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小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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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嵩山夜行
永安六年,四月初八,长安。
唐三在都亭驿住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逛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从东市到西市,从大慈恩寺到兴庆宫,从曲江池到乐游原。他用系统地图把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城墙上的暗门和排水暗渠都没有放过。
入夜之后,他也不闲着。
都亭驿的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小书房,是唐门在长安的秘密情报站。书房的暗格里存放着大量关于中原江湖的卷宗——各大门派的势力分布、近年来的恩怨纠纷、朝廷对江湖的态度变化,应有尽有。
唐三花了整整十个晚上,将这些卷宗全部翻了一遍。
半个月的时间,他收集到的最有价值的情报有三条。
第一条,关于“十二宫”。
十二宫不是什么新崛起的杀手组织,但是速来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他们行事极其隐秘,很少留有活口。
十二宫的目标不太像有规律,有江湖门派的弟子,有朝廷的官员,有商贾巨富,甚至还有普通的平民百姓。
第二条情报,关于“天命人”
长安城及周边区域,确实有其他“玩家”存在。
唐三在长安的半个月里,远远地见过他们几次。
第一次是在东市的一家铁匠铺门口。一个穿着《华夏千秋》限定时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铺子前,手里拿着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剑,正在和铁匠讨价还价。
第二次是在曲江池畔。两个骑着小马的玩家从他身边经过,马儿的眼神充满了智慧,两人身后还各跟着一只看起来和马儿不是一个画风的猪。
唐三看着那匹马从他身边走过,马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被一匹马鄙视了。
唐三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心里默默给这匹马打了个差评。
他没有上去和那些玩家打招呼。
他不想惹麻烦。
他现在的等级是68级,战力65万。而那些玩家,虽然他看不清楚具体的属性面板——系统提示“目标信息已隐藏,仅可查看模糊数据”——但从模糊的数据估算,大部分玩家的等级在200到230级之间,战力最低的也有五十多万,高的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万左右。
和那些玩家相比,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紫霞功这种系统外的功法加成。
但这些东西他不想暴露。
至少在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之前,他不想。
第三次见到玩家,是在朱雀大街的一家酒楼里。
几个玩家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大声谈论着游戏里的东西——什么“策划就是沙比”“听说有的区榜一抽了2万多”——周围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以为他们在说什么江湖黑话。
唐三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听,好悬没喷出来。
这些玩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唐三完全不同。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游戏。
所有NPC都是数据,所有剧情都是设计好的。他们可以不会死,打输了也只是受伤、重伤之类的。
但对唐三来说,这是真实的,他见过诸葛雁受伤。
他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他还有机会回地球么?
唐三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连绵的秦岭山脉,沉默了许久。
第三条情报,和诸葛雁有关。
唐三在卷宗里看到了一条关于“华山派弟子遇袭”的记录,时间就在他救下诸葛雁的前两天。记录的内容很简略,只说了“华山派内门弟子诸葛雁在终南山附近遭十二宫围攻,下落不明”,后面标注了一个“已解决”的字样。
但让唐三在意的是,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和卷宗的其他部分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十二宫的目标并非诸葛雁,而是她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卷宗没有写。
唐三将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但纸上除了那行字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将纸重新夹回卷宗,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
看来,十二宫是在大海捞针式的找什么东西。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四月初九清晨,唐三收拾好行囊,向都亭驿的掌柜辞行。
“公子不再多留几日了?”掌柜的态度比半个月前更加恭敬——唐三在长安的这些日子,不仅将唐门的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还帮都亭驿解决了不少麻烦,掌柜对他很是服气。
“不了,还有事要办。”
唐三出了都亭驿,骑马出了长安城的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春末夏初的关中平原,麦浪滚滚,绿意盎然。远处的秦岭山脉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山顶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这一趟去华山,唐三的心里比上次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每次想到诸葛雁,他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快一些。那种感觉不是初见时的惊艳和悸动,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温和的……期待。
他想看到她,想和她说话,想听她用那种带着小傲娇的语气叫他“唐三”。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看她皱着眉头练剑的样子,或者看她被钟一心训斥时低下头、耳尖泛红的样子,他都觉得很好。
很好。
华山脚下。
唐三将马匹寄养在山脚下的客栈里,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华山的山道比终南山陡峭得多,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好在唐三这两个月修行不辍,轻功身法已经有了不小的长进,攀爬起来不算吃力。
行至半山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三?!”
