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小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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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表白
“你猜。”
这两个字从张三丰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唐三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首先是懵逼——活了上百年的武林泰斗、八百二十万战力的陆地仙人,当着面说出“你猜”这种话?
然后是惊悚——这老道刚才那句“你几天看老道的时候心里好像没少骂老道我”,说明他真的能读心。那自己心里那些“沟槽的策划”“这老道怕不是修仙了”“真就八百二十万”之类的念头,岂不是全被他看光了?
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他穿越到游戏世界里,被一个NPC读心了,这个NPC还会卖萌。
唐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精彩。
张三丰转过身来。
唐三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前世在各种影视作品里见过的张三丰,要么是白胡子老神仙,要么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但眼前这位——
面容清瘦,皮肤泛着常年日晒的微褐色,眉毛和胡须确实一些泛白,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是两盏灯,又像是两颗浸在深潭里的黑宝石,幽深、通透,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嘲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搞小动作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好笑的弧度。
窗外暮色渐深,云海翻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山风从窗缝中吹进来,带着松柏的清气和高山特有的寒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小子现在已经有了接近百万的战力?靠的还不是自己修来的,是那个什么‘系统’直接灌进去的?”
唐三点头。
“难怪。”张三丰若有所思,“老道我那天在真武殿前打坐的时候就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像内力,不像真气,倒像是……凭空生出来的。”
他伸出手,搭在唐三的手腕上。
唐三没有躲。
张三丰的手指修长干燥,指尖微凉,搭在脉搏上,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水面,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片刻后,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根骨确实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张三丰话锋一转,“你那个什么‘系统’能把你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在短短几个月内提升到如今的层次,确实匪夷所思。老道我当年从入门到九段天骄,花了整整四十年。”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生在了一个好时候。”
唐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武当山的七十二峰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云海在脚下翻涌,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远处金殿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宫阙。
“老道我修出灵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苍老而平和,“起初以为只是内力的另一种形式,后来发现确有不同。内力是后天之物,源于气血筋骨;灵感是先天之物,源于神魂心性。”
他转过身,看着唐三。
“为了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老道走遍了大江南北。皇宫禁库我都逛遍了——那里面藏着不少前朝留下的古籍,有讲丹道的,有讲符箓的,有讲炼气的,五花八门,但都不是老道要找的东西。”
唐三听到“皇宫禁库我都逛遍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道,当年怕是没少干“借阅”的事。
“各个门派的藏书,老道也看了不少。”张三丰继续道,“关系好的如峨眉,我就直接找掌门要来看了。差一点的……”
他看了唐三一眼,笑了笑。
“就和你一样,进去借阅了一番。”
唐三:“……”
合着您老人家也是老资历了。
“但那些藏书里,也没有老道要找的东西。”张三丰摇了摇头,“各门各派的功法,都是寻常武学,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九段天骄,触摸不到灵感。”
“那后来呢?”唐三问。
张三丰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很久远的画面。
“后来老道只好回山。不过在回程经过武陵郡天门山的时候——”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闲聊,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郑重。
“被一位壮汉拦住了。”
唐三的呼吸一滞。
“那位壮汉,”张三丰缓缓说道,“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生有三目,手持一根金鞭,骑着一头……说不出是什么的异兽。”
“他对老道说:‘张君宝,你修出灵感已有数十载,遍寻天下而不得其门,可知为何?’”
唐三的心跳加速了。
“老道我当时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张三丰的声音很轻,“老道问他:‘为何?’”
“他说:‘因为你所求的是仙道,而非武道。武道有典籍可查,仙道无门路可入。你既已修出灵感,便是仙道之资。吾奉真武法旨,于此等候你数十年,今日该当引你入门。’”
真武法旨。
唐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又笑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真武。真武大帝,荡魔天尊,镇守北方的最高神祇。老道我当时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反应和你差不多。”
“那位壮汉,是真武大帝座下马元帅的化身。他受真武法旨,于天门山等候有缘人数十载,等的就是老道。”
唐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道我当场就懵了。”张三丰捋了捋胡须,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你想啊,老道我活了七八十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武夫,顶多算个比较厉害的武夫。结果忽然有人告诉你,你求的是仙道,你修的是仙基,你等的和等你的,都是天上的东西——这谁能不懵?”
