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开发首月流水700万：一天做完Demo，我就从手游公司离职了

靠没舍得修的bug？

文/耳朵

这两年的独游，最卷的赛道大概是肉鸽了。

上半年《杀戮尖塔2》《吸血鬼爬行者》你方唱罢我登场，4月底，Steam上又杀出了一匹黑马，一款融合回合制与动作玩法的肉鸽新作《卡片魔王：只剩个头》（下文简称《卡片魔王》）。

《卡片魔王》4月29日上线后，仅用一个月便卖了10万份，流水突破700万元。在今年这批好评如潮的肉鸽游戏里，《卡片魔王》的评论数排名第二，仅次于《吸血鬼爬行者》。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款游戏的开发者，只有一个人。而游戏最核心的玩法，竟源自一次意外的bug。

《卡片魔王》最特别的地方，大约就是能在回合制游戏里打出动作游戏的操作。

原本游戏采用的是同步回合制，敌我共享同一回合，双方可以同时行动；玩家停止操作时，游戏则处于静止状态，你不动，敌人也不会动。

后来，一位参与测试的玩家偶然发现，因为程序判定和动画结算存在时间差，只要玩家的手速够快，竟然可以突破原本的一步一动。玩家可以在一个回合里完成两次行动，躲开本该命中的攻击，这意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手感。

最终，制作人鱼尾没有选择修复这个bug，而是顺着bug继续设计，将其改造为闪避，玩家可以利用敌人攻击前的短暂窗口躲避伤害。进一步加入弹反系统后，玩家还能在攻击命中的瞬间完成反击，使敌人进入眩晕状态。

和魂游一样，玩家需要观察Boss的动作，判断攻击范围，抓住时机闪避、弹反。游戏里几乎所有攻击和技能都能被原封不动地弹回去。

但因为是回合制，《卡片魔王》完全不存在动作游戏的反应压力。闪避和弹反也没有复杂的按键组合，游戏全程只有上下左右四个按键，移动即可触发，判定窗口十分宽松。

手残的玩家可以靠回合制暂停看招，高水平玩家则可以用闪避和弹反，打出更高的收益，体验近似魂游的攻防节奏。

这套战斗系统，也让后面的Boss设计彻底思路打开。用鱼尾的话说，回合制有一种"包容万物"的魔力，很多原本完全不属于同一种游戏的东西，只要规则想得通，都能被塞进一个回合制Boss战里。

于是，在Boss设计上，鱼尾放开手脚，进行了一个经典游戏机制的“缝”。

会分裂的史莱姆、越打越短的贪吃蛇，用《俄罗斯方块》的合成消除来攻击Boss。中国象棋、扫雷、《2048》、推箱子、斗蛐蛐、塔防……这些有趣的小游戏机制玩法，都被他做进了《卡片魔王》。

当然，作为一款肉鸽游戏，少不了构筑的乐趣。14种武器，10多种流派，配合200多张能力卡片，在内容上绝对称得上是量大管饱。

最终，《卡片魔王》在玩法上的创意，换来了实打实的口碑。目前，这款游戏在Steam上保持着96%的好评率。

同时，鱼尾将这份开发经历做成了视频《因为BUG，我把回合制走格子做成了动作肉鸽爽游》，该视频在B站获得了419万播放，最高登上了全站排行榜第13位。而鱼尾也靠着持续更新开发内容，把账号做到了13万粉丝。

一个人全职开发，还要从零起号，自己给游戏做宣发，他是怎么兼顾两头，把这个意外一步步做成爆款的？带着这些问题，葡萄君和《卡片魔王》的制作人鱼尾聊了聊。

鱼尾：太达到了。毕竟是我一个人做的，特别满足。其实目标在去年3月份立项时就定好了，就是超过我的上一款游戏《幸运猎人》，那个作品销量大概3、4万份。

鱼尾：《幸运猎人》是我第一次碰独游。当时看了《幸运房东》，我觉得可以改一下，但那时勇气没那么大，就拉了个朋友一起做，他来开发，我做设计。最开始也是想拿一个项目试试水，毕竟从没做过独游，也想看看市场是什么样子。

