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池塘下面埋着一艘船
第二天清晨，林渡是在一股浓重的鱼腥味里醒来的。
那味道像是有人半夜在屋里剖了几十条死鱼，潮湿、腐烂，还混着某种说不出的海水咸味。他睁开眼后第一时间看向客厅，昨晚那枚长满眼球的青铜鱼钩已经不见了，只剩地板上残留着一片尚未干透的黑色水痕。
窗外阴沉沉的，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压得很低。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不断摇晃，树枝刮过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渡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那根钓竿、突然出现的APP，还有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做了一个噩梦，还是亲眼看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垂钓四海》依旧静静躺在屏幕中央，图标是一枚倒悬的黑色鱼钩。林渡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完老宅的事情，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走出巷子时，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很多人正围在池塘边议论着什么，神色都显得有些不安。林渡本来没打算过去，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明显的腐臭味，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等靠近后，他终于看清了池塘里的景象。
水面上漂满了死鱼。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半个池塘。草鱼、鲫鱼、黑鱼，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大鱼，全都翻着发白的肚皮漂在水面上。
最诡异的是，这些鱼全都没有眼睛。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样。
周围的人明显都不太敢靠近，只是站在岸边低声议论。
“昨天还好好的……”
“又开始了……”
“我就说那地方迟早出事。”
林渡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想起昨晚鱼塘里翻涌的黑水，心里莫名有些发冷。
就在这时，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忽然开口：“你是林远舟家的孩子吧？”
林渡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老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后慢慢吐出一口烟。
“你爸失踪前，这池塘也死过一次鱼。”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旁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行了，别提那些事。”
但老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那年夏天雨也特别大，后来半夜池塘塌了一块，下面露出来半截船头。县里还专门找人来打捞，结果船没捞出来，反倒死了两个人。”
林渡皱起眉：“什么船？”
“没人知道。”老头摇了摇头，“那船不像现在的东西，船头挂满了红灯笼，最邪门的是——那些灯笼泡在水里，居然还亮着。”
旁边几个老人脸色明显变了。
有人立刻打断他：“差不多得了，别乱说。”
老头没再继续，只是默默抽烟。
可林渡却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他发现，池塘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泛起了一圈圈波纹。
那波纹很慢。
不像风吹出来的。
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缓呼吸。
周围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后退，还有人干脆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池塘中央忽然“扑通”一声炸开大片水花。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了一下身。
黑色池水瞬间涌上岸边，人群顿时一阵惊叫。林渡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在翻起的浪花里，看见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只露出了一瞬。
随后便重新沉进水里。
可林渡还是看清了。
那张脸……
像极了自己的父亲。
回到老宅时，天已经快黑了。
整条巷子安静得吓人，远处偶尔传来电视声，却反而让四周显得更加空旷。林渡坐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脑子里始终不断回想着白天那张浮出水面的脸。
他开始有些后悔回来了。
父亲失踪后，这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腐烂掉了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
但所有人都不愿意说。
夜色越来越深。
院子后面的鱼塘也逐渐被黑暗吞没。
就在林渡准备回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池塘中央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几秒后，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红光开始接连浮现。
那些光影缓缓漂浮在水面下，像一盏盏被浸泡在深水里的灯笼。
林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紧接着。
一截腐烂发黑的船帆，缓缓浮出了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