唐三深有同感地点头。
“不过懵归懵,老道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老道就跟着马元帅上了天门山。在山顶的一处石室里,马元帅为老道举行了受箓仪式。老道得以受箓,编在火部马元帅帐下,算是……有编制了。”
唐三听到“有编制”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接地气的词?
“说远了。”张三丰摆了摆手,“马元帅说,老道我是此界近百年来唯一一个修成的人。此界灵气稀薄,仙道传承断绝,能修出灵感的已是凤毛麟角,能走到受箓这一步的,近百年更是只有老道一人。”
他转过身,看着唐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所说的读心,其实也是有了正式编制之后才掌握的能力。灵感初成时,只能模糊感知他人情绪;受箓之后,才能清晰读取他人念头。你那天在真武殿前看老道的时候,心里那些话,老道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唐三的脸有些发烫。
“沟槽的策划”这种话,被一个上百岁的老神仙听见,确实不太礼貌。
“这事回山之后,老道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张三丰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不是老道藏私,而是说了也没用。此界无人知晓仙道,说了徒增困扰。老道那几个弟子,资质虽说不差,但离修出灵感还差得远。”
他叹了口气:“老道确实给门内几个好苗子都传授了太极劲,只恨他们天资平庸,练了这么多年,连太极劲的门槛都没摸到。”
唐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极劲。
“前辈,”唐三的声音微微发紧,“您说的太极劲,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张三丰看了他一眼,“太极拳剑的根本,阴阳之道的体现,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至高武学——不,不只是武学。”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太极劲,是老道我受箓之后,结合武学与仙道,悟出的一门功法。它既是武学,也是仙道入门之法。若有人能练成太极劲,便能从中悟出灵感的门径。”
唐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前辈的意思是……太极劲可以让人修出灵感?”
“可以。”张三丰点头,“但有个前提——此人必须有仙道之资。没有这个资质,练一辈子也练不出灵感。”
唐三沉默了片刻。
“前辈,您今天叫晚辈来,就是为了……”
“你既然知道修仙之人,且资质不差,”张三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老道便传你太极劲这门功法。也算你和老道有缘。”
唐三的心跳几乎停滞。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武当派的功法,最好是能顺走一两本秘籍。结果现在,张三丰主动要传他太极劲?还是本人亲传?
这比计划的要好一万倍。
“三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工若不弃,愿拜为义父!”唐三立马一个滑跪直接就抱上了张三丰的大腿。
“那倒是不用。”张三丰摆了摆手,“老道传你太极劲,不全是看你顺眼。你既然是从那个什么‘游戏’里来的,知道一些老道不知道的事情,比如——”
他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三。
“巴蜀的那些什么‘入魔人’、‘劫匪’,战力数值比老道还高,这是真的?”
唐三点头:“是真的。儿子亲眼看过面板,二十三级的入魔人,战力推荐三千五百万。五百级的劫匪,数值更是高得离谱。”
张三丰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许再自称贫道的儿子,贫道可不同意”。
“三千五百万。”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抽搐,“老道我修炼上百年,受箓火部,也不过八百二十万。巴蜀随便一个什么‘入魔人’,就有三千五百万?”
