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条鱼，会说我的名字
南临县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林渡拖着行李箱走进老城区时，整条街都浸在灰蒙蒙的水汽里。街边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一家卖香烛纸钱的小店还亮着灯。风吹动塑料棚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一条死鱼顺着积水漂到他脚边。
鱼肚发白，眼睛却睁得很大，直勾勾望着天。
“最近邪门东西越来越多了。”
店里的老太太拿竹竿把鱼拨开，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她抬头看见林渡，动作忽然顿住。
“你姓林？”
林渡看了她一眼。
“嗯。”
老太太沉默几秒，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跟你爸年轻时候长得真像。”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落下。
林渡没再接话，拖着行李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他已经三年没回过南临县了。
自从父亲失踪后，他几乎切断了和这里所有人的联系。大学毕业以后，他一直在外地工作，如果不是法院通知必须回来处理老宅产权问题，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老城区比记忆里更破。
很多房子已经没人住，墙皮被潮气泡得发黑。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狗叫，很快又重新安静下去。
林家老宅就在巷尾。
铁门已经锈死，林渡用力推了两下，才听见“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黑。
客厅中央挂着父亲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林远舟面无表情，眼睛却像一直盯着门口。
林渡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小时候，他其实一直很怕父亲。
林远舟不是那种会打骂孩子的人，恰恰相反，大多数时候，他都沉默得近乎木讷。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渡总觉得父亲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尤其是深夜钓鱼的时候。
小时候的林渡，经常半夜醒来，看见父亲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鱼塘一坐就是整晚。
有一次，他偷偷躲在窗帘后面看。
那天晚上，父亲真的钓上来了东西。
不是普通的鱼。
那东西通体惨白，没有鳞片，湿漉漉地在地上不断挣扎，像某种被剥了皮的生物。更诡异的是，它离开水后，胸口居然还在缓慢起伏，像人在呼吸。
当时年幼的林渡直接被吓哭了。
而父亲第一时间冲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是林渡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恐惧。
“别出声。”
父亲死死盯着地上那条东西，声音压得极低。
“它能听懂。”
后来那条鱼去了哪里，林渡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从那以后，自己再也不敢靠近院子里的鱼塘。
雨越下越大。
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啪。
停电了。
整个老宅瞬间陷入黑暗。
林渡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照明。
光亮扫过客厅时，他忽然发现，墙角似乎堆着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几张泛黄海图。
一些奇怪的铜制摆件。
还有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
封皮已经被海水泡得变形。
林渡随手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坐标，以及大量他看不懂的符号。
很多页面甚至被人用力划掉，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
忽然。
一张照片从日志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艘老式渔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黑礁海域，禁止再次进入。”
字迹很潦草。
像是在极度慌乱下写出来的。
林渡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照片里的海面太黑了。
黑得不像海。
更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洞。
就在这时。
书房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渡抬起头。
手电光慢慢照过去。
书房角落里，摆着一根很旧的钓竿。
木柄已经开裂，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但奇怪的是，鱼线居然没有任何老化痕迹。
它看起来不像木头。
更像某种苍白骨骼。
林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
冰冷刺骨。
就在指尖接触钓竿的一瞬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出现在桌面中央。
黑色背景。
图标是一枚倒悬的鱼钩。
名字只有四个字。
——《垂钓四海》。
林渡皱起眉。
“什么时候下载的？”
他尝试长按删除。
没有反应。
再次点击。
还是删不掉。
下一秒。
APP自动打开了。
屏幕闪烁两下。
一行猩红色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深潜者血脉】
【身份确认中……】
【确认完毕】
【欢迎回来，林远舟之子】
林渡瞳孔猛地一缩。
“谁在恶作剧？”
他立刻想退出程序。
但手机像彻底失去控制一样，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漆黑海面缓缓浮现。
海水轻轻翻涌。
随后出现一句话。
【请开始第一次垂钓】
与此同时。
书房里的钓竿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
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很淡。
却越来越浓。
啪嗒。
啪嗒。
林渡低下头。
地板缝隙里，居然开始缓缓渗出黑色海水。
冰冷刺骨。
手机再次震动。
【鱼已上钩】
下一秒。
那根钓竿猛地弯曲。
像是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
砰！
钓竿狠狠撞在墙上。
林渡被吓得后退一步。
紧接着。
鱼线缓缓绷紧。
一个东西，被一点点拖出了黑暗。
那不是鱼。
而是一枚青铜鱼钩。
表面布满暗绿色铜锈。
而鱼钩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球。
那些湿漉漉的眼球同时转动。
齐刷刷看向林渡。
空气死一般安静。
随后。
手机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林渡……”
那声音很轻。
像有人贴在耳边低语。
林渡浑身寒毛瞬间炸起。
因为那个声音。
是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