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哥、哥呀……"

酒鬼像一滩发酵过头的面团，软塌塌地糊在缺了条腿、用砖块垫着的木桌边。怀里死死抱着个豁了口的陶酒坛，坛里晃荡着半坛子浑浊的烧刀子，酒液随着他打晃的身子一波波往外泼，在积着厚厚灰尘的桌面上冲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沟。他费力地撑开眼皮，眼白泛着血丝，瞳孔却散得找不着焦点，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对面那个坐得笔直、始终一声不吭的黑影。

"这镇子……嗝——" 一个酒嗝顶上来，他整个人跟着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上桌沿，"就剩咱俩啦……你听见没？就剩咱俩……，噗，全没了，像被夜里的黑风给刮跑了，连条狗都没剩下……"

他忽然来了股没来由的热情，把酒坛往对面胡乱一推，坛底刮着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来……来喝！今儿个……今儿个咱必须喝倒一个！你说……你说这镇上肯定有个杀手吧？不然……不然那些人哪儿去了？总不至于……总不至于全自己个儿长腿跑了？咱俩……咱俩之间，肯定有一个是……"

对面的人没接那酒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烛光在他脸上切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算啦算啦……" 酒鬼见对方不动，又讪讪地把酒坛搂回怀里，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瘫回椅背上，脑袋向后仰着，盯着漏风的屋顶傻笑，声音越来越黏糊："管他谁是杀手呢……反正……反正我天天陪着你喝……天天喝……喝到你趴下……你就没工夫……没工夫动手啦……来……来喝……咱俩……好兄弟……"

话音未落，他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鼾声如雷，震得窗棂上积年的灰簌簌往下掉，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空了大半的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