他看了唐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若不是从你小子脑子里读出来这些,老道还以为你在编故事呢。”
唐三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这个数值对比太过离谱了。一个上百年修为、受箓天界的陆地仙人,战力还不如巴蜀的一个小怪。这游戏策划的数值设计,怕是用脚写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张三丰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落满灰尘的长剑。
剑出鞘。
没有想象中的寒光四射,没有剑气纵横,甚至连剑刃都是暗淡的,看起来和普通的铁剑没什么区别。
但唐三注意到,张三丰握剑的姿势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老道士,手里拿着一柄普通的、生了锈的铁剑。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杀气,不是凌厉,而是一种——
浑然天成。
仿佛他不是“拿”起了剑,而是“成为”了剑。
“太极劲,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张三丰的声音在云房中回荡,“难在它和世间一切武学都不同。世间武学,讲究快、准、狠,以力破巧,以快制慢。太极劲恰恰相反——它讲究慢、圆、柔,以巧破力,以静制动。”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不大,直径不过一尺,但唐三看到那个圆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快——恰恰相反,是因为慢。
张三丰画圆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水中挥剑,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剑尖划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银色光痕,久久不散。
那道银色光痕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轮微型的月亮。
“这是太极劲的基础——画圆。”张三丰收剑,那道银色光痕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渐渐消散,“无论剑法、拳法、掌法,太极劲的根本都在于‘圆’。攻是圆,守是圆,进是圆,退是圆。圆转如意,生生不息。”
他将长剑递向唐三。
“来,你试试。”
唐三接过剑,剑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张三丰刚才的动作,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没有银色光痕。
没有旋转的轨迹。
甚至连“圆”都算不上——他画出来的更接近一个椭圆,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墙上乱涂鸦。
“……”唐三沉默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圆”,脸上写满了“就这”。
张三丰没有嘲笑他,只是微微点头:“第一次能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老道我当年第一次画圆的时候,画出来的比你还歪。”
他把剑接回去,放回墙上,然后走到矮几前坐下。
“太极劲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老道我花了三年才画出第一个完整的圆,花了十年才将圆融入剑法,花了三十年才真正理解什么是‘圆转如意’。”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唐三。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阴阳鱼图案,黑白分明,流转不息。
“这是老道手书的太极劲心法。你拿回去慢慢练,不懂的地方可以写信来问。老道虽然不能离开武当山太久,但回封信还是没问题的。”
唐三双手接过册子,触手温润,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
这是《太极拳论》。
唐三的心跳加速了。他不是没看过《太极拳论》,前世在网上看过无数遍,但那些都是文字,是死的。而眼前这本册子里的文字,是活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流动,像是……
活的。
“多谢前辈。”唐三将册子郑重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深深鞠躬。
张三丰摆了摆手:“行了,别来这些虚的。你既然已得了功法,尽早离去吧。老道我还要清修,没空天天招待你。”
他走到桌案前,取过纸笔,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他。
“你去巴蜀的时候,给老道捎封信给清净师太。峨眉山,金顶,你去了就知道。”
唐三接过信,小心收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说。”
“太极劲……能再传一人吗?”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倒不是不可以。”他捋了捋胡须,“不过老道觉得她……没有这个资质。”
唐三的心微微一沉。
“前辈怎么知道?”他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三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像是在掐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老道我掐指一算,她与老道我并无缘分。可见修成颇有难度。”
唐三沉默了。
他知道张三丰说的是谁。
诸葛雁。
“前辈,她虽然年纪小,但根骨不差,而且……”
“而且什么?”张三丰打断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而且你喜欢她?”
唐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张三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的笑。
“年轻人啊。”他摇了摇头,“罢了,老道不管你这些事。你想传便传,老道不会追究。不过老道把丑话说在前头——太极劲不是儿戏,练好了是仙道入门,练不好也会走火入魔。”
唐三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前辈!”
“去吧去吧。”张三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又开始打坐了。
唐三退出云房,轻轻关上门。
夜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着松柏的清气和高山特有的寒意。
诸葛雁站在廊下,靠着栏杆,正在等他。
月光下,她的桃花粉瞳中倒映着漫天的星辰,明亮得不像话。粉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飞扬,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唐三一番,“你没事吧?那个老道……张真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唐三笑了笑,“张真人很好说话。”
“好说话?”诸葛雁的眉毛挑了起来,“我可是听说张真人脾气古怪得很,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你进去这么久,他跟你说了什么?”
唐三想了想,决定先不说太极劲的事。
时机还不成熟。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武学,顺便让我帮他捎封信去峨眉。”唐三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走吧,先下山。天色不早了,再晚客栈该没房了。”
诸葛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白光。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
诸葛雁走在唐三身侧,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偶尔拂过唐三的手臂,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三哥。”她忽然开口。
“嗯?”唐三 心想怎么突然叫我三哥了。
你刚才……是不是跟张真人提我了?”
