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雾中的无头船
那天晚上，林渡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敢确认，桥边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活人。
雨还在下。
冰冷雨水顺着石桥不断流进河道，整座水镇都笼罩在灰白色雾气里。林渡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可无论走多快，他始终能感觉到——
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种感觉很怪。
不像单纯被注视。
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认识”他。
回到老宅后，林渡第一时间锁上了门。
屋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墙角的水滴声，还在缓慢回荡。
滴答。
滴答。
他站在客厅里缓了很久，才终于慢慢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墙上的遗像，变了。
准确来说，是父亲照片里的表情变了。
原本面无表情的黑白照片，此刻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像在笑。
林渡后背瞬间发凉。
他死死盯着那张遗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可下一秒。
外面忽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岸边。
紧接着。
又是一声。
整个院子都轻轻震了一下。
林渡猛地看向窗外。
后院池塘已经彻底被浓雾覆盖。
水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隐约听见——
有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像某种沉重东西，正从水里缓慢移动。
林渡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想离窗户远一点。
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样，一步步朝后院走去。
推开木门时，冰冷雾气瞬间扑了进来。
整个池塘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片灰白。
而那阵锁链声，还在不断靠近。
哗啦……
哗啦……
林渡死死盯着浓雾深处。
几秒后。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极其古老的木船。
船身腐烂发黑，大量暗红色水草缠绕在桅杆上，像无数湿漉漉的头发。船头挂满了残破灯笼，灯光昏暗摇晃，把雾气映成诡异的血红色。
更恐怖的是。
那艘船没有船头。
准确来说——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了一半。
断裂处布满密密麻麻的撕裂痕迹。
像骨头。
林渡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镇子里那个传闻。
雾里会出现一艘无头船。
凡是看见它的人，都会死。
就在这时。
船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
缓慢而沉闷。
像有人正踩着积水，一步一步朝甲板边缘走来。
林渡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人影，缓缓从雾里浮现。
那是个穿着旧蓑衣的男人。
身体泡得惨白浮肿，衣服不断往下滴水。可最诡异的是——
他没有头。
脖子以上空空荡荡，只剩一个发黑断口。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灯笼里燃烧的，是黑色火焰。
林渡只觉得呼吸都快停了。
可那具无头尸体，却像能“看见”他一样，缓缓抬起了手。
随后。
整艘船上的灯笼，忽然同时亮了。
血红色光芒瞬间穿透浓雾。
林渡终于看清了甲板。
那里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
它们全都穿着破烂古代衣服，安静站在船上，一动不动。有人浑身长满水草，有人身体已经腐烂大半，还有一些，甚至连皮肤都已经泡烂。
可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没有头。
整艘船，像一座漂浮的尸坑。
下一秒。
那具无头尸体忽然抬起手里的灯笼。
灯光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
林渡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他浑身瞬间僵住。
因为那是父亲的声音。
而且——
声音就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