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录》第一回 山外山闲云野鹤 竹林里兄妹情长

话说山外山中有一位老英雄，姓宴名山亭，隐在这深山之中，收得三个徒弟：大徒弟名唤煜明，生得沉稳敦厚，腰杆笔直，恰似山间一棵老松；二徒弟名唤刻舟，性如烈火，跳脱不羁，整日里上蹿下跳，活脱脱一阵风；三徒弟是个女娃儿，名唤不夏，生得眉清目秀，伶俐乖觉，最是惹人疼爱。这三个师兄弟，情同骨肉，亲如手足，每日里或习武，或垂钓，端的逍遥快活。

这山外山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四周云雾缭绕，便是猿猴也难攀援，飞鸟也难过，外人如何寻得着？但见那山中：

修竹茂密遮天日，溪水潺潺绕舍流。

几间茅屋竹篱畔，恰似桃源世外幽。

宴山亭在此隐居多年，只收了这三个徒弟，平日无事便饮酒自娱，兴致来了点拨几招武艺，由着他们自在生长，倒也过得逍遥。

且说这大徒弟煜明，来时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爹娘双双亡故，孤苦无依，被师父领进山中。这孩子打小不爱说话，成日里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他三百贯钱一般。可练起武来，却一板一眼，半点不含糊。宴山亭常说他是块练枪的好材料，只嫌他性子太闷，像段木头，敲也敲不出声响来。

那二徒弟刻舟，却是另一副心肝。这厮来路野得紧，据说是跟山里的猴子学来的本事，整日上蹿下跳，没一刻安生。当初为了拜师，跟宴山亭打了一年的架，硬是不肯低头，后来不知怎地开了窍，这才入了门。他甚么兵器都爱摆弄，剑枪刀棍，样样都摸，只是没一样精的。

三徒弟不夏来得最晚。那一日煜明和刻舟去河边钓鱼，钓竿猛地一沉，刻舟只道钓着了大鱼，铆足了吃奶的力气往上拽，谁知拽上来一个湿淋淋的小丫头，把好端端的钓竿都压折了。问她从何处来，只说是被娘推下河的，旁的不肯多说。煜明见她可怜，便生了堆火让她烤干衣裳，自作主张将她留下。刻舟不依不饶，嚷着要她赔钓竿，不夏只是不理。刻舟便道：“既赔不起，便给咱们当小师妹罢！往后养大了，替俺钓十条大鱼来赔！”这话传到宴山亭耳朵里，老英雄捻须大笑，竟真的收了这女徒弟。

自此山中便热闹起来。

不夏初来时瘦弱怯生，日子久了却露出本来面目——这丫头哪里是甚么可怜虫，分明是个小魔星！她跟刻舟一拍即合，俩人成日凑在一处，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个山外山搅得鸡飞狗跳。山里的野兽远远闻着他俩的气味，撒腿就跑，飞的游的走的，没一个敢招惹这俩煞星。

煜明却拿他们没法子。师父宴山亭讲究自在逍遥，从不管束弟子，刻舟和不夏逃课，他只作不见。

可苦了煜明——武场的管事天天来找他告状，讲学的菡姐隔三差五递投诉。煜明只得撂下自己的功课，满山去捉这两个捣蛋鬼，捉回来交与师父，宴山亭却只哈哈一笑，也不重罚。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煜明的话虽依旧不多，眉眼间却渐渐有了笑意。有时刻舟和不夏在前头闹，他跟在后面，望着那俩背影，嘴角也会微微上扬。偶尔三人练完功，并排躺在竹林间的草地上，看夕阳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光影陆离。不夏叽叽喳喳说着往后的事，刻舟嚷着要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不夏又担心外头的应天尉和狴犴。煜明只是沉默，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彩，不知在想些甚么。

竹林外炊烟袅袅，宴山亭在屋前摆上小菜，扬声唤他们回去吃饭。刻舟拉着不夏便跑，不夏回头招呼师兄快来。煜明慢慢起身，拍了拍草屑，往炊烟起处走去。

晚风拂过竹林，远处传来刻舟和不夏的吵闹声，宴山亭的笑骂声，混成一片，暖暖地融进暮色里。煜明走在这熟悉的山路上，忽然想道，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坏。

正是：山中岁月不知年，竹影松风伴日闲。兄妹三人同嬉戏，哪知世事有波澜。

毕竟不知这山中岁月能持续多久，且听下回分解。

#二重螺旋大风歌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