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惊讶和一丝……惊喜?
唐三抬头,看见诸葛雁正站在一处石阶平台上,手里提着一把木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粉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飞扬,桃花粉瞳瞪得溜圆,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左臂上还缠着布条,但动作已经灵活了许多,看起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来了?”诸葛雁快步走下石阶,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他,“你不是去长安了吗?”
“办完事了。”唐三笑了笑,“我说过办完事就来,你忘了?”
诸葛雁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谁、谁记得你说过什么……”
唐三忍住笑:“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诸葛雁活动了一下左臂,“师尊的金创药很管用,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
两人站在山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和远处瀑布的水汽。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诸葛雁垂着眼睫,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三看了她片刻,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诸葛雁,我想出去游历一段时间。”
诸葛雁抬起头,桃花粉瞳中闪过一丝意外:“游历?”
“嗯。”唐三点头,“想去洛阳、潼关、开封这些地方走走看看。一个人走太无聊了,想问问你……”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诸葛雁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但耳尖又红了。
唐三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诸葛雁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唐三,面朝华山主峰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
唐三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着。
山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粉发在脑后飞扬,青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像一株扎根在悬崖上的青松,柔韧,倔强,不怕风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去问师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上走去。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答应了。
钟一心的竹屋里。
诸葛雁站在师尊面前,背挺得笔直,脸上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都没用”的表情。
钟一心坐在竹椅上,手里拨弄着算盘,目光在诸葛雁和唐三之间来回移动。
“你要和他出去游历?”钟一心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诸葛雁的回答干脆利落。
“多久?”
“不知道。”
钟一心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
她看着诸葛雁,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去吧。”钟一心放下算盘,站起身来,走到诸葛雁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外面的世界和华山不一样,没有师尊护着你,你自己要小心。遇事多听听唐公子的意见,别太莽撞。”
诸葛雁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师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钟一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向唐三,“唐公子,雁儿就拜托你了。她要是给你添麻烦,你尽管打她,她皮实。”
“师尊!”诸葛雁急了。
唐三拱手道:“钟掌门放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诸葛雁。”
钟一心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诸葛雁:“这里有金子二十两,碎银150两,省着点花。”
诸葛雁接过玉佩,郑重收好。
唐三略感诧异,游戏里的铁公鸡竟然舍得给这么多钱,怕是裴一清找她要钱都要不到这里的十分之一。
“去吧。”钟一心摆了摆手,转身背对着他们,“别在我这儿磨蹭了,我看着心烦。”
诸葛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竹屋。
唐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钟一心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唐公子。”
“在。”
“雁儿是个好孩子。”钟一心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仿佛有什么要说,“别让她受委屈。”
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晚辈记下了。”
两人从华山出发,第一站是洛阳。
从华山到洛阳,快马加鞭不过两日路程。唐三和诸葛雁一人一匹马,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春末夏初的关中平原,正是最美的时节。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在翻滚。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株野桃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再过一两个月就该熟了。
诸葛雁骑马骑得不太好。
她从小在华山上长大,出行全靠轻功,极少骑马。这会儿坐在马背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双手死死抓着缰绳,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唐三骑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姿势,忍不住笑了。
“放松点,你这样马会觉得你在和它较劲。”
“我怎么放松啊!”诸葛雁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畜生刚才差点把我甩下去!”