《幸运猎人》：肉鸽自走棋

当时我做了游戏最前期的开发工作，包括美术和策划、核心玩法的设定，但因为主业还是在手游公司，有点忙，我就退出了。

鱼尾：我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策划。因为在小公司，基本上什么都干，战斗、策划、战斗文案、数值、关卡……什么都会一点。而且《幸运猎人》当时的成绩还不错，让我觉得这个时代做独游还是有机会的。

真正的契机其实很简单，去年3月份，我脑海里有了卡片魔王的雏形，做了个Demo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立刻就离职了。

鱼尾：我说一天你信吗？

当时在一个图书馆里，我想做个回合制，但不知道怎么做，就把之前做过的另一个独游的素材拿过来，做了一个魔王、一张卡片，再放几个小兵在棋盘上。小兵能攻击你，但你不动它就不动。我当时发现这个“躲打”的玩法成立之后，觉得这个东西绝对能成，就立刻光速离职，全身心去做这个项目了。

鱼尾：对。你可以理解为：我是策划，先设计一些东西；觉得不错后，我又成了美术，自己画一画；概念OK了，就作为开发写程序把它做进去；做完再作为玩家体验一下，觉得不行就删掉。

我小时候学美术，画过漫画；在川大学的是计算机，所以代码对我来说没有特别难；工作后又在手游公司做过策划。但到了真正做独立游戏的时候，还是有不少挑战。比如开发的框架，当时AI还没那么强大，基本上都要自己手写，中间我也请教了一些朋友。而且之前做手游，有很多后遗症，很喜欢做一些数值上的东西。

鱼尾：最大的后遗症就是画风，这个游戏的画风看起来会有一点小游戏的感觉。手游玩家可能对你的画面没那么要求，但独游玩家对你画面要求真的还蛮高的，当时立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好处的话，做手游的时候我在小厂，除了策划，甚至我还做过发行，做过买量素材、投放，做游戏的整个链路我都知道。这给我做B站视频带来了很大帮助。它让我知道，怎么去做更容易吸引玩家点击和传播的内容。从这个角度来说，手游和独立游戏其实是一样的，都要先让玩家愿意点进来、愿意关注你。

还有一点是被手游锤炼过之后，我的情绪比较稳定。毕竟做手游情绪不稳定的话，很容易就被开了。

鱼尾：首先是一个人容易做麻，这是劣势。实际上，真正最大的区别我觉得还是效率的提升。一个人开发意味着我能完全把握这个项目，不需要跟人扯皮，不需要说服任何人。做手游，你有想法得先去说服大家。

俄罗斯方块Boss

比如在团队合作时，我要做一个俄罗斯方块类型的Boss，我就必须得画出来或者做出来才能向大家解释清楚，这里面有很多沟通成本。做手游的时候，我做了个Boss觉得不好玩，要删，还得跟开发说“不好意思我提错了，帮我删掉吧”，他会想打我一顿。一个人做就没有这些问题。

鱼尾：还蛮看个人创作者的风格的。我比较随性，起床有想法，我就做了；如果没想法，我就打游戏，或者干别的去了。不过我在开发过程中每天都有想法，有创作欲望。我觉得一直能有创作欲望这件事情还蛮幸运的。

鱼尾：成都的独游工作室这几年真的蛮多的。对我来说，和他们社交倒不是为了获得什么特别直接的帮助，更多还是能认识一些同好，大家平时聊聊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偶尔交流交流开发心得，就挺开心的。

而且我蛮喜欢成都的，它的节奏稍微慢一点，有很多闲人，大家喝茶、打麻将，感觉都比较快乐，我感觉这种氛围里面更能做出艺术产品。因为做独游不能着急，一旦着急就容易变形，做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出来。

