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文小说】爆炒江湖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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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备乡宴厨边磨技艺,闻闲话邻店生妒心
暑气渐收,金风送爽,桃花村一年一度的秋社眼看着就近了。
这秋社乃是乡里传承百年的盛事,先祭土地神酬谢丰年庇佑,再全村老少齐聚乡宴,上至耄耋乡老,下至垂髫孩童,都要围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热热闹闹吃上一日,既是敬神,也是邻里联络情谊。往年这乡宴,素来是村西聚贤饭庄张掌柜包揽,只是去年他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菜肴寡淡无味还分量不足,惹得全村人怨声载道。今年保正与众乡老商议再三,听闻尚添居林掌柜手艺地道、为人厚道,便力排众议,将这场秋社乡宴交到了初来乍到的林拾味手上。
消息传开,最坐不住的,便是聚贤饭庄的张胖子。只是此刻的尚添居里,林拾味与羽十六二人全副心神都扑在宴席筹备上,全然没心思顾及旁人的明暗心思。
后厨里从清晨到日暮,烟火就没断过。林拾味深知,乡宴不比散客零餐,众口难调,既要合老人的软嫩口味,也要对壮年人的下酒喜好,还得兼顾孩童的清甜喜好,半点马虎都不得。他按着从乡老那里问来的本地习俗,定下了 “八冷八热一汤两点心” 的规制,每一道菜都反复打磨,务求贴合桃花村人的饮食习惯。
冷碟八样,讲究清爽开胃。盐焗春笋要选后山刚挖的嫩笋,剥壳后用粗盐慢焗,入口脆嫩带鲜;五香卤豆干要用老卤浸够一夜,越嚼越香;酱腌萝卜是本地人家家都会做的小菜,他却特意加了少许冰糖提鲜,酸中带甜格外解腻;再配凉拌木耳、盐水花生、糟卤鸡尖、蒜香茄泥、梅渍脆李,八样碟子摆开来,红褐青绿煞是好看。
热菜更是宴席的脸面。粉蒸五花肉是本地人家逢宴必有的硬菜,林拾味特意选了肥瘦相间的三层肉,切得厚薄均匀,裹上磨细的炒米粉,垫上红薯块上锅慢蒸,要蒸到肉质酥烂、入口即化,让没牙的老人也能吃得香;红烧湖鱼取的是村口河里的鲜活草鱼,先煎后炖,加本地紫苏去腥,汤汁要收得红亮浓稠,咸鲜入味;清炖土鸡要用农户散养的走地鸡,配红枣枸杞慢炖两个时辰,汤清味鲜,最是补人。
除此之外,还有笋干烧肉、萝卜炖牛腩、菌菇三鲜、农家煎豆腐、酸豆角炒肉末,八道热菜荤素搭配,有浓有淡。汤品选了山菌豆腐羹,滑嫩爽口;点心则是糯米圆子与杂粮糕,都是本地节庆必吃的吃食,取个团团圆圆的好彩头。
羽十六早年在州府大酒楼做过帮工,见惯了大排场的宴席,心思又细,除了打下手择菜切配,还时常能提点出关键之处。这日她见林拾味只顾着打磨菜品,便轻声提醒:“掌柜的,乡宴分三席,主桌坐的是保正和乡老,菜要做得精致些,摆盘也得讲究;老人席要格外软嫩,少刺少骨,盐味也要淡些;还有壮劳力坐的席面,得多备硬菜,分量要足,酒也要跟上,不然他们吃得不尽兴。”
林拾味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当即按着三席不同的需求调整了配菜分量与调味轻重,又给主桌加了一道精致的酿豆腐,给老人席添了一碗蒸蛋羹,思虑愈发周全。二人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后厨里虽忙,却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日子一天天过去,尚添居筹备乡宴的动静,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常有路过的大婶大娘停下脚步,隔着院墙闻闻香味,笑着打趣:“林掌柜这手艺,光闻味儿就比张胖子家强十倍,今年秋社可有口福了!” 有时赶上试菜,林拾味也会盛出一小碗递给路过的乡邻尝尝,听听大家的意见,再调整口味。
一来二去,尚添居要办乡宴的消息越传越响,村里人个个翘首以盼,都说今年的秋社宴定能吃得尽兴。这些夸赞传进聚贤饭庄,落在张掌柜耳朵里,却比骂他还难受。
张胖子本名张富贵,因生得肥头大耳,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张胖子。他在桃花村开饭庄快十年,仗着独此一家,素来定价高、手艺平,服务态度也倨傲,可村民们没别的选择,也只能认了。自从尚添居开张,价钱公道、菜量扎实、味道又好,不少老主顾都转了过去,他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冷清。如今连年年稳拿的乡宴都被抢了去,张胖子又气又妒,坐在柜台后嗑南瓜子,嗑得咔咔响,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
“一个外来的穷小子,也敢抢老子的饭碗?” 他 “呸” 地吐出瓜子壳,肥脸上满是阴鸷,“真当这桃花村是他能站稳的地方?我倒要看看,明天的乡宴他怎么办得成!”