那匹马转过头,用一种“这能怪我吗”的眼神看了诸葛雁一眼,打了个响鼻,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唐三:“……”
诸葛雁没有理会他,继续绷着脸骑马。
走了大半天,她的姿势终于自然了一些,但还是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树叶。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小镇的客栈歇脚。
唐三帮诸葛雁把马牵进马厩的时候,那匹马又用一种“你们人类真是麻烦”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
“……你脾气还挺大。不会也是那种吃3000个草药一个的灵草长的吧”唐三嘀咕了一句,给马添了草料,转身走进了客栈。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客房。唐三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简单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深夜。
唐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隔壁的房间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诸葛雁大概已经睡了吧,毕竟骑了一整天的马,她肯定累坏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的画面——诸葛雁骑在马背上,粉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桃花粉瞳中倒映着田野和远山,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很好看。
唐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日清晨,两人继续上路。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潼关。
潼关,关中平原的东大门,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大厚实,城楼上旌旗招展,甲士巡逻,森严整肃。
唐三和诸葛雁在潼关停留了两天。
他们逛了关城的每一条街道,吃了当地的特色小吃,在城墙上看了日落。
潼关的日落很壮观。
太阳从西边的秦岭山脉缓缓沉下去,天边的云彩被染成金红色,层层叠叠,像是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关城下的黄河在暮色中闪着金光,蜿蜒着流向远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诸葛雁站在城墙上,双手扶着垛口,桃花粉瞳中倒映着漫天的晚霞,明亮得不像话。
“真好看。”她轻声说。
唐三站在她旁边,没有看晚霞。
他在看她。
晚霞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臂,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是啊,”唐三说,“真好看。”
之后的日子,唐三和诸葛雁继续他们的游历。
他们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去了风陵渡、函谷关、三门峡。每到一处,唐三都会仔细记录当地的地理、人文、江湖势力,并将这些信息录入系统地图。
诸葛雁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了困惑:“你是在画地图吗?”
“差不多。”唐三随口敷衍。
一个月后,两人来到了嵩山脚下。
嵩山,少林寺所在之地。
唐三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少室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少林寺。
前世武侠小说里如雷贯耳的名字,天下武学的祖庭,七十二绝技的发源地。
而现在,它就真实地矗立在这座山上。
“你想去少林寺看看?”诸葛雁站在他身边,歪着头问。
唐三摇了摇头:“少林寺是佛门清净地,外人进去不太方便。我们在山下的镇子住几天就好。”
诸葛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在山脚的一间客栈住下。
白天,唐三带着诸葛雁在嵩山附近游玩,看了少林寺的山门和塔林,在少室山的溪谷里捡了几块漂亮的石头,在登封县的集市上吃了一碗味道奇特的胡辣汤。
入夜之后,唐三换上夜行衣,悄悄地出了客栈。
他要去少林寺的藏经阁。
第一次潜入,是在他们抵达嵩山的第一个夜晚。
唐三趁着夜色摸上了少室山,轻车熟路地翻过少林寺的外墙——他在来之前已经把少林寺的地形图背得滚瓜烂熟——沿着阴影处一路潜行,很快便找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的木质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大门紧锁,窗棂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少有人进出。
唐三撬开了二楼的一扇窗户,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藏经阁里很暗,只有窗缝中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一些书架上的标签。唐三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他在长安的时候从都亭驿的库房里拿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发出的光足够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
他开始翻书。
藏经阁的藏书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经、律、论、史、杂、艺、医、武……各种各样的典籍堆满了十几排书架,光是翻完一遍就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唐三没有嫌多,他一本一本地翻,快速地浏览每一本书的内容。
他找的不是佛法,不是历史,不是医术。
他要找的是功法。
《华夏千秋》原游戏里,少林派的功法有洗髓经。且洗髓经在游戏里是可以通过万书楼抽取的,而易筋经——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个技能。
起初他以为是被砍掉了,或者是策划忘记做了。
但现在他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易筋经,在真实世界里,应该是存在的。
它只是不在游戏系统的功法列表里。
第一个夜晚,他一无所获。
第二个夜晚,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天晚上,唐三都会在诸葛雁睡下之后换上夜行衣,摸上少室山,潜入藏经阁,一本一本地翻书。天亮之前,他必须回到客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葛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有一天早上,她看着唐三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你晚上没睡好?”