鱼尾：对，我最开始是当成纯回合制做的。玩的时候我发现一种奇怪的情况，就是可以闪避。我觉得这个bug挺好，因为它没有让我觉得挫败。反而我动得快，敌人打不到我，这种感觉还蛮爽的。我感觉像抓到了一把钥匙。

之前太多人说“这不就是《节奏地牢》吗”，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和《节奏地牢》不一样。然后这个bug来了，加入闪避之后，我立刻想到还可以加弹反。我就围绕它改了几版，再拉了内测玩家来试，最后没有一个人说这是bug。

到这种程度，这就已经是游戏特性，完全不是bug了。

鱼尾：去年3月我离职后立项，5月推出了第一个可供测试的Demo，很快6月就有玩家发现了这个bug，然后我开始尝试修改。到7月的时候，我基本上把核心玩法给做完了。

鱼尾：内容确实蛮多，这个时代玩家也要求你做这么多，不然会嫌你单薄。

但是实际上我在做的时候不算特别有压力，因为我选了个讨巧的方式，整个游戏没有任何动画，一个敌人基本上就是几张图片。我其实能做动画，但我不想那么卷美术，更想把有意思的玩法带给玩家。后来发现效果还行，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扩展Boss很有希望、很有底了。

鱼尾：没有。最早我的想法只是想做一些尽可能有意思的Boss。

我很讨厌那种只会挥砍的Boss，拿把斧头冲过来、砸一下、跳劈一下，太无聊了。做到七八月份要开始铺内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Boss能吸引人？最后我是从做视频的角度想的。

做一个Boss和做视频一样，标题得吸引人，开头三秒就得让人觉得有意思。顺着这个思路，我想到可以把别的老游戏、别的玩法缝进来。我做《卡片魔王》的第一个视频也是先有脚本、再有Boss逻辑，当视频发出去一下子冲到百万播放，我就知道这个方向成了。

鱼尾：有几款游戏，玩过的人一看就能有即视感，比如《节奏地牢》。当时我都不知道有同步式回合制这个概念，想的就是做一个类似《节奏地牢》的回合制玩法，但是加入一点即时动作。

另外在开发的过程中，我很看重《空洞骑士》那种魂游带来的体验。到最后基本就是围绕着《节奏地牢》《空洞骑士》和《黑暗之魂》在做，融合成了《卡片魔王》现在的样子。

鱼尾：这个品类是真的很热门，从《Hades》出来大家就都感觉到了。肉鸽这个模式特别合适小体量产品，天然带复玩性，内容成本也好控制。

但我个人没想做动作肉鸽，最开始的出发点是回合制，想把魂游改成回合制的感觉，让手残也能享受到那种跟Boss多打几轮的乐趣。

鱼尾：会。但我从没想过我是"肉鸽仙人"、要一辈子做肉鸽。在我看来，肉鸽只是一种工具，更重要的还是给玩家更好的体验。如果成本没那么紧张，我去做个银河恶魔城也是完全可以的。

我的目标，说到底是让玩家体验到一些不一样的经历而已。

鱼尾：我去年5月份一出测试Demo就立刻开始做视频了。前期的愿望单，全部都是从视频来的，最终攒到了五万。如果我闭门造车，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关注这个游戏了。

鱼尾：帮助很大，主要是给我信心。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发第一个视频的时候蛮忐忑的，结果一上来就有三四十万播放，超出预期了。

《卡片魔王》的第一个宣发视频

如果当时只有四千、八千播放，我可能会不想做这个游戏了。后面第二个视频又是七十万，我那时候感觉，如果期期都能做成爆款，那这个游戏还是有点搞头的。这个信心真的很重要。

鱼尾：我大学时做过恐怖游戏的实况直播，积累了一些粉丝，不过也就一万多，后面顺手就在这上面发了。

当然小红书、小黑盒和抖音我也都在做。我没限制自己一定要在哪个平台，对我来说，能找到我想找的那批玩家就可以。当然，B站的游戏氛围和交互氛围会更浓一点。

鱼尾：我个人觉得是的。你得把石头扔进去、把手伸进去试一试水温，看市场对你这个游戏的反馈到底是什么样的。要不然你闷头做个一两年，发出来才发现大家根本不关注，那不就凉凉了吗?在B站做宣发过程中有发行找到我，后续给了一些帮助，最后也是得到了更好的结果。