唐三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恢复了正常。
“没有。”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提你做什么?”
诸葛雁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桃花粉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明亮而清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吗。”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两人继续往前走。
唐三的心里有些虚。
他确实提了。而且提的方式还挺……直接的。
“我喜欢她”这种话,从张三丰嘴里说出来,和自己说出口,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还好,诸葛雁没有追问。
两人在山下的客栈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唐三和诸葛雁退了房,准备继续赶路。
客栈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她帮两人打包了些干粮,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然后收了房钱,笑盈盈地送他们出了门。
唐三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武当山的方向。
晨光中,武当山的七十二峰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云海在山间翻涌,金殿在峰顶闪着金光,壮丽得令人屏息。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义父,谢了。
然后他翻身上马,和诸葛雁一起沿着官道往南走。
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慢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唐三一边骑马一边翻看张三丰给的太极劲心法册子。他骑术已经练得不错了,单手控马,另一只手捧着册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
册子上的文字不多,总共也就几千字,但每一个字都值得反复咀嚼。
“太极者,无极而生……”
他默念着这段话,脑海中浮现出张三丰昨晚在云房里画圆的画面。那道银色的光痕,那个完美的圆,在空中缓缓旋转,久久不散……
为啥系统还不能拉满,不会真要我学吧。
“你在看什么?”诸葛雁凑过来,粉色的长发蹭过他的肩膀。
唐三下意识合上册子:“没什么。”
诸葛雁撇了撇嘴,桃花粉瞳中闪过一丝不满:“你又瞒我。”
唐三沉默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册子,递给她。
“你看吧。”
诸葛雁愣了一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太极者,无极而生……”她轻声念着,念了两句,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张真人的功法?”
“算是吧。”唐三说,“是张真人手书的太极劲心法。他昨晚传给我的。”
诸葛雁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张真人把太极劲传给你了?那个据说连武当派内门弟子人学会的太极劲?”
“嗯。”
“你不是武当派的弟子,甚至不是道门中人,他为什么要传给你?”
唐三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我资质好。”
诸葛雁:“……”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把册子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上面写的东西……好玄。什么‘阴阳相济’、‘刚柔并济’、‘以意领气’……我看不太懂。”
“我也看不太懂。”唐三把册子收回来,“慢慢学就是了,张真人准我传给你。”
两人继续赶路。
唐三和诸葛雁从武当山下来之后,在武陵郡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骑马上了路。两人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唐三勒住马,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
晨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麦穗的清香和远处山林的松柏气息。诸葛雁的马跟了上来,在他旁边停下,桃花粉瞳望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我们去峨眉。”唐三说。
诸葛雁看了他一眼:“去峨眉做什么?”
“帮张真人传个信,顺便——”唐三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回一趟唐门。”
诸葛雁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红得像是被夕阳染过一样。她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远处麦浪翻滚的田野上,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不在乎你说什么”的表情,但那双桃花粉瞳却不受控制地眨了好几下。
“谁,谁要跟你一起回唐门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我,我要回华山了!师尊还在等我呢!”
