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艾琳 vs 希墨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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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曾经站在同一座神殿里。
不是比喻。芙蕾雅的神殿,穹顶高得像是没有尽头,光从彩绘玻璃上倾泻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染成圣洁的颜色。十二神使站成两排,莎拉·艾琳在左边第三个,希墨梅斯在右边第一个。她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和一句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莎拉·艾琳是失忆之后被捡回来的。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她只记得一种感觉——有人在等她。不是具体的脸,不是具体的声音,是一种温度。像冬天推开家门时屋里涌出来的热气,像有人把一条毯子披在你肩上。她记得这个温度,但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所以她在神殿里总是比别的神使更安静。不是冷漠,是她在听。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记忆深处,只要她够安静,就能听见它在呼吸。
希墨梅斯拥有完整的记忆。她记得自己的每一次任务,记得自己蛊惑过的每一个人,记得自己毁灭过的每一座城。她记得施密特君王倒下时的表情,记得卡利斯格在废墟里的独白,记得伊米尔之书翻开时那些涌进来的不属于她的痛苦。她不失忆,她不沉默,她不需要听。她知道自己是芙蕾雅的刀,也知道刀用完就会被扔掉。但她不在乎。因为刀不需要被爱,只需要被需要。
这是她们之间最深的区别。一个在找,一个在等。莎拉·艾琳在找一个她不记得的人。希墨梅斯在等一个她明明知道不会发生的、被需要之外的认可。
莎拉成为英灵之后,记忆回来了。不是一瞬间,是一点一点地。某天她在神殿的回廊里走过,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进来,她忽然想起来——妈妈。她有过一个妈妈。妈妈在夜晚给她盖过被子,妈妈在门口等她放学,妈妈在她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站在院子里,脸上是骄傲和担心混在一起的表情。她蹲在回廊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那个温度有名字了,那个等待她的人有脸了。她失去过,但她找回来了。
希墨梅斯从来没有失去过任何东西。所以她没有什么可以找回来的。她记得一切,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次背叛和被背叛。她的记忆是完整的,完整到没有缝隙,完整到任何温度都渗不进来。她不需要找回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需要被她找回。这是她比莎拉强的地方,也是她比莎拉惨的地方。因为你可以找回失去的东西,但你不能找回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她们走在同一座桥上。石桥横跨在赫瓦格密尔的溪流上方,溪水很浅,能看见金色的鱼在石缝间游动。莎拉·艾琳从桥的南端走上去,希墨梅斯从桥的北端走上去。她们在桥中央擦肩而过。不是偶然。是芙蕾雅安排的任务——莎拉去执行,希墨梅斯去执行另一个。她们在桥上相遇,停下,对视了一秒。
“莎拉·艾琳。”
“希墨梅斯。”
她们没有说更多的话。两个神使,穿着类似的装束,站在同一座桥上。然后她们背对背,继续走。莎拉走向南边的光,希墨梅斯走向北边的影。桥下的水面映出她们的倒影——不是她们现在的样子,是她们的过去。莎拉的倒影里有母亲牵着她的手,那个画面和她刚找回的记忆一模一样。希墨梅斯的倒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水面,水里的她也看着她。她没有任何被夺走的东西可以惋惜,也没有任何被留下的东西可以怀念。她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人继续走。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有和伊米尔之书交易,还没有被芙蕾雅抛弃,还没有被那些记忆和痛苦填满——某天深夜她路过莎拉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但她听见莎拉在说话。不是祷告,不是汇报,不是在叫芙蕾雅大人的名字。
“妈妈。”
声音很轻。像是梦话,像是一个人在最深的睡眠里唯一还能记住的东西。希墨梅斯站在门外,听了很久。然后她走开了。她没有敲门,没有问莎拉在叫谁,没有羡慕,也没有不屑。她只是走开了。因为妈妈这个词,不在她的记忆里。她记得施密特最后的目光,记得卡利斯格站在废墟里的独白,记得伊米尔之书里每一个冤魂的声音。但她不记得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盖过被子,不记得有人在她拿起剑的时候站在院子里,不记得任何一种温度。
桥的南端和北端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莎拉走向有光的地方,她的影子很短。希墨梅斯走向有影的地方,她的影子很长。她们没有回头。桥还在,溪水还在,金色的鱼还在。水面上那两片倒影——一个被母亲牵着,一个什么都没有——还在。她们都会继续走。一个人走向找回了的东西,一个人走向填不满的虚空。桥很长,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更长。不是两个神使之间的距离,是有记忆和没有记忆之间的距离,是有温度和没有温度之间的距离,是“有人等你”和“没有人等你”之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