“认床。”唐三面不改色地撒谎。
诸葛雁没有追问,但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唐三心虚地移开目光。
半个月的时间,唐三几乎把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
他翻了上千本经书,从《大般涅槃经》到《楞严经》,从《金刚经》到《心经》,从《法华经》到《华严经》……每一本都仔细地翻过,确认里面没有夹带任何“私货”。
但系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说,易筋经这类顶级功法,都是少林寺的重要人物亲自保管,不会随随便便放在藏经阁里?”唐三站在藏经阁二楼的角落里,心中暗暗盘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他不可能去打劫少林寺的方丈或者首座。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也不好抽身,他也不想和少林寺结仇。
就在唐三准备放弃、另寻他法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藏经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
那个书架很小,只有三层,上面堆放着一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翻阅的旧书。书脊上的标签都已经褪色了,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杂记”“手稿”“佚文”之类的字样。
唐三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一下,是一本不知名僧人的修行笔记,内容零零碎碎的,没什么价值。
他又翻了几本,都是类似的杂记和手稿。
就在他准备放下最后一本、离开藏经阁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书架的第三层,靠墙的位置,有一块木板微微凸起。
唐三的手指在那块凸起上按了按。
“咔”的一声轻响,木板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夹层,大约一掌宽、两掌长,深度只有两指。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五个字——
《易筋经稿本》。
唐三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小册子,触手温润,纸质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
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古朴的毛笔字映入眼帘,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一看就是功力深厚之人所书。
“易筋者,变易筋骨,脱胎换骨也。修炼此功,需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以力易骨……”
唐三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功法口诀,有修行次第,有注意事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批注的内容。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整体上还是可以辨认的。
“此功修炼极难,非有大毅力者不能成。然一旦修成,筋骨如钢,气力如海,举手投足间皆有万钧之力……”
唐三正看得入神,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阅读《易筋经稿本》,是否学习?】
唐三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然后狂喜。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用系统学会并顺手拉满之后他看了看效果。
【易筋经:气血上限+50%,攻击+100%,增伤+30%(单独计算),减伤+30%(单独计算)。】
【特殊效果·易筋洗髓:满重后淬体原有效果翻倍。】
唐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深刻的变化。
筋骨深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重组、强化。那种感觉不疼,但非常清晰,清晰到他可以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骨骼的纹理,肌肉的纤维,经脉的走向……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更强的方向进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当酥麻感褪去,唐三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温热,十指灵活,握拳时能感觉到一股比以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在筋脉间涌动。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系统面板上,他的属性已经更新了。
【唐三·内门弟子】
等级:82战力:134万
剑术:48000
攻击:46000
气血:68万
增伤:180+30
减伤:220+30
唐三将《易筋经稿本》重新放回夹层,把木板按回原位,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才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藏经阁的窗户。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带着嵩山特有的松柏气息。
唐三深吸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翻过少林寺的外墙、潜入山道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山道下方的密林中,有数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人数大约在二十左右,全都穿着夜行衣,蒙面,行动迅捷,目标明确——他们在往山下的方向赶路,方向正好和他要回客栈的路重合。
唐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身形一闪,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收敛气息,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黑影。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他们的袖口。
银色的星辰纹样。
十二宫。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他们。
这些人的身手比他上次在终南山遇到的那五个要强得多,行进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步法精妙,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他们要去哪里?
回客栈的路?
还是……客栈?