其实做视频的时间成本，肯定比不上做游戏。但做自媒体要保持的是一种周期性，每隔一定的周期，我就一定要做这样一支视频出来，这个节奏不能断。

鱼尾定期更新的视频

鱼尾：其实蛮难的。但我觉得做自媒体和做独立游戏得结合起来。你不能只顾着做视频，也不能只闷头做游戏。

基本上是要从视频标题就开始想：这个游戏到底要做什么内容？再把它反过来放回游戏里。正因为我想做吸引人的视频，所以才会去做各种各样的Boss。

鱼尾：有道理，但我是那种产品至上的人。你不能只是想做个“国产动作roguelike”的标签，这样是吸引不到任何人的。你必须从里面搞点整活、想点噱头，让大家知道你这个游戏到底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我才说，建议大家都去做点独特的东西，只要真做出来了，宣传根本不用愁，把它摆给大家看，让大家觉得独特就行了。

鱼尾：说实话，我最看重的就是看了我视频、然后加群进来的那批玩家，他们在我眼里是特别核心的用户。

所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就是不让视频和游戏产生落差。绝对不能让玩家进来之后觉得这个人的视频不错，但游戏本身是一坨垃圾。

收集反馈的媒介有很多，我会用QQ群、问卷调查，还会找人来线下看。线下很重要，我会坐在玩家身后，看着他玩，然后发现很多东西。比如开局流程，你希望所有玩家都往下走，但有些玩家就喜欢开局到处乱逛。这种时候，我就会顺着他乱逛的方向，藏一点有意思的东西。玩家发现之后，就会觉得好像跟制作者有了一点小小的共鸣。

鱼尾：有，Demo那会儿有人说这游戏特别难，进来就一直死。虽然说肉鸽游戏玩家确实得一直死，但我会想尽办法用一些不同的体验，来让你的挫败感没那么强。

最开始的demo版本连攻击提示都没有，Boss血量也很高，前摇也很快，整个体验很魂游。但是后面我思考了一下，我的目的不是靠这种方式难倒玩家。然后我会去优化数值，或者想一些不同的机制来缓解这种挫败感，调了相当多版本之后，正式版就基本没人提这个问题了。

而且每当玩家差评时，我一定会觉得是我的问题，绝对不会觉得是玩家的问题。毕竟玩家的理解肯定跟你不一样，这是开发者，尤其是单人开发者，绝对不能忽视的视角。

开发者真的不能有那种抵触心理，觉得我要跟玩家战斗、你根本不懂我的游戏……这种我觉得基本上都走远了。

鱼尾：我这个项目倒真没怎么用，代码是我手搓的，画也是我自己手画的，只有一部分的音乐用到了Suno，主要是做Boss的主题曲。

我觉得AI是利好独游的，你有个不会做的功能，至少可以问它。以前你有不会的东西，百度很难搜到，得去论坛请教那些大牛，学习成本很高。AI真的能把这个学习成本降下来。

当然说到底，AI也只是个工具，你不能把"我这游戏是AI做的"当噱头，更重要的还是产品本身的玩法。

鱼尾：我最大的建议就是，做点有意思的、有想法的东西，别做换皮游戏。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多玩别的游戏。

很多时候，真正给你灵感的不是直接的竞品，而是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游戏。比如俄罗斯方块那个Boss，是我玩《弹丸论破》的时候，看到七海的处刑画面，突然想到可以这么做。你要是只盯着《Hades》，去扒它的Boss设计，那些早就被做烂了，找不出什么新东西。

另外最好别在一个节点上磕太久，最大的投入成本其实不是金钱，是时间。如果一款游戏要磕三年的话，真的就很难了。