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反抗我》 【代理人】陈·柯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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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吃饭。”
帐篷里昏黄的灯火没过老矿工褴褛衣衫上的污秽,爬上他沟壑纵横的面庞。他混浊的眼眸晃动了一下,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吃过了。”
辉阳摇了摇头,他掰开手上的黑面包,似撕开一轮永不发光的月亮。
“爹,明天还要上工,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看到父亲不再说什么,用那只沾满了煤灰煤渣的手颤颤巍巍地接了过去,又把半块面包分成了更小的两半,递还给他。
“我够了,吃不下。”
辉阳也不再说什么,他坐到地上,一口一口,麻木而机械地吞咽下这干硬发苦的命运。
(这样的日子,究竟……)
10岁的辉阳在牙间,咀嚼着无声燃烧的怒火。
辉阳木讷地站在坍塌的矿井旁,他失神的双眼诘问着洞口内的死寂。
他听到唏嘘,听到号哭,听到工头的怒骂,听到白皮洋人的碎语,他唯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的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脑中的独白,灵魂焚烧时的哀嚎。
“爹……”
佢跪落嚟,好似无个同佢一样嘅广东仔一样,朝老豆嘅壅骨之处,扽咗个头。
上一任工头,在多年的肆虐过后,终于死在了矿工们的拳头底下。不过,对于白人矿主而言,死掉一个清国工头无足轻重。他翻阅名册,把目光锁定在了辉阳的名字上。
“他是跟着他爸来的,待在这很久了。他爸已经死了,他正好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翻译谄媚地向矿主介绍起辉阳,直到矿主露出满意而贪婪的笑容。
于是,辉阳成为了新的工头,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那一批发动暴乱的矿工收治起来。
“管教他们,直到他们听话为止。”
一排与他一样的中国人面孔,一群几天前刚为他和其他矿工们出了一口恶气的英雄,辉阳握着恶徒授予他的长鞭,毫不手软。几天之后,翻译来视察时,看到满地泼洒的血迹和几个蜷缩着奄奄一息的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先生,我查出了这些人的一些事情,请带我去报告给老板……”
翻译跟着辉阳离开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已经被解开了绳缚,他更没有想过,这些人早就已经决心与辉阳同生共死。
“黑手党?”翻译的声音明显变得紧张,他将辉阳的话翻译给矿主,矿主的神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位被称为穷人的保护伞的教父,万一这些清国矿工真的得到了他的庇护……
“先生,既然白道管不了他们,不如雇佣黑道来和他们黑吃黑。我听说有一个名叫兄弟会的组织,和黑手党向来不对付。”
他说的不失为一种选择,留着黑手党迟早会是个祸患,但是万一之后黑手党找上门来……
“先生,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对啊,正好还有这个家伙,让他来签名担保,这样日后黑手党寻仇也只会去找他!
矿主当即起草了一份信函,让辉阳在他面前抄写了一遍,辉阳不会意大利语,只能像画画一样把信抄下来。抄写完成后,连带着委托金,矿主派人送往了兄弟会。
《关于刺杀柯里昂家族教父的委托》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踢开,矿主与翻译面带愠色地看向门口,辉阳正站在那,旁边无人地踱步进门。
“你干什么?想造反吗?”翻译厉声训斥道,“让你管的那几个暴乱的矿工哪里去了?你还敢回来?
辉阳继续向前走着。
“把你们的账本和经营材料交给我,这个矿场已经被关停了。”
“莫名其妙!我们从来没说过要关停矿场,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辉阳停在办公桌前,面带微笑,那是一种令人发寒的笑。
“我最后说一次,请不要让我亲自动手。”
“Non muoverti, giovane.(别动,年轻人。)”
矿主拔出了枪,枪口对准桌前的辉阳,这个距离绝无打偏可能。
“听见了吗?还不快滚?”
辉阳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
草丛里,两个头戴礼帽的黑色身影静静窥探着,犹如狩猎的狼。
矿主笑了笑。
“你找了巡警是吗?你以为他们会为你出手?”矿主用指甲敲了敲枪管,“在这个国家,杀一个清国矿工根本算不上犯罪,我花点钱就可以买你的命。”
辉阳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不因矿主的威胁而恐惧,也不因矿主的轻蔑而愤怒,他微笑着,注视着眼前无足轻重的蝼蚁。
翻译正准备翻译矿主的话时,辉阳已经开口了。
“纠正你一下,他们不是巡警,是黑手党的党徒。”
置身于地狱多年,他早就已经学会了这里的语言,这也意味着……
辉阳从兜里摸出一封信,上面有几处涂改的痕迹,但是整体都是一个人的笔迹,在场的三个人都认得这封信,只是它的名字略有不同了。
《关于惩治无良矿场的委托》
“这是我的豪赌,而你蠢到每一步都让我如愿。我放走他们,骗你写信,让他们劫走你的信和委托金,我篡改了信件,将委托方改成了黑手党,内容改成了委托他们杀掉草菅人命的无良矿场矿主,现在,他们准备履行委托了。”
然而,矿主却毫无慌乱,在辉阳说完后,他竟开始哈哈大笑。他笑得真丑,如同一只张大嘴的鳄鱼。
“你指望那群高傲的纯正意大利人相信一个有色人种人担保的委托?年轻人,你该醒了!”矿主收起笑容,脸上只留下了凶狠与蔑视,“在这个国家,你这样的清国人连一条斗牛犬都不如,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收留包容你们这样好吃懒做又阴险狡诈的家伙,给你们面包呢?”
辉阳的身体颤动了两下,他能保持住微笑的表情,但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已经难以抑制。
“是啊,在这个国家,我受到的待遇绝非人类所应该受到的。我们起早贪黑地下矿,给你卖命,做最繁重的工作,吃最难以下咽的食物,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几年,我的父亲现在被埋在那个坍塌的矿井里,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他的尸骨……没有人权的人,确实得不到委托黑手党的机会。”
说着,辉阳突然俯下身来。
“但是,如果是一个死人的委托呢?”
矿主见到了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为瘆人恐怖的一张脸,那一成不变如同画皮的微笑里,愤怒、怨恨、嫉妒、暴戾、杀意、虐待欲,从五官七窍中泊泊流出,滴在他的脸上,他一时之间浑身僵住,全身脱离了控制。
“委托人交付了委托对象和委托金,委托对象却反而把委托人杀害了,如此冒犯,如果是那位教父的话,他还会在意委托人是白是黄吗?”
矿主的脸色失去了原本了从容。
“想想,为了让那个敢于挑衅他,损伤他的威信的人,他会动用怎样的手段呢?外面那两个人会给你答案。”
矿主的脸上冒出了汗珠。
“我说过,他们只是准备履行委托,但还没有,他们在等着我血溅当场的时候,你难道要让他们失望吗?”
陈辉阳握住矿主发抖的手腕,把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Prova a combattermi. Sparami, codardo...(试着反抗我。朝我开枪吧,懦夫。)”
在黑手党的运作下,矿主原有的矿产尽归柯里昂家族所有。
“小子,你想好了吗?”胸插玫瑰的男人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反悔,我还能把你送回你的国家去。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是天生的恶人,黑手党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我已经决定了,教父。”他站起身,转向他的教父,身上与众不同的白色西装是教父为他所挑选的,“我没有家人,你们是我仅有的恩人,我活下去的意义只能在这里。”
“很好,那就来吧,这将会是你人生的归宿,”教父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礼帽,亲自为他戴上,“欢迎走上黑手党的不归路,陈·柯里昂。”
“是的,先生。我的余生将为您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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