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尤眼里的希墨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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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希墨梅斯,是在克雷斯特汉姆的城外。那时她刚帮卡利斯格骑士团治疗完伤兵,牧师袍的袖口还沾着别人的血。我站在山坡上看完了整场戏——她放治疗术的时机太精准了,不像是刚好路过,像是排练过。战斗结束后我去问她:你是谁?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没有躲闪,没有伪装,没有像对卡利斯格那样笑。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一个旅人。”
后来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说好。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我。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解释。需要解释的东西都太脆弱了。
跟在她身边越久,我越清楚一件事:她是一个不会回头的人。离开克雷斯特汉姆那天,她站在山坡上,背对着那座她花了几年时间从内部拆掉的城。城墙上还挂着卡利斯格的旗帜,但里面的人已经没几个记得卡利斯格了。我说,走吧。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一旦回头了,她就不是希墨梅斯了。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她不是冷血,她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了一个点,那个点不在心里,在前方,在下一个任务上。她不给自己回头看的机会,因为废墟不好看,因为死人不说话,因为她还有下一个城要拆。
洛阳的任务她交给我执行。她把计划说完之后,我问她:你不怕我搞砸?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你是唯一不需要我操心的人。”这不是夸奖,这是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主仆,不是师徒,不是朋友。是两个清醒地选择站在同一侧的人。她知道我不会背叛她,不是因为我忠诚——是因为我和她一样,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和芙蕾雅之间的事,我从来不问。但有一次,在洛阳任务完成之后,她站在洛阳城外的山坡上——她又站在山坡上——看着灯火通明的洛阳,忽然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我说,是对空气说的。她说:“毕尤,你觉得芙蕾雅大人会记得我做了什么吗?”我说,不会。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早就知道答案的笑。然后她说:“也是。”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提芙蕾雅,也是唯一一次我看到她露出“希望被记住”的表情。那个表情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跟了她这么久,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很快就把那个表情收起来了,说走吧,下一个任务。她没有再提。我也没有。
所有人都在骂希墨梅斯。古城余孽,黑暗神使,芙蕾雅的狗腿子。他们骂得都对。但他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们不知道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不死军团涌进去的时候,手指在剑柄上握得太紧,指甲嵌进了掌心。他们不知道她在芙蕾雅面前汇报任务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慢一点点——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等一句“做得很好”。她从来没有等到的这句话,是我在她身边站了那么多年,看着她做完一个又一个任务,看着她把一个又一个国家拆成碎片,然后看着她一个人站在山坡上,等一个永远不存在的认可。
她自己大概永远不会承认。但我有一次在任务间隙,半夜路过她的房间,听见她在梦里说了一个名字。不是施密特,不是卡利斯格。是芙蕾雅。她跪在那片永远跪着的黑暗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转过来的背影,喊了一声——“为什么不要我了。”第二天她醒来,继续擦剑,继续看地图,继续盘算下一座城的钥匙是谁。我继续站在她身后。我没有问她梦见了什么。
我们是同一种人。不是被抛弃的,不是被蛊惑的,不是被冤枉的。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选择了自己的主人,清醒地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我的结局已经写好了。被莎拉·艾琳清算,死在某条没人记得的路上。她的结局还没来,但我看得到。她在等她的结局。她等得太久了,久到把等待本身变成了活着的意义。而我,我只是她用过的最好用的棋子。她说过这句话,当着我的面。我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