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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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妈——”
这一声出来，风都像停了一下。
岚转过身。
她先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又看见了荒草后那对夫妻。
女人的脸一下白了。
男人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她，手压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很稳。
“云云。”
陆云像是这才回了神。
她死死看着岚，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发出第二个字。
岚站在路灯下，眉头微皱。
她今晚本就在等人，神经一直绷着。这对夫妻躲在后面看她，她早就察觉了。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看她的眼神会是这样。
不是防备。
也不是提防。
更像是见到了本不该再见的人。
“你刚刚叫谁？”
岚开口。
声音不高，很直。
陆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守往前半步，站在陆云身前一点，刚好把她挡住，又没挡死。
“抱歉。”他说，“我爱人认错人了。”
岚没说话。
陆守又道：“你长得很像她一位故人。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
平得像只是深夜里一场小误会。
可陆云的手还在抖。
陆守拇指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背。
岚盯着陆云看了几秒。
光落下来，把她眼底那点发红照得很清楚。
这不是简单的认错。
岚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她又看向陆守，目光冷了点。
“你们一直在后面？”
“刚到。”陆守说。
“来这做什么？”
“找孩子。”陆守说，“听说他最近有点反常，过来看看。”
这话有真有假。
但至少不算全假。
岚的神色没松。
“看到了？”
“没有。”
岚沉默了一会，忽然看向陆云。
“我们以前见过？”
陆云眼睫轻轻一颤。
她看着那张脸，像是看着一段隔了很多年还会疼的旧梦。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
“……没有。”
岚还是看着她。
那种熟悉感更怪了。
她认不出这个女人是谁。可女人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完全陌生。
风从旧加油机边上吹过去，铁皮轻轻响了一声。
岚先挪开了视线。
她今晚等的人没来，心里已经起了疑。眼前这对夫妻又太奇怪。再站下去，没有意义。
她转身前，目光在陆云脸上停了一下。
“你认错的人，对你很重要吧。”
陆云眼眶更红了。
她没有答。
岚也没再等。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步子很稳，很快就和远处的光混到了一起。
陆云下意识要追。
陆守抓住了她。
“先别去。”
“阿守。”陆云的声音发紧，“那是她。”
“我知道。”
“我不会认错。”
“我知道。”
陆守还是那句。
声音很低。
陆云站在原地，手一点点攥紧，指节都白了。她看着岚消失的方向，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那股追上去的冲动压住。
陆守没催她。
过了几秒，他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前方空掉的路灯。
“她刚才说，她在等人。”
陆云心口轻轻一缩。
“你是说……”
“不确定。”陆守说，“先回家。”
陆云闭了下眼。
“好。”
……
厨房里亮着灯。
锅里水已经开了，面饼下进去，咕嘟咕嘟翻着。旁边的平底锅里，午餐肉正煎得两面金黄，边上微微卷起来，油香冲得整间厨房都是味。
陆欣欣拿着筷子，眼睛盯锅比盯期末成绩都专注。
“好了没？”
“你这句今晚问第五遍了。”
“我是怕你煎老了。”陆欣欣说，“午餐肉老了会失去灵魂。”
陆予安翻了一面，瞥她一眼。
“你一个白吃的人，要求还挺高。”
“什么白吃，我也有功劳好不好。”
“说得好听。”
陆予安看了一眼流理台。
那里摆着开了口的高级午餐肉罐头，几根火腿肠，两个鸡蛋，还有一只已经空了一半的冷藏盒。
盒子原本装的是战斧牛排。
当然，他们绝对没有偷拿自家超市的高级库存。
也绝对没有顺手再拿几样。
他们只是看这些食材摆在那，怕它们冷，决定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归宿。
陆予安把午餐肉夹出来，放到盘子里。
陆欣欣眼疾手快，筷子立刻伸过去。
“啪。”
陆予安拿筷子一挡。
“先别动。”
“凭什么？”
“我煎的。”
“面也是我泡的。”
“水是我烧的。”
“锅是我洗的。”
“鸡蛋是我打的。”
“那战斧牛排还是我偷……我拿的。”
陆予安偏头看她。
陆欣欣眨了下眼，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反正有我一份功劳。”
“你这叫销赃。”
“你才是主犯。”
陆予安懒得跟她争，把鸡蛋滑进锅里，拿筷子把蛋黄戳破，香味又往上窜了一层。
陆欣欣鼻子动了动，立刻往前凑。
“哥，再多煎两片。”
“没有了。”
“还有半盒呢。”
“那半盒得留着做每天的夜宵。”
“你这人真没劲。”
陆予安把面捞进两只大碗里，再把煎好的午餐肉和鸡蛋铺上去，顺手丢了几根切开的火腿肠。
……
陆欣欣抱着碗坐下，先低头狠狠干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活了。”
陆予安也坐下来。
热气往脸上一扑，他人总算松了一点。