唐三的心跳骤然加速。
诸葛雁还在客栈里!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等那些黑影从他藏身的灌木丛前经过之后,唐三立刻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展开轻功,沿着另一条山道飞速下山。
他的轻功比不上那些专精暗器的唐门高手,但身体在非人面板的改造下,速度已经今非昔比。
脚尖在石阶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在山道间疾驰。夜风在耳边呼啸,路旁的树木和山石飞速后退,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必须赶在那些十二宫的人之前回到客栈。
客栈。
诸葛雁的房间。
唐三冲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客栈里静悄悄的,大堂里没有灯,只有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唐三没有从前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院,翻墙而入甚至来不及换夜行衣。
他快步走到诸葛雁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些力气。
“诸葛雁!”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诸葛雁带着睡意的、闷闷的声音:“……唐三?”
“是我,开门,快。”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诸葛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桃花粉瞳中满是困意和困惑。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唐三,皱了皱眉:“你大半夜的……”
“换衣服,快。”唐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立刻走。”
诸葛雁的困意瞬间消失。
她看到了唐三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开玩笑,不是在闹着玩,而是真真切切的紧张和急迫。
“出什么事了?”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清醒。
“十二宫的人来了,就在山下,距离这里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诸葛雁的脸色一变,没有再问,转身回房,飞快地换上了劲装,将长剑挂在腰间。
片刻间,她已经收拾妥当,站在唐三面前。
“走。”
两人从后院翻墙出了客栈,没有骑马——马厩里的马匹目标太大,而且夜行山路,骑马反而不如徒步灵活。
唐三带着诸葛雁沿着山道往北走,尽量避开十二宫那些人过来的方向。
夜风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诸葛雁的轻功不弱,跟在唐三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她一边跑一边问:“你怎么知道十二宫的人来了?”
唐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从少林寺的藏经阁回来看到他们没走官道,步伐统一奔着这边来了。”
诸葛雁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责怪他不提前告知。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跟在他身后赶路。
两人跑出大约五六里路,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之后,唐三才放缓了速度。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诸葛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泛红,喘着气,但那双桃花粉瞳依然明亮,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唐三。”
“嗯?”
“你……”诸葛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去少林寺的藏经阁?”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桃花粉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澈见底。
他不想骗她。
“为了找一部功法。”唐三如实说,“叫易筋经。我在少林寺藏经阁的夹层里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
诸葛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唐三意外的话:“我还以为你又要编一些理由了呢,不过偷学少林功法的事,我就当没听到,你也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唐三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继续赶路。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决定在这里歇脚,等天亮之后再继续赶路。
唐三靠着破败的墙壁坐下,诸葛雁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了的屋顶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诸葛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几道光柱发呆。
唐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诸葛雁。”
“嗯?”
“你……为什么会被十二宫的人追杀?”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卷宗上说,十二宫的目标不是诸葛雁本人,而是她身上的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是什么?
诸葛雁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爹留了一样东西给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爹临死前把它交给我,说这东西涉及很重要的秘密,很可能掀起腥风血雨。十二宫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一直在找我,想抢走那样东西。”
唐三的心微微一沉。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诸葛雁抬起头,看着唐三的眼睛,桃花粉瞳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挣扎,有不安,但最后都变成了信任。
“三年前家族几乎全族被杀,最后是裴掌门和六扇门金统领带队过来杀光了歹人。”她说,“我躲在暗道,最后才被裴掌门带回华山,东西交给金统领了。”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要不找散布消息就说东西已经被六扇门带走了。”
诸葛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要把麻烦甩给六扇门,也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十二宫的人,扑空了目标之后暂时好像跟丢了。
庙外,晨风拂过山野,带着露水的湿气和不知名的花香。
唐三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进入了浅眠。
诸葛雁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但在指尖离他只有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犹豫了一下,她收回了手。
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谢谢。”
庙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破败的木门吱呀作响。
远处,嵩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而更远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