唐三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粉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贴在她滚烫的耳根上,她说“我要回华山”的时候语气很凶,但声音却在发抖,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慌得不行,却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唐三没有立刻说话。
他下了马。
诸葛雁看着他下马的动作,桃花粉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下意识也下了马,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你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脚步却没有往后挪半分。
唐三走到她面前,一步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粉瞳在阳光下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眉目清俊的年轻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你、你别靠这么近……”诸葛雁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跟你说了,我要回华山……”
“雁儿。”唐三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诸葛雁的耳中。
诸葛雁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叫她“雁儿”。
不是“诸葛雁”,不是“喂”,而是“雁儿”。
自从失去家人后,除了师尊钟一心,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的脸颊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三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微微发抖的睫毛,心中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黄昏。
终南山的松林里,她以一敌五、浴血奋战,青色的劲装上满是刀痕,嘴角挂着血丝,桃花粉瞳中却满是倔强和不屈——宁死不肯低头。
他想起了她在终南山昏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粉色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他当时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了她站在华山山门送他的那个夜晚。
月光下,她说“你那个盲缠法,下次换药的时候眼睛闭紧一点”,然后转身就跑,马尾在夜风中飞扬,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想起了她在潼关城墙上看日落的样子。
晚霞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臂,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他说“真好看”,不是在说晚霞,是在说她。
他想起了她在土地庙里靠着他肩膀睡着的样子。
晨光透过破屋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猫——毫无防备,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他。
他想起了这一路上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倔强、她的柔软、她的口是心非、她的欲言又止。
她明明不想回华山。
她明明想跟他一起去唐门。
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唐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喜欢你。”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的全部心意。
官道上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麦浪不动了。
远处的鸟鸣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男一女面对面站在岔路口,相隔不过一步的距离。
诸葛雁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她的桃花粉瞳瞪得溜圆,瞳孔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全部化为一片空茫。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师尊在说什么?不对,唐三在说什么?他……他说什么?喜欢?谁喜欢谁?他喜欢我?喜欢我?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他怎么会喜欢我?他、他不是还要去长安吗?他不是还要游历吗?他不是说“不敢叨扰太久”吗?他不是——
她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理不清、剪不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颊烫得像是被火烤过,耳根、脖子、甚至连锁骨都在发烫,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唐三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诸葛雁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抽回去,但最终没有动。
“你、你……”诸葛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有喝过水,“你放开……”
唐三没有放。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促狭。
“我让你放开!”
“不是这一句,前一句。”
诸葛雁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唐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雁儿。”他又叫了一声。
诸葛雁的身体颤了一下。
“我带你回唐门,”唐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因为顺路。是因为我想带你回去。”
“我想让你看看我生活的地方,看看唐门的机关暗器、云雾山麓的日出日落、邛崃山的温泉和竹林。我想让你认识唐小五——那是我在唐门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我想让你……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诸葛雁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浓,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水光终于凝聚成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唐三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时,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你……你欺负人……”诸葛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拒绝……”
唐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诸葛雁抬起头,桃花粉瞳中水光潋滟,红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那双眼眸深处,有一种明亮的东西在闪烁——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
欢喜。
“我说你欺负人!”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控诉,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恨意,“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在岔路口?在官道上?在连个茶馆都没有的地方?你、你就不能找个好看点的地方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就不能……你就不能等到了峨眉再说吗?你就不能找个有花有草、有山有水、好看一点的地方吗?你就不能……”
唐三没有让她说完。
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诸葛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一块冰融化了,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头靠在他的胸口,粉色的长发蹭过他的下巴,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原来他也紧张。
原来他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原来他和她一样——紧张、忐忑、害怕被拒绝。
诸葛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三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嗯。”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算。”
“一辈子都算?”
“一辈子都算。”
诸葛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唐三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粉色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柔软而温暖。
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的桃花香,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的、踏实的感觉。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不是战力数值的提升,不是功法学会时的狂喜。
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什么的圆满。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
像是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夕阳西下,将官道两旁的麦田染成一片金红。
岔路口,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两匹马安静地站在旁边,低头吃草,偶尔甩甩尾巴,打个响鼻,一副“人类真是麻烦”的表情。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道青灰色的剪影,天边的云彩被晚霞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像是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汽。
诸葛雁从唐三怀里抬起头,桃花粉瞳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嘴角却弯着,弯出一个浅浅的、好看的弧度。
“走吧。”她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倔强,“你不是要去峨眉吗?再不走天就黑了。”
“好。”唐三笑了笑,松开她,转身去牵马。
他上马,她也上马。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夕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三哥。”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
“哪一句?”
“每一句。”
诸葛雁说完,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
唐三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夕光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幅画。
远处,峨眉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而更远的巴蜀,唐门的山门还敞开着,等着他们回去。
“走快点,少赶夜路。”
“知道了知道了,你催什么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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