从巷子里活着回来后，他其实一直没真正缓过来。只是在房间里对着系统面板发了半天呆，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稳。到现在坐在厨房里，面一入口，他才觉得自己真回了家。
陆欣欣咬着午餐肉，抬眼看他。
“哥。”
“嗯？”
“你今天真没事吧？”
“没事。”
“你手怎么了？”
陆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手背有道新口子，刚才简单处理过，可还看得出来。
“楼道里刮的。”
“你当我是傻子？”陆欣欣盯着他，“楼道里的墙什么时候长牙了？”
“那可能是铁丝。”
“你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
“你不说我可真告状了。”
陆予安嗦了一口面，含糊道：“你告吧，顺便把战斧牛排也供出来。”
陆欣欣立刻闭嘴。
两秒后，她又不服。
“那是你拿的。”
“我拿的时候是谁在旁边望风？”
“我那是在放哨。”
“放哨也是同伙。”
“烦死了。”
她嘴上嫌烦，筷子却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片午餐肉，扔到陆予安碗里。
“给你。”
陆予安挑眉。
“你突然这么善良，我有点不适应。”
“我吃腻了。”
“你三分钟前还在跟我抢。”
“那是三分钟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陆予安笑了一下，没拆穿。
厨房里只剩吸面声和筷子碰碗的响动。
吃到一半，陆予安眼前忽然浮出那枚半透明六角星。
很淡。
像贴在视野边上的一层薄光。
【当前幸运点：4】
陆予安停了下。
从系统激活到现在，又多了一点。
真就是活满六十分钟发一点。
别人觉醒不是雷就是火。
他觉醒一个统计工时系统。
活着像打卡。
陆欣欣看他不动，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
“我在思考人生。”
“你先思考你碗里的面，再不吃就坨了。”
陆予安低头继续吃，心里却还在盘算。
四点幸运点。
太少。
加哪都像扔进水里听个响。
还不如先留着。
“哥。”
“又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睡了一会，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去纳罗迪亚了？”
“滚。”陆欣欣翻了个白眼，声音却轻了点，“我梦见家里少了个人。”
陆予安动作顿了一下。
“谁？”
“忘了。”陆欣欣低头戳着面，“醒了以后就记得这个，反正不舒服。”
她说完，像是不想把气氛弄沉，又立刻补了一句。
“你以后不会丢下我吧？”
陆予安抬头看她。
她嘴上装得很随意，眼睛却巴巴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想什么呢。”
“你先回答。”
“你这么烦，扔都扔不掉。”
“这是回答吗？”
“是啊。”陆予安低头夹起最后一片午餐肉，“我走哪都得带个拖油瓶吧。”
陆欣欣哼了一声。
可哼完以后，她嘴角还是偷偷翘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门锁这时响了。
兄妹俩同时抬头。
下一秒，门开了。
陆云和陆守一前一后进来。
陆云先看见厨房的灯，再看见餐桌上那两碗午餐肉泡面，旁边还有火腿肠包装袋、鸡蛋壳，以及一只十分可疑的战斧牛排空托盘。
她站在门口，先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厨房怎么还亮着？”
陆欣欣立刻抢答。
“我哥饿了。”
“你碗里那一大半是谁吃的？”
“我是陪他吃的。”
陆云换了鞋，走进来，扫了一眼桌面。
“你们俩又监守自盗？”
陆守在后面把门关上，脱了外套挂好，走进厨房时顺手把灶台上还没关的小火拧了，又把锅里一块差点煎过头的午餐肉翻了个面。
“战斧牛排也拿了？”他看向兄妹俩，“明天我得查监控，看看是谁半夜洗劫自家仓库。”
陆欣欣立刻低头嗦面。
陆予安面不改色。
“家贼难防。”
“说得像你不是那个贼。”陆守说。
“我是主厨。”
“哦，那就是技术型作案。”
陆云笑着摇头，正要说话，目光已经先落到了陆予安手上。
那道口子在灯下很明显。
她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手怎么了？”
“刮了一下。”陆予安说。
陆云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
“吃完来我房间，我给你上药。”
“真的没事。”
“吃完再说。”
她语气还是温的，可没有给人继续糊弄的余地。
陆予安只好“哦”了一声。
陆欣欣一直在看陆云。
看了几秒，她忽然放下筷子。
“妈。”
“嗯？”
“你眼睛怎么红了？”
厨房里一下静了点。
陆守没说话，只是看了陆云一眼。
陆云很轻地笑了笑。
“路上风大。”
陆欣欣一脸不信。
“哪有风能把人吹成这样。”
陆云刚要顺口接过去，话到了嘴边，却先看见了陆予安。
少年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
眼神有点认真。
下一秒，他在心里低低念了一句。
【系统，使用破妄之眼！发动识谎！】
视野像被擦亮了一层。
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线暗红，很浅，藏在灯光底下，不仔细根本看不清。空气里也多出一点说不明白的气息，轻得像从热汤上飘过去的一缕雾。
陆云的话停了半拍。
她看着儿子，目光也跟着停了一瞬。
然后她很自然地改了口。
“刚刚回来时，遇见了一个和你们外婆非常像的人。”
陆予安盯着她。
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那种“这句话不对”的感觉。
她说的是真的。
陆云又笑了笑。
“我一晃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欣欣啊了一声。
“像外婆？”
“嗯。”陆云说，“很像。”
陆予安心里轻轻一跳。
他忽然想起自己忘掉的那个约。
旧加油站。
他喉结动了下，问得很快。
“在哪碰见的？”
陆云看向他。
“南沟和废都的交界地那边。”
