，甚至大幅改变核心玩法。结果就是步子迈得太大，不仅没讨好新玩家，反而让大部分老玩家不太满意。

《杀戮尖塔》是一个更极端的初代作品，它的成绩在独游界实在太出色了。前一阵，Aggro Crab工作室联合创始人Nick还曾在外媒采访中提到：V社每年年末，会给年营收突破80万美元的产品团队寄一盒巧克力，而Mega Crit因为《杀戮尖塔》的长尾销量，几乎年年都能收到……

它的重玩性几乎没几款游戏能替代，它的玩法长板长得吓人，以至于你很难再去想到怎么做出颠覆性的创新。期待是正常的，但是强求开发团队颠覆，也挺强人所难的。

不过相比创新难这个老生常谈的点，很多玩家对《塔2》的失望，其实源于一个强烈的对比——大家潜意识里，都在拿刚上线的EA版《塔2》，去对比那个经过数年打磨，背后还有成千上万MOD的完全体《杀戮尖塔》。

如果你了解过《杀戮尖塔》的过往经历，就会知道初代一开始的路也不好走。

在2014年Mega Crit成立之前，创始人Anthony Giovannetti和Casey Yano还是经济压力很大的学生，前者在卡牌店打工，后者和朋友一起做过几个抄别人创意的小游戏。Casey在外媒采访中还聊过，那时他背着4万美元的学生贷款，银行卡里只剩下200美元。

工作之后，两人都去当了一阵QA工程师，到还清了学贷之后的2014年，才正式成立团队，决定合伙做《杀戮尖塔》。结果2017年底首发EA测试时，又正好撞上《星球大战：战争前线2》等一众大作上线，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作品石沉大海了。

没有宣发经费的两人，通过平台送出去了2000多个Key给各路主播，结果只有不到300个人搭理他们，首发头两周的销量也惨不忍睹。当时两个人就觉得，这游戏大抵确实是凉了。

后来的故事大家可能听过——一方面是靠王老菊发现了这款游戏，做视频推动了不少玩家购买，加上谜之声的汉化让更多国人玩家得以游玩，这款游戏才在国内迅速发酵。发售两个月后，游戏的中国玩家数量一度占到总玩家的一半左右，还冲上了Steam全球畅销榜第二，很多外媒都一时为此摸不着头脑。

但运气只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杀戮尖塔》后来之所以能成神，靠的还是另一方面——开发团队下了苦功的迭代。

2022年GDC的分享中，Anthony就曾用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的过程，来比喻他们的游戏设计：这幅著名的画作历时一年被创作出来，背后是毕加索画了500幅草图的试错，而《杀戮尖塔》对他们来说也差不多。

这个两人团队，在长达一年半的测试期里，每周都会稳定更新补丁；在游戏发布EA当晚，两人修了35个Bug；在正式版上线前，游戏的平衡性调整多达500多次，团队收集的玩家建议超过17000条，基本每张卡的机制、数值，都是硬磨到最终版本的。

比如针对“疯狂”这张牌，早期测试时，后台数据就显示这张卡的出现频率和胜率都低得可怜。当时Anthony没有贸然加强它，通过观察玩家行为，才发现胜率低不是因为强度低，而是因为玩家往往都在第三层或BOSS战之后才拿到它，导致这张牌的作用被严重浪费了。

由于当时没有数据分析部门支持，他们在后台搭了专门的服务器，盯着每张卡牌的胜率和选取率，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调教出了如今Roguelike界公认的高平衡水准——没有绝对的轮椅通解，但你总能找到合适的构筑去完成挑战，并且大部分情况下不至于完全无解。

所以，与其苛责现在的《塔2》像个DLC，我觉得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

神作虽然神，但从来不是只靠创意就能成的，《杀戮尖塔》背后，就有初创团队大量的笨工夫。或许他们也没什么更好、更聪明的办法，今天的《塔2》，也还只是个雏形罢了。

真要说哪款卡牌神作的续作更神了，我觉得还得是《怪物火车2》。

虽然不如《杀戮尖塔》那么大众化，但《怪物火车2》的创新尺度拿捏得是真好。

在初代本身就创新的基础上，二代真的做了太多好的尝试，以至于你再回去玩一代，会感觉这基本不是一个游戏了——主动技能、房间卡、装备卡，各种新种族、新机制，加上DLC同样量大管饱的新模式、新机制，再加上和一代种族的完美适配，我几乎想不出比它做得更好的卡牌续作。

不过话说回来，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杀戮尖塔》带给游戏业界的启发是非常充实的。

比如对于独游来说，它验证了一条属于高级创作者的新路：做模板式作品。

像《杀戮尖塔》《吸血鬼幸存者》，还有更近的《逃离鸭科夫》等作品，都验证了一条独立游戏的路：其实作品不需要在首发时，把内容铺到100%的完美与庞大，只要核心机制足够扎实，玩法长板足够长，后续完全可以把填补更多血肉的工作，交给玩家自己去拓展。

《杀戮尖塔》之所以生命力如此旺盛，创意工坊就是最大的功臣。玩过的人可能都记得，前几年民间开发的逆向爬塔崩坠MOD，不仅量大管饱还很创新，就一度让不少玩家觉得——你还是收点钱吧，不然我玩着良心不安……

如今《塔2》选择稳健迭代，重构底层代码、加入官方多人模式，本质上也是在给未来的开发，提供一个更强大、兼容性更高的环境。

所以，再等等正式版吧。我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杀戮尖塔》都是无法被超越的卡牌神作；我也相信如果有什么作品能超越它，那应该就是《杀戮尖塔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