他琢磨了半日,喊来了自己的远房侄子张二。这张二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最是手脚不干净。张胖子把人拉到后院僻静处,压低声音耳语了半天,末了叮嘱道:“你今夜后半夜动手,从后窗摸进去,把他备好的宴席食材能拿的拿,拿不走的就给我糟蹋了。手脚干净点,门窗给我原样关好,别留下把柄。只要明天他办不成乡宴,我重重有赏。”
张二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叔你放心!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保证让他明天哭都来不及!”
叔侄二人躲在阴影里密谋着,嘴角都带着算计的笑。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饭庄门口,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凉意。
而此时的尚添居,正值乡宴前一日傍晚。林拾味与羽十六忙了整整一天,终于把所有食材都清点完毕,分门别类安置妥当。鲜肉用井水泡着镇着防变质,鲜笋鲜菜码在阴凉通风处,干货都装进了竹筐盖好,连糯米圆子的馅料都提前调好了味。羽十六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门窗,后窗的插销牢牢插上,大门的铜锁也反复确认锁好。
“掌柜的,都清点妥当了,明天天一亮就能开火。” 羽十六擦了擦额角的汗,眉眼间带着疲惫,却也藏着期待。这场乡宴要是办好了,尚添居就算真正在桃花村扎下根了。
林拾味望着满后厨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也松了口气,点头道:“辛苦你了。早些回去歇息,明天还有得忙。”
二人锁好店门,各自回房安歇。夜色渐深,桃花村陷入沉睡,只有秋虫偶尔低鸣。后半夜时分,一道黑影趁着月色,鬼鬼祟祟摸到了尚添居后墙之外,左右张望片刻,灵巧地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厨窗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鱼肚白,林拾味便起身了。他想着早点到后厨生火备菜,免得误了时辰。可当他打开后厨大门,借着晨光看清屋内景象时,脚步猛地一顿,心瞬间沉了下去。
昨日码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架,此刻空了大半。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只剩下零星两三块;一筐鲜嫩的春笋,少了足足三分之二;装香菇、木耳、笋干的竹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干货少了一半;连准备做糯米圆子的江米,都凭空消失了半袋。
他快步走到门窗边查看,大门的铜锁完好无损,后窗的插销也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被撬动的痕迹。仿佛这些食材,是在夜里凭空蒸发了一般。
林拾味没有慌乱,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地面。就在后厨角落的泥地上,印着半个浅浅的布鞋脚印,鞋底沾着一层青灰色的泥灰 —— 那是村西石灰窑旁独有的泥土颜色,整个桃花村,唯有聚贤饭庄附近才有这样的土质。脚印旁边,还静静躺着半粒炒得焦黄的南瓜子,壳上带着淡淡的盐霜,正是张胖子平日里不离手的那一种。
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带着清晨的凉意。林拾味缓缓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食材架,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知道,这场针对尚添居的算计,终于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