陆守接了一句。
“你们以前埋时间胶囊的老地方附近。”
陆予安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心虚先涌上来，紧跟着又冒出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不安。
更像有什么线，在家里这张餐桌上，轻轻碰到了一起。
“认错了？”陆欣欣问。
陆云点头。
“应该是。”
陆予安还是看着她。
破妄之眼还开着。
可这句话依旧没问题。
至少在陆云自己心里，这就是她此刻能说出口的真话。
陆予安收了能力。
眼前那点暗红退下去，太阳穴也跟着微微发胀。
他低头喝了口面汤，没再问。
陆云已经走到碗柜前，拿了两个空碗。
“这么香，分我们一点。”
陆欣欣立刻护碗。
“不行，这是我哥煮的。”
“那我更要尝尝。”陆守说。
“爸，你这叫抢劫。”
“彼此彼此。”
最后还是一人分了一小碗。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厨房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暖。午餐肉的香味还在，面汤冒着白气，连那只可疑的空牛排托盘都显得没那么像犯罪现场了。
陆守低头尝了一口。
“盐轻了点。”
陆予安不服。
“明明刚好。”
“是你口味重。”
“明明是你老了，味觉退化。”
陆欣欣立刻站队。
“就是。”
陆守看了她一眼。
“战斧牛排谁拿的？”
陆欣欣立刻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陆云忍不住笑。
可笑过以后，她又安静了一点。
她一直在看陆予安。
看他吃面，看他抬手时那道伤，看他明明和平时一样会贫两句，可眼底那点没压好的疲惫还是露了出来。
他今天遇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她心里全是这些话，可她一件都没问。
吃完面，陆欣欣自觉去洗碗。
陆予安本来想去帮忙的，却被陆云的一句“你留下”按住了。
陆守把餐桌收了，陪陆欣欣站到水池边。父女俩一个洗一个冲，还在小声拌嘴。水声哗啦啦的，倒把屋里的气氛冲散了一点。
陆云带着陆予安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外面的响动轻了。
她让他坐到床边，自己去拿医药箱。
陆予安看着母亲弯腰找药的背影，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今晚爸妈都有些怪。
不是陌生。
是他们之间太熟了，所以一点点不对都藏不住。
陆云拿着棉签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伸手。”
陆予安把手递过去。
碘伏碰上去时，他吸了口气。
“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陆云低头给他擦伤口，声音很轻，“白天怎么不小心一点。”
陆予安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
“妈。”
“嗯？”
“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陆云动作停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
“脾气不太好。”
“你这评价好像不太像怀念长辈。”
陆云笑了笑。
“是真的。她脾气直，急起来骂人很凶，做事也硬，还爱喝酒，经常一身酒气的回来。”
陆予安听着，脑子里却很自然地浮出了另一张脸。
迷雾来的那个女人。
站得直，眼神利，像刀出鞘。
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那她会不会对人很好？”
陆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
“会。”她说，“对自己在乎的人，会很好。”
陆予安没再说话。
陆云给他贴好药，又把他袖子往上拉了点，果然在小臂内侧也看见一块淤青。
她眉心轻轻皱起。
“这也是刮的？”
“摔的。”
“你今天跟地有仇？”
“它先动的手。”
陆云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下，可笑完以后，她还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安安。”
“嗯。”
“不管遇到什么，先回来。”
陆予安一怔。
“什么？”
“我是说。”陆云收回手，语气平平地改了口，“下次别一个人乱跑。真出事了，家里会担心。”
陆予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从母亲房间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
陆欣欣洗完碗，正抱着自己当做独角兽玩偶往房间走。看见他，她停下来，小声问。
“妈骂你没？”
“没有。”
“这么仁慈？”
“她一般先上药，再记账。”
“那你完了。”陆欣欣幸灾乐祸了一秒，又压低声音，“哥。”
“说。”
“我总觉得爸妈今晚不太对。”
陆予安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陆欣欣抱紧了小熊，“妈刚刚说外婆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
陆予安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只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回去睡。”
“你也早点睡。”
“嗯。”
兄妹俩各自回房。
房门关上以后，整套房子慢慢安静了。
……
主卧里没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
陆云坐在床边，手还冷着。她刚刚给陆予安上药时，一直很稳，连棉签都没抖。现在回到房里，那股后劲才真正翻上来。
陆守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里。
“喝一点。”
陆云接过去，捧在手里，却没喝。
她只是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不会认错。”
“我知道。”
“那就是她。”
“嗯。”
“可这不可能。”
陆云抬起头，眼里全是乱的，“她怎么会还是那个样子？她明明……”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陆守坐到她身边，把她冰凉的手包住。
“先别急。”
“我不是急。”陆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一点都没变，为什么偏偏是在安安约人见面的地方。”
陆守沉默了两秒。
“她刚才在等人。”
“我知道。”
“大概率是在等安安。”
陆云手指缩了下。
“但他今天没去。”
“也许是没去。也许是出了别的事。”陆守看着她，“安安今天手上的伤，不像普通磕碰。”
陆云闭了闭眼。
“我看见了。”
“他有事瞒着我们。”
“他长大了。”
“长大不等于什么都能自己扛。”
房间里静了一会。
陆云低头盯着那杯水，声音很轻。
“如果真是她……那是不是代表……那安安要怎么办？”
陆守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像是隔着门，看见了外面那两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
过了几秒，他才说。
“先让他继续当个孩子吧。”
陆云鼻尖一酸。
她偏过头，没让眼泪真掉下来。
陆守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别的空话。
他只是在她身边坐着，像平时很多个夜里那样，稳稳地在那。
良久，陆云才又开口。
“安安刚刚看我的时候，眼睛变了一下。”
陆守看向她。
“你也看见了？”
“嗯。”陆云说，“很快。但我看见了。”
“像什么？”
陆云沉默了片刻。
“像我小时候在镜子里见过的东西。”她顿了下，“只有一点。”
陆守眉头缓缓拧起。
“你怀疑……”
“我不知道。”陆云摇头，“可他刚才看着我时，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单纯在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守没接。
这件事比岚出现更让他心里沉。
安安身上的东西，正在醒。
只是他们谁都还没准备好。
“先别说。”陆云低声说。
“嗯。”
“欣欣那边也先别动。”
“好。”
陆云终于喝了一口水。
温度顺着喉咙下去，心里的乱却没跟着散。
“我想去找她。”
陆守看着她，没立刻拦。
“今晚不行。”他说，“先让孩子们睡下。”
陆云点了下头。
可这一点头，并不代表她真的会等到明天。
……
另一边，陆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灯没关。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夜色从缝里漏进来一点。
他脑子里全是今晚那几句话。
像外婆的人。
还有母亲说那句话时，自己开了破妄之眼，却什么都没抓住。
不是能力失灵。
是她没说谎。
这反而更让人烦。
他中觉得家里确实有些事，但是却不是他一句两句能碰到边的。
还有岚。
她真的在那等过。
他明明答应了。
结果转头忘得一干二净。
陆予安抓了抓头发，坐起来，视线落到半空。
六角星浮了出来。
【当前幸运点：5】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会，没好气地笑了一下。
“现在给我五点有什么用。”
【请宿主自行分配。】
“别人系统都给新手大礼包，你给我工资结算是什么意思。”
系统不理他。
陆予安靠回床头，正打算关掉，窗外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他转头。
窗台上蹲着一只白猫。
红眼睛。
披着那截熟悉的红布。
陆予安瞬间坐直了。
“是你。”
白猫安安静静看着他。
不叫。
也不动。
只是蹲在那，尾巴尖很轻地摆了一下。
陆予安心口莫名一松。
今晚发生的那些事忽然又变得实了。
不是梦。
那条巷子是真的，这只猫也是真的。
他慢慢下床，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是什么啊？”
白猫当然没回答。
它只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过了几秒，它轻轻一跃，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陆予安怔了会，伸手把窗推开一点。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
夜更深了。
客厅没开灯。
陆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影陷在昏暗里，像一直没睡。
主卧门轻轻开了。
陆云走出来，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脚步放得很轻。
她刚把门带上，黑暗里便响起陆守的声音。
“云云。”
陆云停住。
她回头。
陆守坐在那，没动，也没问她去哪。
他只是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别一个人扛。”
陆云眼圈又红了。
她点了下头。
“我很快回来。”
“嗯。”
门轻轻关上。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十几分钟后，陆云站在旧加油站外，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轻轻晃。
她停下脚步。
前方的路灯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岚背着那把包着白布的长刀，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